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我赴你》清风时

46、四十六步 一夜美梦。

　　庆典在五点的时候结束，彼时夕阳未至，天色仍亮。前后十来分钟，学生便走了大半，校园里很多地方都显得空荡，尤为此前热闹非常的操场。

　　这个时间点吃饭还早，祁温和童彻都不觉得饿，索性就在操场上散步，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聊天。

　　许是平时鲜少运动的原因，祁温走了两圈便有些乏，正犹豫着怎么开口，童彻就牵着她到前面的石凳处休息。

　　石凳旁边恰好是跑圈上一百米的起点。
　　抬眼望去，能看见学校里的篮球场。

　　祁温坐下纾解乏意，忽地，脑中闪过一个画面。细细寻觅，画面里的场景逐渐清晰。
　　无意识间，她晃了神。

　　“想到什么了这么出神？”童彻的声音将她从飘散的思绪中拉回。

　　暮色渐露，云层蕴上灿色的光芒，依稀听见几声鸟啼。
　　不觉间，像是过了很久。

　　视线相碰，眸中仿若流光溢彩。

　　那似乎没什么不能说的。

　　祁温笑了下，“想起以前的一件傻事。”

　　“嗯？”童彻挑眉。

　　他望来的眸光像被霞光晕染，增添了几分柔色。

　　她就这么说了出来。

　　高一刚开始不久，祁温还是和赵然走在一起的。
　　一节体育课上，老师让班里的人跑完一圈，便让他们在篮球场打打球锻炼身体。
　　祁温和赵然都不热衷篮球，没打多久便到一百米起点这边的石凳上坐着闲聊。起点处是体育课集合的地方，离篮球场也近，除了她们，班上不少偷懒的女生都在这边。站的坐的，稀稀拉拉。

　　当时，尽管祁温很仔细在听赵然讲话，也努力地尝试就着她挑起的话题聊天，但总说不到赵然想要的点上。没说几句，赵然自是没了兴致往下聊，只偶尔说几句话，气氛不至于太僵硬。

　　“你们这边有多余的篮球吗？我们那少一个篮球。”
　　兀自出神时，耳际忽地传来一道稍沉的男声。

　　朝声源望去，男生穿着蓝白相间校服，刚运动过的原因，额前的头发稍有些濡湿，脸颊白里透红。似是跑着过来的，他的气息微促，一双漆黑的眼眸清亮如旧。

　　有人喊了他的名字。
　　“童彻。”

　　祁温下意识看向旁边的赵然。

　　赵然表现极其自然，“应该有多的篮球啊。我们坐在这都用不着了。”说罢，她左右来回看了眼，见到几个女生脚边的篮球，刚想出声询问，旁边的人影忽然一动。

　　余光中飞过一个球影。

　　抛出的力道不大，在童彻身前两三米的距离就已经落地，慢慢滚向他脚旁。

　　赵然面色微凝，转眼看向祁温。

　　祁温却已经将视线挪向远处，看似无事发生，可赵然细致地发现了她泛红的脸。
　　那必然不是运动后的原因。

　　往下一看，还能发现她捏到得泛白的指尖。

　　她重新将视线移向童彻身上。

　　童彻似是愣了下，没注意是谁朝他抛了颗球。见到赵然望来，以为是她抛来的球，点头道谢后便捡球离开。

　　祁温抛出球后就没再看童彻，可听觉却格外地灵敏，自然听见了他那声道谢。抛球前，她肯定童彻没有注意看她这边。
　　他不知道是她抛去的球。

　　那声道谢也不是朝她说的。

　　但祁温心里却十分满足。

　　年少的喜欢，初初开始，还不懂得掩藏，只是下意识地想要对那个人好一些。
　　那时候的她很笨，却也是真的喜欢他。

　　*

　　沈栖近期在准备新作品，想到大学里寻找灵感，又想找个伴，自是约上了祁温。

　　“温温，你记得许珈吗？”

　　祁温想了会儿才想起许珈是童彻大学的朋友，之前见过几次面，但也只是点头之交。

　　说起许珈，沈栖脸上添了几分羞色。

　　三年前那场友谊篮球赛后的聚餐上，他们加上联系方式，但平时却鲜有交流。一直以来，沈栖对他也止于有些好感，倒也没有到想深入了解的地步。
　　前段时间，沈栖创作时遇到了其他专业上的问题，便发朋友圈寻求帮助，许珈恰好看见了。也是刚巧，许珈所学领域能帮她解惑。
　　为表感谢，沈栖请许珈吃了顿饭，两个人就这么熟了起来，之后的交集也变得密切。
　　男女都是单身，又互有情愫，依沈栖所言，他们现在只差捅破窗户纸。

　　祁温替她高兴，两人接着随便聊了会。不知不觉，将近十二点，她们是打算到饭堂解决午餐的。
　　这个时间段恰逢学生下课，饭堂满都是人。沈栖想着祁温现在的身份与以前不同，决定等饭点过了再去吃饭。

　　十二点半后，饭堂里的人少了大半，但大众餐处剩下的菜品也不多。好在她们都不挑，随意点几道菜，寻了个少人的角落坐下。

　　既是吃饭，祁温没想太多便摘下口罩。

　　沈栖笑着打趣她：“还是我们家温温好，就算现在变成了明星也肯陪我吃饭堂。”

　　“我当然要陪着我们家栖栖。”祁温也笑，“而且我哪里是明星啦，顶多是个公众人物。”

　　两人像这样边吃边聊，没多一会儿就解决了一顿饭。
　　时间还早，她们将饭盘放在一边，接着聊天。

　　说到个有趣的话题上，正聊得起兴，倏地插入一道显得突兀的声音。

　　“你好，请问你是祁温吗？三点二里，点点？”闻声转眸，几个女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们桌旁，脸上难掩惊喜。

　　其中有一个女生像是在用手机录像。

　　祁温朝问话的女生点头，礼貌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但见到那个将手机摄像头对准她的女生，眉心几不可察地拧着。

　　正踌躇着怎么开口，沈栖帮她说话了。

　　“同学，别说是明星，就算是公众人物都有自己的隐私。平常碰巧碰见了，打个招呼没什么，温温肯定回应你们，不会端着架子。但如果未经允许——”沈栖看向那个仍在录像的女生，语气变得凌厉，“而且明目张胆地对她的生活进行拍摄、录像，是不是不太厚道啊？同学？”她特意咬重最后两个字的字音。

　　那女生本是第一次当面见到明星一样的人物，心里兴奋，便没有顾及其他。听沈栖一说，自知不妥，怯怯地收回了手机，小声道歉。

　　这个小插曲过后，祁温和沈栖都没了坐下聊天的心思，很快就离开学校，各自启程回家。

　　回到住处，祁温和童彻说起这件事。

　　原本就是随口一说，分享一下这天发生的事，但童彻对此十分在意。

　　他认真思考后，敲定主意似的：“嗯，我知道了。”

　　祁温没懂，询问般“嗯”一声。

　　“不乔装打扮，你在外面太容易被人认出了。遇到和善点的还好，但如果遇到的是蛮横些的，不能保证他们会做出什么事。”他想到那个叫刘正宵的男人。
　　尽管那件闹事发生的时候，祁温身边有人帮忙阻拦，但没有人在第一时间阻止刘正宵的行为是事实，祁温受伤也是事实。
　　这样的事难保不会有第二次的发生。

　　“我不能保证你每次遇到危险的时候，我都在你身边。”他语气认真，嗓音低沉，“但只要我在，我会尽我全力护你周全。就算我真的不在，我也会第一时间赶到你身边，把可能或已经受到的伤害降到最低。”

　　祁温因他说的话怔住。
　　尔后，心中满是柔情蜜意。

　　不待她说句什么，就听见童彻似有若无的叹气声。
　　他微微发哑的声音随之传来：“我以后会多考虑这一点的。”

　　话题似乎变得沉重。
　　祁温赶紧小声反驳他的话：“明星都有自己的隐私呢。公司给我定位的只是歌手，不是偶像明星，平时注意点就好了，不用因为这个就束缚个人生活的。”

　　童彻稍作沉默，只“嗯”了声。
　　也不知道他听进去了没有。

　　“有部电视剧前段时间杀青了，现在在筹备宣传。”祁温想起件事还没和他讲，“他们的宣发希望能用我的一首歌作为主题曲，郁雅姐替我答应了，可能过几天就要去荇市重新录那首歌。”

　　这个消息是今天早上郁雅发来的。
　　《奔赴你时有迹可循》杀青后，一直在寻找适合的曲目作为主题曲，刚巧剧组的宣发里有人提了句祁温在《新星》里唱的《明月星》，不论是曲风还是歌词，都十分契合。
　　但这首歌是祁温专辑里一首歌改编后的版本，目前只有在《新星》一期节目中公开演唱过，网络平台便也只存在现场版。
　　郁雅替祁温谈妥后，行程就安排在近几天。

　　童彻顿了顿，低声说“好”，又问她：“要去几天？”

　　“可能……三四天？”话筒里传来他的忽而加沉的吁气声，祁温抿着唇，心脏倏地一颤。
　　她轻轻咬了下唇瓣内侧，小声道：“状态好的话，一两天就能完成啦。”

　　童彻又说了声“好”。
　　不同之前，这会儿的明显染上笑意。

　　接到郁雅的消息，祁温两天后就要出发前往荇市。
　　三月还是要托人暂时照顾的。
　　只是这一次，祁温没麻烦沈栖。

　　离开粤市的前一晚，祁温接受了童彻的建议，一人一猫一行李箱出现在他的住处。

　　童彻是在祁温趁午休时间找他的时候提出的。
　　当时，两人刚吃好午饭，童彻收拾餐具，祁温就坐在他的位置上等他。
　　没过多久，他就将饭盒餐具洗好擦干，整齐有序地放入保温袋里。

　　祁温低头查看工作群收到的消息，没注意看他。
　　徒然间身下的座椅调转了方向，连带她也跟着一起转动。

　　眼前覆下一道身影。

　　她抬起眼眸，刚巧看见童彻挑了下眉，双手撑在座椅的扶手上，倾身看着她，眸底隐有细碎的光芒在跃动。

　　他的喉结滑动了一下。

　　祁温感觉心尖处在微微颤动。

　　“三月还是给你的朋友照顾吗？”他问。

　　祁温点点头，补充说：“我等会儿回去就把三月带到沈栖那。”

　　童彻没立即说话，只定定地盯着祁温看，眸光渐深，眼底像是有化不开的浓墨。

　　心中经历了天人交战般，半晌，终于落下了决定。

　　“祁温。”他低低地唤她的名字，声音里带有意外的沙哑，“我是你的男朋友，我也可以帮你照顾三月。刚好，之前三月和头盔相处不错，可以让他们更熟悉彼此。”他似乎找到了正当的理由。
　　“上一次你出差了快一个月，我很想你。”他凑近了些，灼热的气息似有若无地拂过她的面颊，最后几个字几乎是用气音说出的。

　　祁温面上热气笼罩，脑袋下意识地往后挪，刚好贴住椅背。

　　周遭的空气变得稀薄。

　　胸腔内的心跳速率骤然加快。

　　“我几天就能回来了。”祁温屏住呼吸，小声说。

　　童彻仍紧盯着她的眼，直白道：“嗯，但我还是会想你。”

　　祁温休息的这小半个月，两人每天都会见面，尽管相处的时间不多，但他是满足的。可祁温忽然间要出差工作，到底有些不舍。更何况，她年后出差的时候工作上出现意外，延期十多天才回来。
　　那段时间，童彻才明白过来为什么身边的人谈起恋爱总想每天都黏在一块。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感情正浓时，哪会舍得分开。

　　祁温刚离开那几天，他还没察觉出什么。但日复一日地只能通过一条网线联络，内心的思念滋生蔓长，难有平复之势。

　　“我也会想你。”祁温被他看得脸热不止，不受控地垂下眼睑，躲开他的视线。

　　发顶忽然覆上一个温热的掌心。

　　“明天上午的飞机？”童彻问她。

　　“嗯。”

　　他默了下，唤祁温的名字。

　　祁温应声抬头。

　　“晚上收拾好明天的行李，在楼下等我，我去接你，嗯？”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像是潭间缓缓涌动的清泉，沉而惑人。
　　他轻轻抚过祁温的眉梢，眼睑低垂，缓缓补充道：“接你到我那。”

　　所有思绪在那一瞬间停顿。
　　心脏怦怦作响。

　　她望着他眼中自己的倒影，受到蛊惑般，出声时意外地蕴了些许娇意。
　　“好。”

　　听见她的回答，童彻扬了扬唇角，倾身在她脸颊处亲了一下。

　　一触及离。
　　“啵”的一声，清晰可闻。

　　他摸了摸祁温的头，又说：“记得带上三月。”

　　“……喔。”

　　于是，祁温当晚住在了童彻那。

　　就寝之前，两人如平时一样相处，吃过饭后看了场电影，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聊天，倒也惬意。
　　时针指向十一点时，祁温便有些困意了。

　　他们都已经洗漱完毕，却谁都没有提及待会的睡觉问题。

　　可心中似乎都有默契的答案。

　　“我、我有些困了。”祁温盯着投影屏上正在谢幕的画面，突然出声。

　　约莫三四秒的时间，她才听见童彻低低地“嗯”了一声。
　　随即，投影的画面被关闭，室内陷入一片沉静。

　　缓久，童彻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床单换好了。”他停顿了下，接着说：“困了就先去睡觉，明天还得早起。”

　　“好。”祁温声若蚊呐。
　　话落，她犹豫着站起身，试探道：“那我去睡啦？”

　　“嗯。”

　　见童彻没有下一步动作，祁温心里莫名觉得有些空落落地，到底没表现出来，只轻声对他说了声“晚安”。

　　“晚安。”他答道。

　　祁温抿抿唇，慢慢走向卧室，在房门处站定，忍不住回头看向还坐在原位的男人。
　　他坐姿端正，背脊挺直，目光落在眼前的投影仪上。

　　不知是不是在想着什么。

　　似有所觉，童彻转头对上她的视线。

　　目光相碰，暗潮涌动。

　　祁温动了动唇，还没说出一个字，就见他突然站起来。

　　她的心也随之提起。
　　莫名地，有些站不住脚。

　　“祁温。”他仍站在原地，低声唤她。

　　祁温“嗯”了一声，算作回应，随即不受控地低下头，紧盯脚下的地板。
　　此时的听觉格外灵敏。

　　她能清晰感觉到童彻脚步的移动。

　　果然，没过多久，余光里多出一双修长的腿。

　　他没有站定脚步的意思。
　　还在朝她走近。

　　他伸出手，在她身后那面墙上的灯光开关处停住。

　　心上蓦地一颤，她潜意识地要抬眼看他。

　　可还没看清他的脸，视线陷入黑暗之中。

　　他将客厅里的灯都关了。

　　“童……童彻？”她声音微颤。

　　“嗯。”他的声音响在耳畔。
　　同一时间，炙热的鼻息似乎在她耳廓处拂过。

　　柔软的触感一下一下落在她的眉眼。

　　心尖一阵酥麻。

　　“温温。”他在她耳边低喃。

　　祁温登时觉得腿脚发软，所有思绪都被他那声亲昵的称呼扰乱。

　　这是他第一次像这样唤她。
　　不同于父母或是沈栖，这一声“温温”，蕴着缱绻旖旎。

　　她轻“嗯”一声。

　　童彻的气息沉下些许，嗓音略显沙哑，“抱我。”

　　鼻尖相抵，他的吻慢慢落在她的唇角处。

　　祁温试着回应他，双手不自觉地环住他的腰身。
　　到底还保持着一分清醒。

　　她偏开他落下的吻，脸热得发烫，“童彻……”

　　“嗯？”童彻圈紧了她的腰，让她往自己身上更贴近了些。

　　祁温面红耳赤，踮脚凑近他的耳朵，小声说了几个字。

　　“在里面。”他抬手轻捏住她的下巴，唇瓣相贴，向她诚实交代：“上次以后就准备好了。”

　　祁温没说话了，任由他动作着。

　　“温温……”他再次低喃她的名字，手下的动作都在边缘试探，像是寻求准许。

　　胸腔内的燥热一点点浮上来，不知不觉，祁温的声音蕴染上了情欲。
　　即便仅仅是一个“嗯”字。

　　微波荡漾的湖面，一阵风起云涌，澎湃过后，仍有暗潮涌动，久久才有了停歇的趋势。
　　风云既过，湖面恢复如初。

　　一夜美梦。

作者有话说

　　反复横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