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星冰雨记》李鱼洱

1、药铲挖坑埋活人 蒙面少女梦中仙 人，前面

　　人，前面一棵大槐树后面躺着一个人。

　　星光下，一个柔弱的少女背着竹篓，脸上蒙着白纱回家路过，向那大槐树走去。
　　忽觉尿意，放下竹篓准备就地而尿。看到前面有片西瓜地，恐防有人照看西瓜看到自己。四下看去，看到不远处那棵又大又粗的槐树周围花草繁茂，小跑过去脱下裤子便开始小解。
　　小泉流水，寒风瑟瑟。
　　少女感到有点儿冷不觉地抖了一下。尿到一半，忽又觉腹中胀痛便要大解。解完发现身上没带纸，心想找些石头树叶擦擦也罢，黑天黑地伸手四下摸去。
　　“妈呀！”
　　少女忽然惊叫了一声，只觉手中软绵，感觉像是摸到了什么肉，心想难道是什么动物？一声惊吓赶紧缩回了手，探头仔细看去，只见高高的草丛中好像有团什么东西，大着胆子扒开草丛一看，“啊！”大叫了一声，裤子也没提连滚带爬跑了去。
　　原来她看到了大树下躺着的那人。只见那人十七八，双眼紧闭脸白如纸，腹中破了一个大口子还在流血。奇怪的是他旁边蹲着一只狐狸，这狐狸毛白似雪，眼红如血藏在草丛中，鼻子对着那人的鼻子嗅动。
　　少女小时候常常听别人说狐狸吸人精气成精的故事，看着这狐狸心中想：“这狐狸难道在吸人精气？难道他不是个死人？”想到此处急忙提起了裤子走到那人身前，抬脚踢那狐狸。狐狸闪身躲开，竟似瞪了她一眼，转头一溜烟跑到这大树根下的一个洞穴里不见了。
　　少女看见那人吓得半睁半闭上了眼睛，伸出二指轻轻放在他的鼻子前，探到还有呼吸惊恐之色稍缓和，目光看向了他的腹中。只见他腹中有一道一指长的血口子，肉已外翻干瘪，竟似像火烧了一般。不觉又是害怕，又觉恶心。
　　“喂，你醒一醒！是谁伤了你？”过了良久，少女轻声问道。这人如死人一般，哪能听到她之言。
　　“想不到这世上还有比我凄惨的人，我本想救你，但看你腹中的伤口是救不活了，希望你不要怪我见死不救。”
　　她转身刚走了两步，心中又道：“我就这样走了，他的尸身万一被野狗野狼叼走吃了，那他岂不是死无全尸？还是先通知他家人。可是他家人又是谁呢？他的家人若看到他如此惨死，定会伤心欲绝，千方百计找到仇人，冤冤相报就会有更多人惨死。不如我将他埋了一了百了岂不更好。”
　　少女又想到了此处，走到竹篓前拿起一个挖草药的铁铲弯腰挖了好大一会，擦了擦汗水放下铁铲，看了看自己挖的坑，又看了看这人，自言道：“这么大的坑应该能将你埋下了。”走到这人身前双手抓住他的两肩膀便往大坑里拖。用尽了全力，这人的身子才缓缓向大坑里挪去，心中道：“都说死人身子沉，这还没死怎么这么沉，看来是真快死了。”

　　朗月当空，乌云将明月缓缓遮了住。
　　这人平平地躺在土坑里，土坑的大小不长不宽，就似为他量身而挖的。
　　“我现在就把你埋了，希望你不要怪我。愿你来世投胎再去做人。罪过罪过。”少女双手合十缓缓道。说完拿起铁铲刚要去埋，看到这人的伤口，不忍黄土撒在上面。想了想脱下了外衣盖在了他身上，又拿起铁铲看了看从脚开始埋。埋了一半有些累了停下手，抬头喘着粗气，又擦了擦额上的汗水。
　　忽然瞪大了眼睛发着亮光，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的这棵大树。只见大树中间长着一坨人脸大小的东西，星光下看来红艳如鲜血，光亮如水镜，这东西竟是一株灵芝。
　　少女以采药为生，知道这株灵芝已有千年。人吃了不能起死回生，也能祛除百病，延年益寿。心下登时大喜过望，也顾不得埋这人了。扔下铁铲便向着大树上爬去。

　　少女身轻如燕手麻脚利。不到一会儿便爬到了这大树中间，看着这千年灵芝喜不自胜，心中道：“这下发财了，这灵芝一定可以卖个大价钱治好我的病。”小心翼翼地摘下了灵芝，看了又看摸了又摸。
　　“哇—”树上有一只乌鸦忽然嘶叫一声飞了去。
　　“哎呀！”少了吓得一激灵脚下一滑，手一松掉在了树下滚了几滚。说来也巧刚好滚到了那土坑中，脸儿贴在了这人那死人般的脸上。
　　“妈呦！”少女又惊叫了一声，连滚带爬站起来。吓得脸色苍白，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走过去捡起了掉在地上的灵芝，看着它脸上又露出了笑容，亲了一口这灵芝将它放进了竹篓，拿起铲子又去埋这人。
　　埋了三下，忽然停下了手。看着竹篓中的灵芝，又看了看这个人，心中道：“这人还没有死我就将他埋了，我真像别人说得又傻又蠢又糊涂。这千年灵芝说不定可以救这人的性命，就算救不活浪费了也是应该的，没有他我又怎能发现这灵芝？看来这是天意，老天保佑希望这灵芝可以救他。可是我的病……算了吧，花了那么多银两还治不好，还是先救这人吧。”

　　少女赶紧拿起铁铲去挖埋在这人身上的土，挖了片刻怕铁铲伤着他便用手去挖。挖了好大一会儿，泥土清之殆尽时，把盖在他身上的衣服一直而去。心想着这人会不会已经死了，伸手又去摸了一下他的呼吸与脉搏，感到甚是微弱，不知该喜该忧，急忙把他从坑中拉了出来。
　　她使尽浑身力气把他背在肩上，走了没几步就走不动了，显些一头栽倒在地。看到一旁有棵柳树枝繁叶茂别，想了一个办法，拿小刀砍了两株大柳枝将他放在上面。就这样拉着柳枝拖着他一步步往回走去。
　　少女以采药卖草药为生，耳闻目染也略懂一些医术，将这千年灵芝再加上一些草药熬成了汤，一点点给这人喂去。
　　这人躺在床上的第二天微微睁开了一点眼睛，迷迷糊糊中看见这个蒙面纱的少女。虽然看不清她的样子，但看见她一双眼睛似烟似雾地看着自己，亦真亦幻只觉她好似天上的仙女。
　　“仙子，仙子…救救我！救救我……”这人张着嘴微微道。眼前渐渐发黑，如梦似幻又昏了去。
　　少女见他醒转了一下，觉得千年灵芝起了神效，大有了救活得希望，故每日更是细心给他喂药喂饭。

　　就这样又过两日。
　　这天，这人缓缓睁开眼睛。看到自己躺在一间竹屋里，不知这是哪里。想坐起身子，只觉腹中痛如刀割只好躺下。看着自己腹中之伤，想起了种种往事，心中犹然起了一种难以言表的滋味，只觉恍如隔世，如同做了一场噩梦。细细看了看这间屋子，想不明白这是哪里？又是谁救了自己？忽见门外那个瘦弱少女蒙着白纱盈盈走进来，看着她心中莫名地惊慌，竟不知该如何而言。
　　“你终于醒了。”少女见他醒了一笑说道。
　　“仙子，是你救的我？”这人忍痛咬着牙急忙坐起身来说道。
　　“你快躺下，什么仙子，我姓林名梦如。”少女低头一笑，说道。
　　“我叫沈效天，你就叫我效天。”这人接着赶紧道。
　　“你是如何受的伤？怎们会一个人躺在那大槐树下？”林梦如问道。
　　“这……”沈效天支支吾吾，脸色立刻一变，但随即微微一笑着反问：“你是如何救的我？”
　　林梦如看出来他有难言之语，没有再追问。将如何救他之事大体说了出来，只是没说是大解找纸而发现他，谎称路过发现的。
　　沈效天听后久久不语 ，眯着眼睛忽然哈哈而笑，自言道：“看来我沈效天是命不该绝！命不该绝！双眼如刀似火看向了林梦如，说道：“谢谢你对我的救命之恩，我沈效天一定会誓死报答你的！”
　　“什么报答不报答，看见别人受伤岂有不救之理？”
　　“你脸上为什么蒙着面纱？”
　　“我…脸有麻风甚是难看，用白纱遮着也好，免得传染给别人。”林梦如将脸转过去，低着头低声道。
　　“即使如此，那你为何不去医治？”
　　“我也看了几个大夫，花了不少银子都没有治好。你好好躺着，我去给你拿药喝。”林梦如说完低头走了去。

　　这样的日子一过又是七天。
　　沈效天现在已能下床走了。这日看着林梦如，忽然说道：“你能不能把你脸上的面纱取下来，让我看一看你的面容？”
　　“这个……”林梦如低下了头不知如何拒绝。
　　“你拿下来让我看一看，难道我会笑你不成？”
　　“我长得很难看，你又何必要看呢？”
　　“无论你长什么样子，在我心里你都比任何女人强上百倍。你让我看一下又如何？”
　　林梦如一听这话倒也挺感动。心想自己一没偷二没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让他看看又如何？难道他真会笑话自己不成？他要敢笑话自己，自己就用药把他毒死。反正他的命是自己救的，自己再杀了他，也不算做了恶事。想到这里伸手缓缓将面上白纱扯了去，看到沈效天睁大眼睛正看自己，急忙转过身去。
　　沈效天看清了她的脸。她的脸的确难看，甚至有些可怕。那皮肤红肿溃烂，布满疙瘩水痘。但沈效天心中没有丝毫嫌弃之意，说道：“这有什么不好？你总比那些仗着自己漂亮的女子，整日在外面勾三搭四的好上百倍千倍，那些女人简直连妓女都不如，在我眼里你永远如仙子一般美丽，我若骗你就让我再死一回！”
　　渣女，可恶的渣女。
　　拿走别人的时间，浪费别人的金钱。
　　林梦如当然不是这种女人，或许只是因为她没有成为这种女人的资本。她鼓起勇气抬起了头，说道：“你真得不嫌弃我？”
　　“我又不是什么风流人物又岂会嫌弃你，我若骗你就再让我天打五雷劈不得好死！”沈效天激昂道。
　　“你不用发这毒誓，我相信了你。”林梦如目若秋水，泪光点点道。
　　“我都在你这儿住了这么久，怎么没见这屋里有你家别的什么人？”沈效天问道。
　　“我十岁那年得了此病，后来传给了父母他们都死了，可笑的是我却还活着。村里的人都说我是天煞孤星，克父克母克身边的人，便将我赶出了村子。后来我无家可归，只得在这山野间搭了两间竹屋一个人生活，每日靠采药为生。所以你还是离我远点，免得我传染给你。”林梦如说完转身走开。
　　沈效天忽然伸手拉住了她，说道：“我才不怕你传染给我，我沈效天要死早就死了。”只觉得她的手好温暖，暖得就像寒冬的那一束阳光，直照进他的心里。接着又道：“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林梦如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一个男子如此待她，心中又是欢喜，又是感动，又是害怕。伸手轻轻推他，说道：“好我答应你，只要你不离开我，我就…现在你能不能告诉我是谁刺伤的你？”
　　沈效天松开了她的手，黯然片刻道：“是一个姑娘。”
　　“一个姑娘，她为什么要刺伤你？莫不是你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林梦如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