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体回收法则》还风

51、第 51 章

　　“许完了！”耳畔传来蔡小南的声音，有种大功告成后的振奋。余砚睁开眼，看到烟花燃烧后的余烬，繁星陨落一般向下急速滑落，最后在夜空中消失。
　　“小砚，你许的什么？快告诉我。”蔡小南屁股一挪，满脸好奇地靠近余砚。
　　“我……”余砚顿住，犹豫了几秒，“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啊？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这里又没有外人，还是说你压根没把我当朋友？连这个都不肯说。”没想到余砚会隐瞒自己的愿望，蔡小南更加好奇了，故意说话激对方。
　　“不是的。”余砚否认得有点单调。
　　一直沉默的傅见驰此刻开口，问道:“你的心愿是什么？”
　　“哈哈，傅老大发话了！这次你不想说也没借口咯，快从实招来。”蔡小南开心得都快搓手了，“每天都一副无欲无求无所谓的样子，真好奇你的心愿是什么，不会是世界和平之类的吧？”
　　傅见驰职高一等，作为下属的余砚偶尔逾矩也不会受到苛责，但这并不代表余砚心里就觉得随心所欲理所应当，相反他很尊重自己唯一的上司。往常遇到傅先生亲口询问的问题，他从不掩饰，一一如实照说，可现在……
　　他的心愿……是跟对方相关的啊，不能说，说出来傅先生肯定会讨厌自己。
　　余砚下定决心把这个心愿当一个秘密掩埋，舒展眉头，尽力看起来面不改色，抬眸对上司道：“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噗。”蔡小南发出无奈的笑声，“你刚刚还说这些都是骗小孩的，怎么现在开始迷信了？”
　　“既然许愿了，就要遵从到底。”余砚一板一眼说着，眼角余光偷瞄傅见驰，害怕对方继续追问下去，赶紧转移话题，“你呢？一直问我，还没说你自己的心愿。”
　　蔡小南突然傲娇起来，“你不告诉我，我也不告诉你，哼。”
　　余砚偏头，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谁知道身边的少年又突然大声道：“好了，我不像你那么小气，告诉你也无所谓，刚才许的愿望就是——”故意拖长尾音，营造神秘，还未继续说蔡小南就笑起来：“我们三个人能永远像现在这样，开开心心，玩遍天下！”
　　激动地说完后看了一眼对面无动于衷的西装男子，“咳、傅老大，我是看在小砚的面子上才加上你的。”
　　余砚牵起嘴角，眼中的笑意闪着纯粹光芒，他看着蔡小南，无比真诚回应道：“我也这样希望。”

　　从游乐园出来，走在行人稀疏的接道上，两旁路灯暗淡，还不如边上店家营业的灯火通明。
　　蔡小南哼着不着调的小曲，突然自言自语，“明天去哪里玩呢。”
　　“我都行。”余砚回答。
　　因为这一开口，蔡小南才猛然发现哪里不对。究竟是哪里不对？左右一瞧，平常应该并肩的人这会站在自己的两边，气氛莫名微妙，唉，看来还是在介意那副画的事。
　　“那个——”蔡小南想借机跟余砚换位置，不然夹在中间怎么都不自在，一抬头就看到对方停住脚步，站在一家小店的橱窗外。
　　店里陈列着各类商品，暖黄灯光营造出精致细巧的感觉，放在橱窗里吸引了余砚目光的是一个水晶球，透明圆形玻璃体内是迷你木屋，旁边还有待着红色帽子的小雪人。
　　余砚记得这个装饰品，曾经他在人类丢的旧物里面捡到过，看似一个没有作用的摆放物，其实是音乐水晶球，只要转动发条，就会响起空灵清脆的旋律，水晶球里面的白色泡沫也会跟随气流飘动，像下雪一样。
　　小小空间模拟的雪景，似乎可以把整个冬天都冻结在手中，余砚十分珍惜捡到的宝贝，每天只转动发条一次，为的就是保存电力等傅先生回来给他看，可惜最后被自己不小心摔碎了。
　　“水晶球，这个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啊。”蔡小南也站在旁边，顺着余砚目光打量隔着玻璃窗的物品。
　　余砚呆呆凝视略带遗憾的喜欢之物，不发一言。
　　“喜欢就买下来。”傅见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余砚想了想，摇头：“不用了，买下来也没有地方放。”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水晶球，转身道：“走吧。”

　　蔡小南望着余砚向前走的背影，对还站在橱窗旁的男子道：“果然还在郁闷，傅老大，都怪你。”
　　寒潭一般的双眸看过来，蔡小南脖子一缩，立刻心虚：“我只是实话实话，如果不是你先前把小砚的画比作垃圾，他也不会这样闷闷不乐，难道你没看出来？人家是不会生气，但不代表你做的就没错啊……”
　　弱弱说完自己的想法，意外发现傅见驰身上没有更进一步的寒意，蔡小南继续道：“你看刚才，他说买了没地方放，其实就是怕你又当垃圾一样丢了，自己珍惜的东西被别人说成垃圾，多惨啊！小砚一定很伤心，刚才他都哭了。”
　　傅见驰斜睨一眼越说越没谱的人，挑眉道：“你编得太夸张了。”
　　“好吧。”蔡小南摊手，无奈道：“游乐场你走掉的时候，小砚不但没埋怨，还把那张画完好收起来了。傅老大，好歹画上的人是你啊，不觉得对余砚那么说有点过分么……我想他肯定还是介意的，不然刚才也不会拒绝你的建议了。”
　　“不过小砚的脾气一向很好，只要傅老大你再过去多说个两句好话，他绝对就把这个事给忘了。”蔡小南默默观察傅见驰的表情，大胆谏言，“快去吧，继续拖着关系越来越糟糕了怎么办？对了！就把这个水晶球买来送给他，电视里哄女孩子开心不都是用的——”
　　蔡小南赶紧捂住嘴噤声，傅见驰自然没有听他的话去买水晶球，径自朝着余砚的背影快步走去。
　　站在原地的蔡小南看着闹了一晚上别扭的两人，摇摇头，“小砚，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余砚。”
　　“傅先生？”余砚站住，转身看向青年男子，此时才发现蔡小南还在身后一大截的位置，“小南一个人在那里干什么？”
　　傅见驰径自说道：“给你看个东西。”
　　他伸出手，掌心放着一枚红白相间的贝壳，像是刚从海边得来，还泛着细腻的光亮。
　　“这是去年我送给傅先生的贝壳。”嘴角瞬间勾起笑容，余砚拿起来，目不转睛盯着贝壳看。
　　傅见驰的眼中，隐约流露出一丝温柔，“还有很多东西，它们都被保存着。”
　　余砚微怔，片刻后笑起来，眯成月牙形的双眸亮晶晶的，把贝壳重新放回对方掌心，点头说道：“我明白了。”
　　贝壳外壁呈现拱形，如某个人与之类似的，对珍宝的庇护。

　　“我还以为是一部刺激探险片，没想到是个狗血爱情电影。”片尾出现，场中灯光亮起。蔡小南坐在位置上伸了个懒腰，“还一点都不搞笑，真无聊，诶，怎么不走？”
　　余砚看一眼集中在过道，缓慢朝入口走的人群，“等他们离开我们再走，不然会碰到。”
　　“好吧，没想到这种烂片还有人大半夜来电影院看。”坐在角落的蔡小南大大咧咧斜靠在椅背上，“我有一个疑问，男主角最后为什么不去找女主角？反派不是都消灭了嘛，难道就因为那个诅咒？真是搞不懂，小砚，你看懂了吗？快告诉我。”
　　余砚摇摇头，“我也不是很明白，不过应该是为了保护女主角才这样做的。”
　　“什么保护来保护去的，要不是他女主角安安稳稳哪会被卷进来。” 蔡小南发表着不屑一顾的言论，“而且两个人相处了那么久，明明互相喜欢，为什么不早点说？早点说还能在一起一段时间，总比遗憾错过好。”
　　余砚歪着头想了想，“可能他们担心对方不喜欢自己，所以才不说。”
　　“咦，这种模式好像你跟傅老大！”发现这一点的蔡小南，激动得挺起上身，渐渐肯定的语气道：“而且你们跟电影里的主角一样，都是上下级的关系。”
　　心底“咯噔”一响，余砚有点惊讶，否认道：“一点都不像，我跟傅先生——”
　　“哈哈哈……我逗你玩的，不用解释。”蔡小南偷瞄旁边傅见驰，决定打哈哈过去，“啊，电影全部结束了，我们该走了。”
　　起身往过道走去，东张西望的蔡小南看到前面一排的座椅上夹了一个东西，弯腰拿起来，是个正方形的电子机器，一面还有圆形镜头。
　　“照相机？”蔡小南开心不已，“真是捡了个好东西！”
　　前面的余砚回头，蔡小南迅速把相机塞到他手上，“你先拿着，出去再给我，快走快走。”

　　一出电影院，蔡小南就自行拿过相机，也不管是不是别人落下的东西，兴致勃勃研究按键。
　　余砚在一旁提醒：“也许等会就有人回电影院找。”
　　“管他呢！反正我捡到了就是我的。”仿佛为了防止主人真的回来取，蔡小南抱着相机连忙往偏僻的郊外方向走。
　　余砚也不纠结，盯着他手上的黑色相机道：“这个相机怎么用？”
　　“看来你也很有兴趣嘛。”蔡小南狡黠一笑，随意地拿起相机，对着旁边建筑按下快门，突然响起细微的机械运行声，一张照片从侧面而出。
　　蔡小南惊奇道：“居然马上能出照片，这个玩意儿比普通相机方便多了。”
　　“哦，我想来了，这个叫拍立得，以前有亡灵总是拿着它拍照。”
　　“原来这个迷你相机就是拍立得啊。”蔡小南左右看看，发现刚出来的照片上面漆黑一片，疑惑道：“怎么什么都没有？这个东西是不是坏了？”
　　“不是，要等会才出现。”余砚拿过照片，装作熟练地在手里甩了甩，重复这个动作好几次，照片上果真浮现出周围的景物。
　　两人此时对这个新鲜物都充满好奇，蔡小南像个得到新玩具的孩子一般，笑道：“还挺好玩的，我们来继续拍。”
　　“好。”
　　蔡小南对着身后的路灯又拍了一张，感觉良好地夸自己的摄影技术，余砚则抬手去拍天上的月亮，他们玩得不亦乐乎，拿着照片当纪念品反复细看。
　　“里面的胶片数量有限，你们这样拍下去不出一刻钟就能用完。”在两人凑一起讨论以什么角度继续拍摄的时候，傅见驰忍不住出声。
　　余砚才想起这个关键点，“差点忘记了，小南，我们先不要拍，留着遇到喜欢的东西时再拍，随便拍太浪费了。”
　　“是吗？那来点不随便的。”蔡小南将相机对准傅见驰一按，拿到相片后得意洋洋高举，“看看是谁家的帅哥~小砚，这张送给你。”
　　余砚接过，低头看相片里的男子，昏暗光影里面沉如水，他笑着走近上司，伸出手道：“傅先生，你看，照得不错。”
　　“一般。”
　　“作为专业摄影师，我决定给你们合照！”蔡小南晃了晃相机，摆出一个认真取景的姿势，“诶诶，快站好，一起看镜头。”
　　傅见驰蹙眉，余砚注意到对方细微的表情变化，将手上的照片放进口袋，对蔡小南道：“不要拍了。”
　　“为什么？让你们两个当模特不好么？”蔡小南把头抬起来，视线在余砚和傅见驰身上打了个转，“虽然你们是地狱里的老神仙，可以不老不死，但在世界上没留下什么痕迹，现在拍一张照片，不正好是个游走人界的证物么？还可以当做一个纪念。”
　　余砚垂下期待的双眼，轻微的声音坚持道：“不用了，我们不拍。”
　　蔡小南兴致褪去一半：“好吧，既然你不想拍那就不拍了。”
　　“拍一张吧。”傅见驰向前走一步，淡淡的口吻道。
　　蔡小南没想到这个人会主动，惊讶过后满脸笑容，“既然傅老大都提出要求了，当然要满足，小砚，还不快点站好。”
　　“哦。”余砚回神，有些笨拙地往后退一步，站在傅见驰旁边。
　　蔡小南抬起手，往镜头里一看，忍不住吐槽，“平常看你们挺默契的，怎么现在拍个照就这么别扭？站那么远干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两个路人。”
　　说完后，余砚默不作声看了一眼上司，往对方身边挪了一步靠近，他们并排站在路灯下，共同望向前方某处，等待这一刻被定格。
　　蔡小南眯着眼又看了一会镜头，仍不满意“啧”了一声，“你们要不要像木头一样啊……表情也那么严肃，现在不是登记照，就不能换个好看的姿势，开心点么？”
　　余砚懵懂道：“好看的姿势……怎么摆？”
　　“呃，我也不清楚，反正你想想之前见过的人类拍照，他们怎么摆姿势你就怎么做好了。”
　　“好。”余砚认真回想了一下，抬起右手竖起一个“V”字。
　　“……”蔡小南无语，见傅见驰对自己使了一个眼色，硬着头皮准备拍摄，“好，就这样！我要拍了，笑一下，三、二、一！”
　　“怎么样？”余砚盯着打印出来的相片问。
　　“哪有那么快，现在什么都没有。”蔡小南甩着照片朝他们走过去，霎时，一阵大风平地而起，在余砚伸手去接相片的时候，吹走了那张刚刚才产生的纪念薄纸。
　　“啊！”蔡小南想去抓被风吹走的照片，却只是在空中徒劳虚化了几下，他转过头，对余砚略有歉意道：“我再给你们拍一张吧。”
　　仿佛只是一眨眼的事，被风吹走的相片不知飘向了何处。余砚眼中光芒闪烁，有些茫然道：“算了。”
　　“纪念是给需要回忆的人看的，我和你不需要。”
　　一句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话，却是最大的安慰，将余砚从落空的现实中拉回。是啊，他跟傅先生认识了一千多年，今后也会继续相伴，何需用照片去保存什么？
　　内心感到安安稳稳的充实，余砚微笑道：“对，反正每次我一喊傅先生，你就会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