《何处归程》孟春十七

28、第二十六章

　　当天晚上，花满天便带领冰凝雪前去关押神鹰们的地方，冰凝雪见到虎头鹰的背影只觉得一切都已是物是人非了。
　　“这不是送饭时间，你们莫不是要提前送我上路了吧？”虎头鹰背对着门口跪在佛像面前，没有看来人一眼。
　　“虎头鹰大哥，近来可好？”冰凝雪如是说道。
　　虎头鹰显然没有想到来的人竟然是冰凝雪，站起来惊讶道:“赤鹰，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在这？”
　　冰凝雪却只是摇头:“赤鹰已经死了，就在昨夜，与金鹰一起死在了大雪纷飞的夜晚，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冰凝雪。”
　　“你背叛了丞相？还杀了金鹰？”虎头鹰满脸的不可置信。
　　“凝雪自幼被丞相豢养，为人鹰犬、杀人无数、恶贯满盈，按理说早就应该得到因果报应，不得好死。幸得花家不弃，凝雪，才苟活至今。如今，我已经不欠丞相什么了，背叛一说，更谈不上。”冰凝雪缓缓说道，每说一句就仿佛抹去了自己过去的一些记忆，说到最后，她只是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这么多年的罪，这么多年的怨，总算是有一天可以终结了。
　　“你说这些干什么？你也想替花家游说我背叛丞相？”虎头鹰却不这样感觉，他只是觉得冰凝雪每说一句就在自己的心头锤了一棒。
　　“虎头鹰大哥，你仔细想想，这么多年，我们神鹰们有几个是有好下场的？即便侥幸活着，也不过是行尸走肉，丞相的杀人工具而已，这样腥风血雨、非人非鬼的日子，难道你还没有过够吗？”冰凝雪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从下一起长大的最亲的大哥，眼睛有些涩。
　　“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虎头鹰转过身不去看冰凝雪的眼睛，缓缓道。
　　“既然你都明白，那为何不肯弃暗投明呢？或许，这是我们最后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啊！”冰凝雪大喊道，眼泪再也止不住的流了出来。
　　“我们自幼是被丞相收养长大的，我可以答应花家，不再替丞相做伤天害理之事，但要我背叛丞相，我还需要再想一想。”虎头鹰痛苦的说道。一边是从小养到大的恩情，一边是所谓的良心正义，他真的一时却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你对丞相忠心耿耿，可他是怎么对我们的？你知道吗？” 冰凝雪见虎头鹰有些松动乘胜追击道，“你知道月幽兰是怎么死的吗？”
　　“你说什么？紫鹰妹妹？”虎头鹰有些疑惑，这又与月幽兰有何关系？“我只知道她自幼被派到花家潜伏，后来突然蹊跷而死，这件事，至今还是一桩悬案。难道她死的另有隐情？”
　　冰凝雪点点头:“紫鹰妹妹临死之前来找过我，她有几句话托我转达给你。”冰凝雪缓缓说道，想起那个深爱花满天却不得善终的女子，冰凝雪突然觉得自己何其幸运能够得到花飞扬的感情的回应。
　　“她说，我们四人自幼一起长大，她真的不希望咱们再昧着良心再帮丞相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她怕有一天，我们也会落的和她一样不得好死的下场啊！”
　　“紫鹰妹妹……”虎头鹰闭上了眼睛，不想让自己脆弱的一面展现在冰凝雪的面前。
　　“虎头鹰大哥，我也不希望你们在错下去了，你……你再好好想想吧！就算是为了其他的兄弟姐妹……也好。”冰凝雪知道今日自己所说的虎头鹰都听了进去，也不多说废话了，留下这句话，伸手擦了擦眼泪，走了出去，徒留下虎头鹰独自一人在这沉寂的气氛当中。
　　“我们又何尝不想重新做人呢？”良久，死寂的屋子传来虎头鹰低不可闻的叹息。
　　自聚英堂回到屋子里面，花满天刚要坐下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阵的喧哗声，花满天闻声出了屋子，见外面的小厮丫鬟等都拎着桶或盆往一个方向跑去。
　　“发生何事了？”花满天拉住其中一个小厮问道。
　　“回大少爷，聚英堂走水了，起初只是一小部分，谁知不一会儿便蔓延到整个屋子了，我们这正要去帮忙呢!”小厮见是花满天恭敬的回道。
　　花满天一听到聚英堂出事，也连忙向着聚英堂飞奔而去。
　　“大哥!这火蔓延出来的烟有问题!”花飞扬背着一个神鹰从聚英堂出来，见到花满天连忙道。
　　花满天一听暗道一声不好，也跟着花飞扬前去救人，却在门口看到花无谢也背着一人从里面出来，一惊，花无谢却对他摇摇头，交给他一个方巾。
　　花满天也知道眼下救人比较重要，也不多说废话，接过方巾快速蒙在脸上，进了聚英堂。
　　“回各位少爷，一共六十九个人，除去死亡的十五人，其余的都幸存下来了。”忙到了天亮，花满天等人服下灵姑子给的解药坐在一旁休息，听着下人的汇报。
　　“府上可有受伤人员？”花满天听后问道。
　　“回大少爷，并没有。”
　　“那就好。”花满天松了口气，“那些人现下如何了？”
　　“灵姑子姑姑已经将解药发下去了，人已无大碍。”
　　“这是司马府的毒烟，想必大家都很熟悉吧！”当花满天等人出来的时候，冰凝雪正站在幸存的神鹰面前劝说着。
　　“在司马光宗的眼里，我们的性命不过一把草芥，连蝼蚁都不如，你们醒醒吧!再这样下去，你们对得起躺在这儿的兄弟吗？”
　　冰凝雪语气中带了三分气愤，三分哽咽，一番话下来，跪在地上的神鹰们纷纷低下头，虎头鹰亦低下了头，却在下一刻坚定的站了起来。
　　“赤鹰说的没错，想想我们这些年，为司马丞相出生入死，可我们换来什么？难道就是这场毒烟吗？兄弟们!今天花家愿意给我们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我们就归顺花家吧！”
　　虎头鹰说完跪在花正坤的面前朗声道:“虎头鹰愿意归顺花尚书，供出我所知的一切!”
　　虎头鹰一番话说的直敲入众人的心里，无一不为之动容，想想也是，他们从小为丞相豢养，在场的所有人无一不是身世凄苦，无依无靠之人。
　　“我今日还为大家带来一个人，想必你们对司马光宗所有的情意将会在见到她之后都消失殆尽。”就在这时，花无谢站了出来对众人说道。
　　众人面面相觑，想不到像他们这样的人，还有什么人会动摇他们。
　　花无谢见状，回身将一直站在后方的老人扶了过来。
　　跪在地上的神鹰们有两人见到老人，顿时不可思议的站了起来。
　　“祖母……”两人齐齐唤道。
　　没错，这个老人就是那日在穷人窟的老人，老人经历了跋涉徒步过来，就在刚刚才到达花家，下人来通报，花无谢一看那玉佩就知道今日策反神鹰的已经是毫无疑问的胜利了。
　　“想必你们很疑惑我是谁？”老人在花无谢的搀扶下走到了神鹰们的面前，那两个神鹰见状上前跪在了老人的脚边。老人摸了摸他们的头继续说道:“我是这两个孩子的祖母。十多年前的洪水断了我们一家人的生计，这时，司马光宗路过，看到了我们一家人的窘态，将这两个孩子带走了，我们本以为他是个大善人，不想，在这两个孩子被带走的当晚，一场杀戮让我们的村子从此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而我们一些当时外出讨饭没有回来的人得以幸存下来，这件事情，我本来不想说出来，但知道你们过得不好，我老婆子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送命啊！”
　　老人一番话说的很是让人动容，那两个跪在她脚边的神鹰听后对视了一眼，起身走到花正坤面前跪了下来，“我们愿意效忠花尚书!供出我们所知道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