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弹南硕]笨拙的恋爱》文森鱼

28、第 28 章

　　第二十七章疯了

　　其实金硕珍的身体已无大碍，本来就是十八九岁的年纪，就算谈不上身强体壮，但正值年轻的身子也差不到哪里去，小病来的快，去的也快。但金南俊却放心不下，非要拉着金硕珍再去一次医院不可。金硕珍也知道金南俊能这么早过来，有课估计也没上，就更不好意思违背他的心意，乖乖又去医院挂了一次点滴。

　　中心医院地处黄金地段，是整个首尔市最繁华的地方。与中心医院仅有一街之隔，就是被称为消费者天堂的商业街。

　　金硕珍现在生病，金南俊不想让他劳累，自己又不会做饭，更不想让金硕珍再吃自己做的那些破玩意儿。陪金硕珍挂完点滴，金南俊便轻车熟路地带他去了附近的一家西餐厅。

　　餐厅的装修很别致，里面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水族馆，墙是一面面的玻璃，透过玻璃，就能看到后面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鱼在里面悠然自得地游来游去。

　　每一张餐桌都被一个柔和到恰到好处的蓝色灯光笼罩着，私密又独立。尽管每一张餐桌并不是很大，但每张桌子周围的空间并不小，一张桌子上吃饭的人可以亲密无间，又不会打扰到旁边的食客。餐厅里的顾客们都在小声地密切交谈着，全然没有普通饭店的那种拥挤和嘈杂。

　　从一进门，金硕珍就不太自在。落座后，餐桌上摆满了眼花缭乱的杯子和刀叉，却没有菜单，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外国主厨站在一旁微笑地用英语说着什么。其实金硕珍的英语并不差，但一直以来接受的也都是应试教育，书面表达还行，口语和听力就有点跟不上了。那位主厨说的又快，金硕珍集中了精力去认真分辨，也只能听懂几个并不连续单词，隐约知道是在介绍今晚的菜色和酒品。

　　金南俊流利地点完了菜单，转头就看到了脸色并不是很好的金硕珍。

　　“之前和泰亨玧其他们经常来的店，味道真的很好，就想带你来尝尝。”金南俊笑着说道。

　　金硕珍没有说话。头微微低着，表情有些生硬。他没有来过西餐厅，更没有用过刀叉，只能通过在桌布下面交错紧握着双手来压抑自己的紧张。

　　最先端上来的是一个像披萨一样的东西，小小的一片放在一个精致的木制盘子上，金硕珍有些疑惑，这就是今晚的晚餐吗？

　　金南俊向他解释这只是开胃菜，果然没过多久，盘子被撤了下去，另一个盘子端了上来。

　　杯子里被人倒上一小杯白酒，金南俊跟他说了一个名字，金硕珍没有听清，不过即使他听清了，他也不知道。

　　金硕珍的脸色变得越发不好起来。

　　整顿饭就如同走马观花一般在金硕珍面前上演着。一个个盘子被撤下去，又换上一道道摆盘精致的美味佳肴，前面的刀叉还没有用过，就被服务员换上一副新的，酒杯里也配合着不同的菜色换上不同的白酒和红酒。金南俊耐心地为他介绍着每一道菜的名字，什么龙虾risotto，什么黑松露手工意粉，前菜，汤，主菜，沙拉，甜品如同表演一般轮番上阵，应接不暇。金硕珍小心的摆弄着手里的餐具，笨拙的跟着金南俊学模学样，一顿饭里面全是拘谨和煎熬，再美味的东西都让他难以下咽，本来分量就少的可怜的饭菜他吃一两口就吃不下去了，直到主厨亲自跑过来向他请教他喜欢什么风格的菜肴，金硕珍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可能会让主厨失望，所以后面无论上什么菜他都努力让自己全部吃下去，可他心理上一直都是紧张不安的状态，不但食之无味，吃到胃里也不舒服。

　　其实金硕珍也是一个喜欢对吃的东西研究的人。只要他有时间，他就会准备一顿丰盛的晚餐，并提前给金南俊发短信通知一声。可自己做的那些家常便饭又怎么能与现在的这些玉盘珍馐所相提并论呢。

　　金南俊说过，让自己不用觉得亏欠他什么。但是60多万的医疗费，以及他现在住的，都让金硕珍感到莫大的负担。

　　于是金硕珍总是想着用他力所能及的方式来补偿金南俊，整理房间，帮金南俊洗衣服做饭。金硕珍进实验室帮老师工作，一方面是为了学习，另一方面是实验室每个月都会有一笔补贴。每个周四的下午和晚上，金硕珍还要去给一个男孩做家庭辅导。

　　为了提前毕业，金硕珍的时间本来就紧张，而这些多余的工作经常会把他搞得疲惫不堪。但每次金硕珍用自己打工赚来的钱为那个精致的房子提供一些生活用品的时候，金硕珍至少能得到一点心安。

　　金硕珍自己也知道，他所提供的那些微不足道的东西都不够房租的零头，但那些却已经是他所能承受的范围内最好的了。

　　金硕珍不是一个爱慕虚荣的人，也从未觉得自己并不富裕的家境会让他难堪。但他却是一个敏感的人。看着自己那个已经背了四年的帆布书包，被洗的褪色严重，灰灰的颜色越发显得旧，与这间高档的餐厅格格不入。

　　这一晚的每分每秒，两个人之间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都仿佛在清清楚楚地提醒着金硕珍：他们，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

　　金南俊见金硕珍这顿饭吃的一直没什么兴致，以为他是生病胃口不太好，不想吃东西，也就匆匆结束了。

　　但吃完晚餐时间还早，金南俊突然想起自己早上打破了的碗，便拉着金硕珍来到一楼的商场，准备买些餐具和食材。

　　“我今天不是把碗打破了吗，还有鸡蛋和培根。”金南俊拉出一个购物车，递给一直在发愣的金硕珍。

　　金南俊一直都希望能够和金硕珍出来一起购物，就像是普通情侣那样，亲密无间地把购物车塞得满满当当，高兴地满载而归。
　　但是金硕珍的表情一直都不太好，一开始金南俊并没有察觉，兴高采烈地拉着金硕珍在这偌大的商场里面逛来逛去，凡是金硕珍碰过的，金南俊想都不想地就往购物车里放。本来就畏手畏脚的金硕珍这下更是什么都不敢碰了。

　　建国大学的旁边有个居民区，周围自然就会有菜市场和普通超市。金硕珍平时都会去那里买些蔬菜生活用品，价格实惠又方便。可这个商场里的东西贵的让金硕珍都有些不敢相信，一支牙刷就要69块钱，都够金硕珍一年的牙刷钱了。

　　金南俊很快发现了金硕珍低落的情绪，也立刻就明白了金硕珍有些局促不安的原因，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多么蠢的事情。

　　金南俊知道金硕珍的自尊心有多重，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心安理得地享受自己给予他的。金南俊一直都处在这段感情的主动方，自然没有像金硕珍那般的顾虑和小心。

　　更何况金硕珍平时都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序，温馨舒适，金南俊也从来没有感觉到两人之间的差距会让他不舒服，可现在……

　　金南俊突然看清了自己之所以能够住的这么舒适的原因了。

　　金硕珍虽然与自己住在同一个房间里，但他却不是主人，更像是一个奇怪的客人，有种寄人篱下的小心拘束。柜子里的衣服，自己的总是洗好后按照衣长顺序挂在里面，金硕珍的却是叠好后放在下面的格子里。自己看完报纸和书籍总是丢的散乱，但第二天，它们总是收拾的整整齐齐地放在书架里。家里的柜子、马桶、电源开关、门把手，自己不知道弄坏了多少，金硕珍是工科生，他总是能在自己想起来要换的时候，就已经把它们修好了。

　　回忆起来，那个房子里面的东西似乎都是自己的，各种手办，书籍，工艺品，而金硕珍的东西，总是整理好收起来，能看到的没有几件。

　　就好像一个乖乖的小孩，收起所有的任性和吵闹，努力地完成该做不该做的事情，不给别人添麻烦，不要让别人讨厌。

　　金硕珍，一直都是这样的乖小孩吧。

　　金南俊的嘴角动了动，无心再逛下去，把该买的都买了，就匆匆结了账。

　　回去的时候，金硕珍一直看着车窗外，没有说话。金南俊小心地打量着金硕珍的脸色，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只能不安的沉默着。

　　回去后，金硕珍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尽职尽责把买来的物品一件件归了位，跟金南俊说了一声“有点累”，就匆匆洗漱后，早早上床睡了觉。

　　一如往常，侧身，背对着自己的方向。虽然金南俊这么久也习惯了，但今天晚上，总觉得两人之间隔得分外遥远。

　　床前的落地灯被关上，金南俊身子贴上前来，他温柔地吻了吻金硕珍的头发，然后躺在他的身旁，把他抱在怀里。

　　金硕珍却在黑暗中睁着的眼睛，看着窗帘发呆。

　　金南俊在收银台付款的时候，他站的远远的，屏幕上是个四位数。

　　当时他的大脑有个念头一闪而现：算了吧，我们两个不合适。

　　金硕珍当场就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出了一身冷汗，为什么会考虑这种问题呢？为什么会说算了呢？本来就不合适的事情呀，我们都是男人。可那从心底里油然而生的失落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会觉得两个人不能在一起，感到这么难过呢？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我们都是男人，我们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我们……

　　我们，可以在一起吗？

　　错误的，无法接受的，没有结果的，会受伤的……

　　金硕珍心如乱麻。

　　在黑暗安静的环境中，金南俊规律平缓的呼吸变得异常清晰。曾经的那些记忆如同浪潮一般在脑海中席卷而来。

　　同桌的时候，他那霸道又目中无人的骄傲姿态，他每天清晨带来的那一盒酸奶味道，他为自己整理的那个酒红色笔记本，他在厕所里向自己告白时候的痛苦眼睛，他在自己摔下去那一瞬间毫不犹豫的怀抱，他在自己家楼下叫住自己的那个微笑。

　　还有昨天，那个匆匆结束，却又让人留恋的，吻。

　　金硕珍伸出手指，摸了摸自己的唇，那冰凉的感觉似乎还停留在上面。

　　原来不知不觉之间，两个人已经有了这么多的羁绊了吗？
　　那些曾经的记忆变得越来越遥远，却从未变得模糊，反而越发清晰的印证着两人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金南俊不喜欢吃香菜，金南俊不喜欢粥里面放红枣，金南俊喜欢深色的衣服，金南俊的笔记本是银灰色的，金南俊总是在清晨吃饭的时候看一会儿经济时报，金南俊笑起来的时候会有两个深深的酒窝……

　　金南俊，金南俊，满脑子的金南俊。就算要把金南俊的每一根头发丝儿都给形容出来，就算要自己讲一千件关于金南俊的事情，金硕珍都能说得出来。

　　原来不知不觉之间，自己已经对他这么熟悉了吗？

　　明明都是些微小到可以忽略的事情，都是些细微到没有存在的瞬间，此刻却成为了记忆中非常深刻的一部分。潜移默化，润物无声。就如同海底那绵亘万里的尘埃，用了几百万年累积出来的海床，一点一滴，终于变得厚重起来，承受起了最广袤的海洋。

　　那那些记忆所承受起来的东西，是什么呢？

　　金硕珍的身体在黑暗中僵住，那个模糊的答案呼之欲出。

　　金硕珍，你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