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星冰雨记》李鱼洱

9、孤独从小来杀人 挑水劈柴不如驴 这时他

　　这时他的小狗从受伤的迷糊中醒了过来，见小主人被人欺负，汪汪嘶叫几声上前一口咬住了那胖孩子的后腿。
　　小胖孩痛叫一声，另一只腿飞起一脚踢向这只小狗。小狗本就受伤，被这么一踢惨叫几声倒地而亡。
　　小玉狐看到小狗惨死，忽然像发疯了一样挥拳张口，对这些孩子又打又咬。这些孩子看到小玉狐成了疯狗一样，这才有点害怕，玩也玩够了，四散而去。
　　小玉狐扑过去抱着小狗从来不爱哭的他泪水哗哗掉落，看着那些小孩走去的身影，只剩的那只碧蓝色眼睛变得通红如血，心中想起了一个可怕的声音：“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你们全都杀死！”
　　他抱着小狗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用双手在地上刨了一个坑，把衣服脱下来盖在小狗身上含泪埋了去。
　　他的泪水已结冰，双手也已麻痹地没有了一点儿知觉，这是他出生到现在最伤心的时候，他要把所有的不幸和痛苦随着这只狗一起埋葬。
　　他现在十二岁，在这十二年中没有没有一个玩伴，没有玩伴就没有童年，没有童年的人生是多么得可怕。小小年纪的他就已感受到了什么是孤独，甚至寂寞。
　　每当他想出去玩得时候，无风总是对他道：“哪也不许去！你看你那头发，还有那越长越长的尾巴，这要让别人看到了那还了得！”
　　小玉狐一脸委屈与痛苦，心里总在问：“为什么我要长着毛茸茸的白发？为什么我要长着长长的白尾巴？为什么我的左眼是一个黑窟窿？这是为什么？为什么！？”
　　渐渐地，他开始讨厌无风，讨厌自己，讨厌看到所有的人。
　　为了不让毛茸茸的长尾巴露出来，他把尾巴用一根绳子紧紧地绑在腿上，所以走他起路来一扯一扯的，用一顶大大的帽子将头遮得严严实实，几乎看不到眼睛。
　　这样奇怪的样子，看到他的人自然会多看两眼，无论别人什么样的表情，在他眼里都变成了嘲笑。
　　渐渐地他开始由讨厌变成了仇恨，他恨无风 ，甚至恨自己，恨他为什么总是冷冷地对他，恨他为什么要把他生下来，如果不把他生下来，他就不会感受到人世间的痛苦。
　　他甚至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
　　但他却很爱动物，无论什么样的动物，甚至是一只路过的蚂蚁，他都要趴在地上跟它说几句话，给他扔些食物，一路跟踪它看它家在哪里。
　　去年冬天，他在路上捡了一只快要饿死的小狗，悄悄地带回家把它藏在自己的床下，每日把自己的饭留一半偷偷喂给小狗。每当看到小狗向他摇头甩尾的时候，他就感到无比的快乐。
　　无风当然会发现这只小狗，当他看到无风从床底下拉出这条小狗的时候，急忙上前拉住他爹的衣角，哀声道：“爹我求求你不要扔它好不好？”
　　这是他第一次求他爹。无风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的微笑道：“傻孩子，爹怎么会扔它，既然你这么喜欢，你就好好养着它。”
　　“谢谢爹。”这是小玉狐第一次感受到他爹的父爱。谁能想到一个孩子感受到的父爱，竟然是因为一只小狗。
　　小狗一天比一天大，整天陪小玉狐玩耍，小玉狐已把它当做生命的另一半。
　　可是这一天小狗溜出去，被那几个孩子踢打拽拉地玩，小玉狐这才与他们厮打

　　无风正在练剑，他每天都在练剑，很喜欢那种一剑挥出去的感觉。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了年少时的风采，大概是因为身体曾经被狐狸精掏空，刚过三十岁的他就已形容枯槁，满头白发，脾气也变得甚是暴躁。
　　小玉狐鼻青脸肿地走到了他身边道：“爹你能不能教我武功？”
　　“是谁把你打成这样的？快告诉爹？”无风满身酒气道。
　　“没人打我，是我自己摔的，爹你能不能教我武功？”小玉狐一脸倔强而又哀求道。
　　“学什么武功？我现在很烦，你不要来烦我！”无风叫道。
　　“我没有你这样的爹！”小玉狐怒叫一声，失望伤心至极地跑到了大街上，望着茫茫天地，只感觉天地间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忽然间他又想起了自己那只小狗，以前孤独的时候还有狗来陪，现在连那只狗也离他而去了。他的心就像被人挖出来扔到一望无际的冰雪上一样。
　　报仇！他现在要杀了那小胖孩为他的狗报仇。于是他又回到家里偷偷拿了一把刀，出了家门后发誓再也不回来了，躲在一条胡口的拐角处，他知道这小胖孩每天玩累了下午回去时都要经过这条胡同。现在的他在等待，静静地露出一只眼睛，就像一只饿了几天的野兽在等待着猎物的出现。
　　小胖孩终于来了，他紧握刀的小手已苍白出汗。小胖孩蹦跳着从他的面前走过，他知道只要冲过去朝小胖孩后背狠狠捅上一刀，就可以为他的狗报仇了。
　　他咬了咬牙冲了过去，手刚举起刀子，小胖孩闻声转过身来，看着小玉狐手中的刀子却一脸好奇道：“你哪来的刀子，快让我玩玩？”
　　小玉狐紧握刀子的手在发抖，看着他这一刀竟不敢刺下去了。
　　“快拿来，不然我可又揍你了！”小胖孩眼睛一瞪，说着便去抢小玉狐手中的刀。
　　小玉狐紧攥着刀，眼看就要被抢走，心中一急，再加上小胖孩刚才羞辱他的话语，触动了她那颗幼小而脆弱敏感的神经，手猛地向小胖孩刺了去。
　　“啊—”小胖孩一声痛叫，腹中鲜血流出，小玉狐听到他痛声叫了起来，一时慌了神，挥刀疯狂地捅了起来。
　　一刀，二刀，三刀……他也不知自己捅了多少刀，只见小胖孩扑通一声倒在了血泊中，瞪着双眼一动不动。这时自知闯了大祸，刀一扔大跑了去。

　　小玉狐一想起小胖孩的惨死害怕极了，一个人躲在了一间破庙里，一直到天黑。这时感到又冷又饿，饥饿让他更加孤独、害怕、绝望，他这才感到饥饿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
　　他走出了破庙来到街上，像一只流浪狗一样找食物。看到有几个孩子爹娘带着他们，手里又是吃的又是玩的，心里真是羡慕嫉恨至极，真想上去把吃的抢过来。饥饿就像一张无形的嘴一样吸着他身上的每一滴血液，几乎让他快要疯掉。他现在才感到饥饿比嘲笑侮辱的滋味更可怕。
　　他开始后悔了，后悔当初为何要离家出走，在家里至少可以不用忍饥挨冻。但他却宁可饿死，也不愿再回家了。
　　他已经没有了一点力气，找了一个墙角蹲了下来
　　“玉狐！玉狐！……”忽然他听到有人在叫自己，他知道这是他爹的声音，心中忽然一喜，却又感到难言的悲伤，也不答应，不去找他爹，希望他爹来找他。
　　声音渐渐远去，无风走了，他又是后悔又难过，哆嗦在墙角闭着眼睛直发抖。
　　暖暖的阳光升了起来，就像情人的手一样抚摸着大地。
　　小玉狐缩在墙角觉得舒服极了，忽然感到有人向自己走来，做了一晚上噩梦的他心中一惊急忙睁开眼睛抬起头来，只见一个中年妇女向他走来。

　　小玉狐一见这少妇走来想着她是不是那小胖孩的娘来找自己报仇，顿时惊慌失措。
　　少妇却如风摆柳般走来，看着小玉狐轻声笑道：“小朋友，你饿不饿？”说着伸手拿出了两个馒头，递到了小玉狐身前。
　　小玉狐看着两个馒头不由得咽了咽口水，也顾不得想那么多，伸出冰冷而僵硬的小手拿过两个馒头低头大口地吃了起来。只觉得馒头的滋味原来这么好吃，这是他从出生到现在吃过最好吃的馒头，这种滋味也许他这辈子再也感受不到了。
　　第一个馒头很快吃完了，当他吃第二个馒头的时候，右眼掉下来一滴泪水滴在了馒头上。这时馒头已不在那么热腾腾，冰冷的空气使它热气冻结，而热泪又让它变得比世上任何一种东西都温暖，他又大口地吃了起来。
　　泪水是咸的，馒头是甜的，他的心是酸苦的，这几种滋味混合在一起将永远烙在他的心上。
　　“谢谢你，阿姨。”小玉狐吃完了馒头抬头看着这少妇，只觉得她是世界上最漂亮，对他最好的人。
　　“好孩子，还饿不饿了？”少妇柔声一笑问道。
　　小玉狐心头一热，鼻子一酸，眼泪忍不住哗哗掉落，摇了摇头急忙擦了擦眼泪，不想让她看到自己哭。
　　“可怜的孩子和阿姨来，阿姨家里有很多好吃的。”少妇说着伸手握住了小玉狐的手。
　　小玉狐觉得她的手温软光滑，暖暖的，比刚才的太阳照在身上还舒服，心中道：“想不到我这么有福气，遇到了这么好的阿姨，她带我回去不知给我什么好东西。”

　　少妇带着小玉狐穿过一条大街，又走过一条马路走进了一个三间瓦房的院落。从最右边的那间房子里走出来一个又矮又瘦的中年男子，上下看了小玉狐几眼，眉头一皱道：“这就是你找的人？”
　　“虽然样子怪了点，但干活一定没问题。”少妇点了点头道。
　　“小子，快给我把那柴劈了！”男子眼睛一瞪道。
　　小玉狐看了看那高高的一摞柴，又看了看少妇。少妇脸色一沉，说道：“快去劈柴，你看我干什么？”
　　小玉狐想没想到这阿姨态度变得如此之快，但想到吃了她两个馒头干点活总是应该的，便走过去拿起斧子去劈柴。
　　劈了一上午柴终于劈完了，想着这下可以不用干活吃饭了。谁知少妇走了过来，拿着一只木桶道：“你到那井水里把那只缸挑满。”
　　小玉狐看了一眼一旁那只比他两个还大的水缸，怒声说道:“阿姨，我就吃了你两个馒头，你就让我干这么多活，我现在饿得一点力气也没了，我不干了！”说着转身便走。
　　少妇一把拽住他的小胳膊，冷冷一笑道：“来了这你还想走，看你能玩哪跑？”
　　小玉狐用力挣脱她的手，挥着拳头打她，她挥手啪地扇了小玉狐一巴掌。小玉狐只觉眼一花，还没有从这一巴掌缓过来，紧接着那男子走过来又扇了他一巴掌，叫道：“小兔崽子，拿你还没办法了。”
　　小玉狐顿时觉得头晕目眩，咬了咬牙还好没倒下，嘴角流着血叫道：“我不干活，有种你们把我打死！”
　　“嘿！小兔崽子，你以为我不该把你打死。”那男子一边说一边抓住小玉狐的胸口啪啪又是两耳光。
　　小玉狐只觉眼冒金星，天旋地转，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哎，小子死了没有？没死赶快洗起来干活儿。”少妇捏了捏，又摸了摸小玉狐的脸眯眼笑道。
　　小玉狐一把打开她的手，口中鼻子满是血，咬着牙摇摇晃晃站起身来，那只碧绿色的眼睛通红如血瞪着二人，心中忽然有了另一种想法：“我现在应该给他们好好干活，不然真被他们打死太可惜了。你们等着，我找机会早晚有一天要杀掉你们！”想到这儿，忙道：“你们不要打了，我这就给你们干活儿。”
　　“真是小贱人不打不听话，那你还不快去挑水！”男子一笑道。

　　小玉狐好不容易把那缸水挑满了，渴了喝了一点儿水。少妇走过来摸了一下他的小脸儿，说道：“这么久才把水挑满，真是和我那相公一样是个废物。把这个馍吃了，看见那石磨没有，以后那头驴就该歇着了，你去把这些玉米给猪磨了。”说着扔给小玉狐一个馍走了。
　　小玉狐看见地上的馍，饿得发晕的他捡起来就吃，吃完后磨了一袋子玉米，然后喂了猪打扫驴圈，这时天已经黑了。
　　小玉狐看着能干的活都干完了，这下终于可以休息了吃点东西了。这回倒没让他失望，他果真可以休息吃饭了。那男子走过来给他手腕上套了一个铁链，将他拴在了驴圈里，给他了两个馍道：“好好看着驴儿，驴儿要是丢了，你以后干的活就更多了。”
　　小玉狐瞪了瞪圆溜溜的眼睛点了点头，大口地吃起了馒头，吃完后身子总算又有了一点儿力气，坐在驴圈里觉得浑身骨头都快断了，伸手轻轻摸着一旁的驴儿道：“驴儿，驴儿我现在活得还不如你，不过现在还好有你的陪伴，不然我可就难过死了。”
　　那驴儿回头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吃槽子里的草料。

　　天渐渐黑了，小玉狐蜷缩在驴圈的角落里，闭着眼睛渐渐地快要睡着了，忽然听房间里传来了一阵嘈骂的声音：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老娘跟了你简直是守活寡，连个娃也生不出，快滚下去！”紧接着听到一个人掉在了地上，然后听到一阵锅碗瓢盆打碎地声音。
　　小玉狐听到两人骂了起来，只希望两人快点打起来，最好是打死一个才好。可是只听见锅碗瓢盆打碎地声音，过了半晌，灯一媳就再也没声音了。
　　小玉狐不免有点儿失望，太累太困不一会儿又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小玉狐迷迷糊糊中听到有人叫自己，睡得正香的他以为在做梦也不理会，可是又觉得有人在戳他，他只好微微开眼睛一看，着实下了一跳。只见那少妇正笑咪咪地蹲在他眼前看着他，他想着这少妇又指不定要怎样“折磨”他，缩着身子道：“你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