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是我们唯一能看到的》Alicialian

2、 第二章

　　林媛媛慢慢抽条长大，转眼要上高中，是个戴着黑框眼镜温温和和的害羞小姑娘。

　　大她四岁的林洋却是视力极好，高三那一年瞒着家里人参加了空军飞行员招募，初检复检顺利过关。

　　随后高考又考出了高G省一本线近80分的好成绩，一举中第，被清华大学飞行员班录取。

　　清华大学飞行员班学生在校期间学费、住宿费是由解放军空军承担的。

　　前两年身份为普通大学生，空军给予每人每年10000元生活补助。第三年起正式正式取得军籍，待遇升级。四年毕业后，成为解放军空军副连职军官，授予空军中尉军衔。

　　国家高额补贴，两年清华两年军校。

　　林洋一路开挂，光荣成为别人家的孩子。

　　暑假录取通知书下来的时候，此前对此毫不知情的林爸林妈一脸茫然，在学校老师接踵而至的祝福里才慢慢咂摸出滋味来。

　　老林明白，林洋这是在给家里省钱呢！

　　他想对林洋吹胡子瞪眼，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以不和家里商量？

　　话到了嘴边，看着眼前的青葱少年，老林突然软了下来，说不出任何一句责备的话。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林洋脸上细细的汗毛已经长成一点点硬硬的胡须。

　　以前才到自己的鼻子的小不点，现在高高大大的，老林甚至无法与之平视。

　　老林蓦地明白他的儿子是真的长大了，轻轻叹了口气：“爸爸委屈你了。”

　　廖艳芬不住地抹眼泪。

　　林洋揽过廖艳芬，满不在乎地笑笑：“儿子是高中，你们怎么弄得好像我落榜了似的？”

　　廖艳芬擦掉了眼泪，咧嘴笑起来：“是呀，我儿子这么厉害，我应该高兴才对嘛！我去和你你姥姥外婆说！”

　　廖艳芬情绪转换得也是快，兴冲冲去和家里亲戚报喜了。老林默默抽着烟。

　　林媛媛隐隐约约明白些什么，却更愿意相信妈妈是乐过了头才会掉眼泪。

　　她很是羡慕哥哥。

　　清华很厉害，考上飞行员也很厉害，但是媛媛最羡慕的还是林洋总是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林洋不是那种特别努力的人，从来不勉强自己去做自己不乐意做的事情。

　　但一旦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就会安安静静蓄力，不焦不躁地向目标靠近。

　　而我呢？我想要什么？媛媛有点迷茫。

　　林洋看着眼前发呆的妹妹，弱弱的萌萌的，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他用力揉了一下林媛媛的头，“发什么呆呢！”

　　林媛媛不满地嘟嘴，“哥！别弄我的发型。”又有点小害羞，“人家想事情呢。”

　　林洋乐了，他这个宝贝妹妹也开始有自己的心事了啊。“想什么呢？”

　　林媛媛看了一眼爸妈，有一点点尴尬，偷偷使眼色让林洋一起回房间说。

　　“哥，你是怎么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的呢？我觉得自己好像没有什么擅长的，也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想要去做的。这可怎么办呀！”

　　少女的语气懊恼而急切，令林洋有点发愣，一时语塞。

　　该怎么说呢？嗯，这是兄妹间这么第一次谈论这么正儿八经的问题吧？

　　林洋觉得自己不想随便敷衍回答，他收起了吊儿郎当的笑，说：“这么重大的问题老哥要想想再告诉你哦！”

　　这个答案来得有点慢，让林媛媛大半个暑假心里有点乱。

　　在前十几年的时光里，林媛媛的世界是爸爸妈妈哥哥，是小镇的柴米油盐人情往来，也是以家为半径三公里以内的小学初中，从小到大的同桌刘思洋，不久之后还要加一个要搭一个小时公交才能到的寄宿高中。

　　媛爸媛妈告诉她，你要好好读书，以后才有个光明的前途。

　　林媛媛似懂非懂，却还是非常努力地学习。

　　那时，林媛媛和身边青春期的女孩子们一样，看郭敬明看韩寒，看安妮宝贝看饶雪漫，在夜里为小说的主角哭得死去活来。

　　但她更喜欢三毛，她羡慕三毛自由不羁的灵魂，羡慕她远走高飞浪迹天涯的勇气。十几岁蠢蠢欲动的心慢慢也开始觉得生活似乎有点单调毫无波澜，却不知从何改变起。

　　青春期的林媛媛变得敏感且自尊，她知道因为自己家里罚了很多钱，从不主动让妈妈买新衣服新鞋子。她总是把衣服整理的干干净净，安踏换季时买的打折鞋子也如视珍宝。

　　学习之外有很多时间专注发呆和观察世界。

　　自己不曾去过的世界是怎样的？也是像家乡这样子讲方言吗？也是常年有清爽的海风吗？大家也许不会天天吃鱼吧？哥哥要去的北京可以见到电视上的领导人吗？

　　终于漫长的暑假即将结束，林洋登上了去北京的航班。

　　他大步往前走，不回头，懒懒地伸伸右臂向身后来送行的人们挥别。

　　林媛媛想起昨晚林洋和她说的话。

　　“我也曾经觉得生活的细枝末节本身毫无意义，也很早就知道人生不同的决定牵扯着往后不同的人生。但谁又知道以后的事情呢。根本没有正确的选择，我们的努力只不过是为了让当初的选择变得正确。”

　　林媛媛的鼻子突然有点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