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弟弟》花向海飘

2、第二章 那应该是他

　　那应该是他第三次哭。第一次是他生下来的时候，怎么都不见哭，医生急了，使劲地打他的屁股，屁股都打红了，可是程小寂连叫都不叫声，我走过去，冲着他还没睁开的眼睛做了个鬼脸，他却哇哇地哭了起来，声音响亮，震透了整个房间。爸爸高兴地把他抱在怀里，笑得像一个孩子，温柔地看着产床上的那个女人。家庭和睦，齐乐融融，我却像一个局外人，落寞地站在一边，他们越是多笑一点，那根针就扎得我越深。
　　晚上，我躲在自己的房间里，抱着妈妈的照片哭了一夜，今天是妈妈的忌日，然而却只有我还记得。所有的人都留在了医院里，殷情地祝贺这祝贺那，却没有一个人来过这里，哪怕是上一柱香，一句问候，可是什么都有没。妈妈，我们什么都没有，我知道，我会因为医院里的那个女人而失去的更多。
　　从医院回家后，那女人高傲得像一个女王，指挥着我和爸爸做这做那的，还虐待我，不给我吃好吃的。
　　所有的一切，爸爸都看在了眼里，可是他都装做没看见，只是在面对我的时候很尴尬，总是那句：“她是你妈，你让着点”
　　我心里暗骂：“呸，她是我哪个妈！”
　　一时间，家里最安静地那个人总是我，我的玩伴只剩王子了。我觉得只要我忍耐，总有一天，我可以潇洒地离开这里，不再受这折磨。
　　可是，上天好象故意和我过不去，一个廖美华已经够我受的了，可是她的儿子，那个魔鬼比她更可恶。
　　程小寂是个天才，他三岁的时候就会恶作剧了，他会把我吃的面里加很多很多的酱油和醋，但是廖美华会以为是我自己故意加的，不准我倒掉，于是我只能咬着牙吃下去。他会把我的袜子都偷掉一只，害得我穿着不同的袜子去上课，之后我便学聪明，只买一样的袜子。他还很喜欢把我的作业藏起来，在我急得到处找的时候，他就会在一边幸灾乐祸地笑。而且他很少叫我姐姐，都是‘程小欣程小欣’地叫，我也很少叫他弟弟。
　　他6岁的时候我10岁，他是一年级我是四年级，我们都是班上的第一名。
　　我以为只要我努力，我一定能用优异的成绩唤起爸爸曾经对我的疼爱。可是，我忘记了，程小寂是个天才，他不看书也能考到100分，每天逃课也能是班上的第一名。于是所有的光环都被他抢了去，我在心里越发讨厌起程小寂来。他和他妈妈都是魔鬼。
　　我十二岁的时候以高分考到了城里的重点中学，那时候我终于看到了爸爸发自内心的笑容，可是夜晚我却听见爸爸和廖美华在房间里争吵。
　　廖美华哭着喊着说：“我们哪来那么多的钱让她去上那个学校？那以后我们的小寂怎么办？我不管，钱我是一分都不会拿”
　　后来他们还吵了些什么我不记得了，我跑回房间，跑回我那个又小又简朴的房间，躲在被子里咯咯地笑了，心里说不出的畅快。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廖美华的一记耳光给打醒的，她肿着个双眼，指着我的鼻子骂到：“你这个死婆娘，最好滚出这个家，死得远远的”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光穿过她的身体看到了门外已经呆掉的程小寂和爸爸。廖美华惊慌失措，冲过去抱着程小寂跑出了家，爸爸愧疚地看了我一眼，最终还是追了出去。
　　家里只剩我一个人，冷冷清清的，可是我心里却如三月春风，再无困意，挑上最好的衣服，坐车到了城外去看妈妈。
　　不记得我是什么时候回的家，我只记得我在妈妈的坟前坐了好久好久，等我回到家时，一切都开始转变了。
　　廖美华得意地坐在沙发上，根本不拿正眼看我，而爸爸双手抓着头发，将脸埋得很深，王子悲伤地蜷缩在角落，程小寂似乎是被关在房间里了。爸爸见我回来，支支唔唔地说：“欣...欣欣啊，我和你妈妈商量了，觉得...还是送你去镇上的那个...那个中学，只...只要你好好学习，在什么样的学校都是...都是...没有关系的”眼神沧桑而痛苦，他说“对不起，爸爸没用......"
　　是的，我也是这么觉得的，爸爸没用，保护不了他曾经称为”公主’的女儿，任由别人欺负。
　　那时候，可能是廖美华也发现我爸爸是个没用的人，所以她开始乱来，趁我爸爸不在的时候出去鬼混。有一次半夜，我起来喝水，站在阳台上看见廖美华从一台黑色的奥迪车里下来，她穿得花枝招展的，大红色的高跟鞋，大红色的口红，露肩的吊带裙，临走前，还和那个大胖子来了个深情的吻。
　　程小寂揉着眼睛在我身后问到：“程小欣，你在看什么？”
　　我笑了笑说：“没，没看什么”
　　他也不理会我，猛灌了几口水，又回到房间里睡觉去了。
　　慢慢地，周围越来越多的人都知道了廖美华的事，总是对着我们一家人指指点点的，廖美华一点也不在意，我也装做看不见，只是程小寂稀里糊涂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这话终于传到了我爸爸耳朵里，他们开始吵架，越吵越厉害，每次都是廖美华摔门而去，而爸爸就会躲在房间里抽烟，背影落寞而颤抖。
　　我也不记得这样的争吵继续了多久，只知道有一天家里突然安静了好多，廖美华带着程小寂离开了。
　　三个月后的一个晚上，爸爸一夜都没回来，第二天下午家里来了警察，程小寂背着个书包，躲在警察的后面。
　　爸爸忍受不了廖美华的背叛，跑去质问廖美华，争吵中，他们拉扯了起来，爸爸失手杀了廖美华，最后到警察厅自首了。
　　当时程小寂去了游乐园玩，并没有看见这一幕，所以，到了现在，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不知道妈妈已经死了，爸爸已经进了监狱。
　　我蹲在地上哭了起来，哭地上气不接下气。
　　程小寂从没见我这样哭过，大概也是被吓着了，不停地用手抚着我的背，会错意的安慰到：“程小欣你别哭了，你别哭了行不，以后我再也不离开你了，过几天我就让妈妈回来住！”
　　我无视他的存在，继续哭，哭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程小寂实在是不耐烦了，骂到：“死婆娘你别哭了！”
　　那是程小寂第一次叫我死婆娘，我觉得他一定对那天他妈妈打我的事记忆深刻。
　　后来爸爸被判了23年，房子被拍卖了，得到的钱赔给了廖美华的娘家，而我和程小寂好似瘟神一般，每一个人见到我们都躲得远远的，没一个亲戚愿意养我们。于是我们被送进了孤儿院，那一年，我十三岁，程小寂9岁。
　　我和程小寂被分开了，我们不在一个班，不在一个寝室，只有吃饭的时候和玩耍的时候他会来找我。
　　他老是抱怨把我们分开得太远了，然而我心里却不知道有多高兴，我不用担心袜子会被偷，不用担心饭菜里会被人加什么东西，也不用担心作业会突然不见。
　　后来，他找我的次数也少了很多，听别人说他朋友挺多的，因为聪明，再加上张得确实还蛮可爱的，所以特别受女孩子的欢迎。
　　有了那份清静，也让我考虑到了未来。
　　我曾很多次地站在围墙那里往外面的天空看，明明之隔了一堵墙，可却是两个不同的世界，我是一只鸟，我应该自由，我要飞出去，我要一个人生活。
　　于是，我决定要逃出去，我没有告诉程小寂，因为我不想和他一起，每次看到他，我都会想到那个可恶的女人。
　　我对自己说，他会在这里生活得很好，会有一个很好的家庭来收养他。
　　对自己说了很多遍后，那一点点的愧疚与不安才消散了。
　　晚上，趁着所有的人睡熟后，我偷偷地跑了出去，等到我快要翻过围墙的时候，裤角却被人拉住了，我暗叫不好，惊恐地向那个人望去。
　　程小寂愤怒地看着我，眼睛有点红，那是我记忆里程小寂第二次哭，他问我“你要跑了么？为什么不带上我？”
　　我使劲地甩了甩脚，想要挣脱他，可是他抓我抓得很紧，怎么甩也甩不掉，我只能轻声地说：“乖，我出去玩会就回来，你小声点，被人抓住了可就不好了！”
　　“哼，你当我是小孩子啊？我知道你要逃跑！”程小寂仍抓着我不放。
　　眼看来软的不行，我就来硬的，我挥了挥我沙包大的拳头说：“我就是要逃跑，你也别想跟着我”
　　“好啊，好你个程小寂，你这个死婆娘，你不带上我我就喊人了！”程小寂威胁到。
　　我趴在围墙上，被程小寂拉着腿，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再这么下去一定会被人发现的，于是心一衡，伸手把程小寂连拉带拽地给弄了上来，然后和他一起跳出了孤儿院，撒了退没命地跑，不知道跑了多久我们才停下来，望着空无一人的大街，程小寂笑了，我却迷茫了，本来我一个人都不知道怎么过，现在还带着程小寂这个拖油瓶。
　　从孤儿院出来的时候，我带上了我所有的钱，为了能更好的生存，我把我们那个寝室里的每个人的钱都拿光了，总共加起来也有400多。我带着程小寂四处打工，可是因为我们都还小，所以没人愿意用我，而程小寂又很能吃，每顿都是他吃4个馒头，我却只吃一个。很快的，我们身上的钱都用光了，我和程小寂饿得两天都吃没饭了，程小寂总是闹着找我要东西吃，而我总是想着怎么才能把他给“丢”掉。
　　于是，机会来了。
　　然后就在那一天晚上，在我十四岁，程小寂十岁时候，在他第三次叫我死婆娘时候，我第一次成功地撇下了他，我独自一人向黑暗飞翔，留下哭泣地程小寂，那时候，我在心里对程小寂说，再见了小魔鬼，我终于摆脱掉你了，我永远也不想再看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