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卿夜萦》沨玉

20、幻境3

　　似乎剑刃的触发是一个机关，门外的宁岚清见门有了松动的迹象便奔上前去，第二次用力便推开了，与此同时，整座大殿的禁制似乎都破开了。

　　宁岚清见状大喜，忙不迭地跑了进去，刚入正殿便通过珠子感知到了心默此时的位置。

　　院子里的光亮在宁岚清进去密道后便照不进来了，岚清只好在黑暗中来回摸索着，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运转思想，油灯散发出的微弱光亮被桌台挡住。

　　宁岚清顾不得脚下并不平坦的路，快速移动到油灯前，那光亮虽弱，却也照出了个机关。

　　想来是心默放在这儿留给自己的罢。那如今她的境况怕是不会很好。

　　心念电转间，岚清按下了机关。正前方的暗门仅是开了一半，岚清便冲了进去。

　　眼前的景象惊得岚清仿佛浑身的血液都停流了一瞬，心默就那么躺在血泊之中，除了面部还可认出身份，全身上下竟也无一处完整的血肉，月蓝色的衣衫也被鲜血具浸染得泛紫。

　　宁岚清跌跌撞撞地扑了过去，目光没从心默身上移开一瞬，岚清颤抖着抬手试了试她的鼻息。

　　还好，还不晚，她还活着。

　　早知道，我就跟她一起进来了……

　　管什么幻境的，就算永远困在这儿，若自己陪在她身前，至少，也能替她挡上一挡罢！

　　岚清想要伸手搂住她，可又怕再碰疼了她，只好无措地抚了抚她的面庞，紧握着她不如往日温热的双手，像之前自己昏迷时她为自己做的一样，毫无顾忌地把自己的灵力给她。

　　多少，会让她好受些罢，这样，便够了。

　　岚清俯身靠了过去，额头碰上了她的额头，只觉得心被狠狠地攥了一下，许久才松开。满溢的歉疚和心疼驱使着岚清，用她柔软的唇附上心默光洁如玉的额头，落下一个极尽珍重的吻。

　　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她有这样的感觉的呢，记不清了。

　　或许是幻境的影响吧，我又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她时的情景。

　　我自幼体弱，在世代习武的宁家，注定便是个扶不上墙的废物，为此本就不受父亲喜爱的母亲在府中的境遇更是一日不如一日，后来母亲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又怀了个孩子，在我六岁那年，未足月便具殒了。许是年纪还小，我当时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感受，只感觉周围人对我的恶意越来越浓了，其实，他们只是闲着无聊吧，欺辱我取个乐罢了。父亲管他们管的那般严厉，有些怨也是正常的，我也没怎么责怪他们，反正，就算我告了父亲也没什么用吧。

　　我的出生，即使别人都不喜欢，至少，于我来说，是值得感恩的吧，我很小的时候问过母亲我的生辰，就是想做个念想，记住了，便握住了生的希望。

　　那日，正巧是我八岁生辰当天。

　　和往常一样，我偷偷吃了些饭食，不过，今天毕竟是我的生辰，先前瞧家中的其他姊妹过生辰的时候，总是要做些自己感兴趣的，平日也不常做的事的。

　　宁家的孩子，出生的时候，都会赐一把剑。我从母亲生前的寝房中翻出了那个盒子，拍了拍上边的灰尘，用布擦拭了一下那把剑，月蓝色的，很是好看。

　　我配上了那把剑，即使它实在是沉，走到院子里，他们下了早课，又朝我这边来了，讥讽嘲骂了我一阵，还是一顿拳脚相向，没有一点新意。

　　“你们这是做什么呢！”

　　我听到了什么？有人在为我说话吗？

　　“你谁啊，我们自家的事你一个外人管得着吗？哥几个，给这个不长眼的下贱东西点儿教训！”

　　“你才下贱，你全家都下贱！不对，你刚才说她也是你们家的，那就除了她，你们家人都下贱！”

　　我也挨过好几年打了，很快就缓了过来，我抬头瞧了瞧那个小家伙，她明显不是那群人的对手，不过那群人今天是转移了目标了。

　　我叹了口气，把她从地上扶了起来。

　　“你可以不用管我的。”
　　我在说什么，有人管你不是很好吗。

　　“你为什么不反抗啊。”还好，她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反抗了，他们难道不就更起劲了吗？”

　　她没有回答，似乎是在思考我说的话，我打量了一下她的穿着，显然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子弟，衣衫只能算得上整洁，想来与我一样是个受欺负的。

　　“我没办法反驳你的话，但我还是觉得。能反抗的话，还是不要任由他们欺负你了罢。”她神情严肃，但在她那略显稚嫩的脸上，我只能瞧出些许可爱。

　　“你毕竟救了我，我也没什么可以给你的，”我想了想，前些天父亲给糖糕的时候，我藏下了一块，剩下的全被他们抢走了，“你等一下，我去给你拿个东西尝尝。”

　　我把裹着糖糕的包裹递给了她，她小心地拆开，咬了一口，露出了满意的神色，裹了回去正要离开。

　　我不知怎的生出了几分不舍，“那我们说好了，以后我给你糖糕吃，你来找我玩儿，好不好？”

　　“这物什叫糖糕么，怪不得这般香甜！那我们就说定了！”

　　后来，每回父亲带回来的糖糕我都有留着，可我也就在那之后，见了她一次。

　　那天，父亲让他们去买些菜回来，他们当天好像是计划着要去哪里玩儿，便把这差事推给了我，正走到半路上，我听到远处传来的吵闹声。

　　“无缘无故砸人家的摊子做什么？”
　　是那个女孩，这孩子，还真是…往好了说是善良，往坏了说，真的是爱管闲事。不过，倒不是说这样不好，只是，不适合在这种地方生存罢了。

　　“一个给人做活的卑贱玩意儿有什么资格跟这里指手画脚？”

　　“我…我……”那女孩哽咽了起来，“王婶她们已经很可怜了，你们…何苦赶尽杀绝。”

　　“是她自己付不起租金，怪得我们？”
　　“你们，要多少？”那女孩从袖中摸出个绣花袋子，“我只有这点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