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擒王》青箬笠

9、第九章

　　苏眉发现他其实是一个很静的人。从回到医院到现在，快一个上午了，他只是在进病房之初，坚持要让苏眉坐在靠近他床边，离他最近的椅子上。然后就开始用没有受伤的左手，画起了小蝌蚪。期间除了每隔五分钟左右抬起头看着她傻笑发一会呆之外，意外的安静。苏眉由开始被他盯着看的不习惯，到后来索性那出这次演出的行程计划详细研究了起来，也算是习惯成自然了。一个上午就在静谧的气氛中过去了。

　　“当！当！——”
　　墙上的时钟敲了十二下，苏眉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睛，总算告一段落，想着是午餐时间了，抬起头，却看见诺正在很专注的画着他的小蝌蚪。苏眉没有出声，默默地打量着这位外界传说中似乎是天才与天使化身的钢琴之王，他的脸侧对着苏眉，可以看到浓密的鬓角，头发似乎略微有写蜷曲，初时苏眉以为他是没有脾气的乖宝宝型，近了仔细看他，苏眉才发现他的眉角的线条都很硬朗，鼻梁挺直，嘴唇饱满而给人很有力量的感觉。他的手脚都比一般人的要大很多，几乎有苏眉的两倍大。他其实是一个很透彻的人，只是用比较简单的方式而已。苏眉开始反省自己初次见面怎么会那么以为呢？看着他在纸上飞舞的手，想着他说的话，苏眉心里不是没有感动的，这样的一个人，算上今天，不过见了三次面而已，但那种了解，却让苏眉动容。简单不代表单纯。就如同他最擅长的钢琴一样，黑白分明的，看起来很简单，却可以发出世界上最完美的声音。这样的人，心思也只能只用在钢琴这一方面了。如果他喜欢一个人，恐怕也会死忠到底了。

　　他说，他真的很喜欢自己呢————
　　“眉眉？”诺的声音打断了苏眉的思绪，
　　“哦，怎么，你完成了？”苏眉回过了神，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我脑子里就有旋律涌出来，很想写下来，”诺竟然有些羞涩的笑着，轻轻的说，“我每次谱曲子就会很投入，闷到你了吗？”
　　“不会，我也刚好有工作要做。”苏眉笑了，“肚子饿了吗？想吃点什么？”
　　“你最爱吃什么？”诺的声音很醇厚，让人感觉很舒服，
　　“小吃！呵，你可能不太习惯中国人什么都吃吧？”苏眉问，
　　“我有四分之一中国血统，我祖母是中国人，放心！”
　　苏眉还是有些犹豫，“或者我们去香格里拉？”
　　“不，小吃，”诺看着苏眉，苏眉发现他眼睛里面的坚持恐怕一点都不会比自己少，自己怎么会以为他是个小宠物类型呢？苏眉笑自己开始和别人一样去判断了，他会坚持他要的呢。
　　“好吧，”苏眉的笑容很灿烂，“先生，请容许我为您介绍中国式最传统的经典小吃！”

　　苏眉显然忘了把诺的某些特性考虑进去了。先是接送诺的加长型凯地拉克把那家有百年历史的小店门口堵了个水泄不通。苏眉只好赶紧拿轮椅推诺出来，走进店堂，刚坐定，甚至苏眉点的小点还没有上桌。隔壁桌的尖叫已经先到了。
　　“诺亚斯宾塞！哦，我的天哪，真的是他！”先是一个人围了上来，然后，苏眉第一次见到诺的情形重演了，诺甚至脸上还带着无辜的笑容被围在了人海里。苏眉在第一时间完全是本能反应的迅速撤离人群的中心，却在接受到诺求救的目光后终于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在工作中。打电话给司机，让他马上去后门，苏眉迅速的钻进人群，
　　“对不起各位，斯宾塞先生需要休息。各位有时间可以来斯宾塞先生的个人专场演奏会，谢谢！请各位让一让！”
　　苏眉推着轮椅，几乎是逃一般的转到后门，迅速的上了车。

　　苏眉几乎是下意识的望车门一侧靠去，试图尽量让自己离开他远一些。诺的手忽然伸了过来，稳稳的抓住了苏眉，不让她有一丝逃脱的机会，
　　“对不起。”
　　“恩？为什么说对不起？这是我的工作啊。”
　　抓着苏眉的手紧了紧，诺顿了顿，
　　“你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是吗？你也不喜欢有很多人看着你。”完全没有疑问的肯定，
　　苏眉一愣，“是吗？这是正常人的反应吧”，苏眉眼神有些晃，
　　“眉眉，看着我”，诺的声音很温和，但苏眉却感受到了其中不容拒绝的力量，
　　“答应我，要对自己诚实！”
　　苏眉就这样看着那双蓝色的眼睛，半晌说不出话来，
　　“我去买东西好了，找个人少的地方再吃，好吗？”苏眉可耻的落荒而逃了。

　　这个城市风光最旖旎的四月，苏眉推着轮椅上的诺，吃遍了所有她钟爱的小吃。然后，苏眉甚至没问诺的意见，就心有灵犀的带他来到了水边。水面平静的一丝涟漪都没有，微微有些雾气。苏眉直觉诺一定会喜欢这里。
　　停好轮椅。苏眉弯下腰，想说什么，长发顺势有几缕从诺的脸上拂过，他双手很轻的，似乎生怕把长发折断似的，掬到眼前，
　　“你的头发，好美！”
　　苏眉连忙从他手上抢回自己的头发，却被动的被他一把揽住了，虽然他坐在轮椅上，但苏眉发现自己居然挣脱不了，弹琴的手果然很有力，
　　“诺亚！好好说话，我不喜欢这样。”苏眉的语气里有了些火气
　　“不！”他就像个孩子似的，“眉眉，别动好嘛，我只是想感觉你是在这里的，想抱着你而已。我发誓我什么也不会做，好吗？只是就这样抱着你，好吗？眉眉？”，他低吟着，头枕在苏眉的腿上，
　　“我祖母说我总有一天会找到一个人，让我明白这世界除了钢琴还有很多其他的东西，我一直在等，直到那天看到你——————”，
　　苏眉在诺低沉的嗓音中沉静了下来，渐渐地不再挣扎，
　　“我那天很早就看到你了。真的，在你还在公车上的时候，我看到你，你的眼睛，淡的什么都没有————”
　　苏眉呆住了，她一直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没想到却被他在相识的第一眼就轻松的看穿了，是自己演戏演的太久累了吗？苏眉不知道，只是感觉很长时间以来的保护膜，裂开了个口子。她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对自己的意义，恐怕会超出她的预期了。
　　“我看到你，就好象看见另外一半的自己，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但是，我知道我要找的人，就是你！从我三岁的时候认定钢琴开始，这是第二次我这么肯定我要。你知道吗？眉眉？我跟你说过我的祖母吗？————
　　苏眉听着，诺说着，两人很久都维持着姿势没有动，远远看去，那背影，就只是一个人呢。

　　然后，苏眉听见诺在问，“眉眉，试着来喜欢我好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