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见》庸人自嘲

80、第七十四章 所谓渡江战

　　沈烨之悠悠说道，“之前我一直都明白，面对生死，大多数人都是自私的。所以我虽然不支持他，但我理解他。”
　　楚玄笑了笑，“我一直想不通，你是最爱替别人着想的人，有时甚至会因此失去自己的原则。怎么会和那个王爷闹到这种地步。”
　　沈烨之走到了桌边，随便翻开了一本兵书，“只能说是造化弄人吧，他亏欠我许多，我也着实伤害了他许多次。他没有你的母亲，没有你的二哥，更没有你的父亲，他若是有，大概也……罢了，不说了……”沈烨之苦笑着，摆了摆手，“他若有，也不一定能成为你一样的人。”
　　“你是在夸我么？”
　　沈烨之认真地看着楚玄，笑了笑，“我从不吝惜对你的夸奖。你真的让我刮目相看，如果你能再学习一些文韬武略，我更愿意，执掌天下的人是你。”
　　楚玄一脸吃惊地望着沈烨之，明显是愣住了。
　　“怎么了？”
　　“我从未想过……我骗过你，在启辰的事情发生之前，我也确实只是一个游手好闲，不问世事的纨绔少爷。我从来没有想过，你会这般高看我。”
　　“与你相处也有一月了，不仅是我，李卫他们忠心于你，你的士兵敬畏你，愿意为你牺牲自己。这足以看出你的能力和你的魅力。有些人只是一时的糊涂。但人都有糊涂的时候，这并不能说明他们没有能力。你该对自己多一些自信的。楚玄。”
　　楚玄深深吸了口气，又深深吐了出来，他目光中闪着光芒，直直看着沈烨之的眼睛问道，“那你实话告诉我，我与那个王爷，谁更优秀一些。”
　　沈烨之思考了一会儿后才说道，“论政治、宫廷斗争，你不及他。论招才纳贤你们评分秋色。论对待他人，他远不及你。”
　　“谁想听你说这些了。”楚玄小声咕哝了一句，又问道：“那在你心中呢？不论斗争，不言人品，在你心中，你与谁更亲厚些。”
　　沈烨之皱起了眉，比较向来要遵循某个标准，这完全没有标准的比较让他无所适从。纠结了半天，才说道，“我与他已经相识多年了，论亲厚的话，自然是穆……”
　　沈烨之的话还没有说话，楚玄的脸色已经变了又变，眼下难看得不行。
　　幸好这个时候李卫在帐篷外求见，才打断了沈烨之的话，没把穆准两个字完完整整地说出来。
　　李卫把自己在昭王关伏击穆准的来龙去脉又仔细地和沈烨之说了一遍。沈烨之点了点头道，“你们做得很好了。尤其是陈硕，在水下潜伏不是常人能做。”
　　“多谢军师体恤！”李卫抱拳道。“四公子，不知之后我们该如何是好。”
　　楚玄看了一眼沈烨之，满脸不高兴地说，“你和末之给我带一队人马埋伏在鹭江附近！”
　　沈烨之皱眉道：“楚玄，这……”
　　楚玄撇了撇嘴，“我又没说要动手，你急什么。”说着又对李卫道：“等他们大部分人马到江中的时候，你们给我造出声势来，假装伏击之态，吓他们一吓。决不让他们安心度过这鹭江。”
　　沈烨之叹了口气也只能苦笑，“你这与稚童又有何区别，若是这样，还不如真伏击了。”
　　楚玄眼中放出光彩，“你真舍得让我去伏击他们？”
　　“什么舍得不舍得，我是你的军师，自然为此方考虑。带一队人马去，又不上前，假若被对方看出破绽，这不是赶着让士兵送死么？”
　　沈烨之这话算是说进了楚玄的心坎，“我方才确实意气用事了，李卫，先犒劳士兵。此外加强操练，万不可懈怠。鹭江下来便是双子山。我们需得利用双子山，好好搞一番动作。”
　　“遵命！”
　　李卫退下后，沈烨之才严肃道，“我再与你说最后一次，这是战场，瞬息万变，你的一个命令就有可能让千万人丧命！若你心中仍是怀疑我，若你不在意他们性命，你可寻他人来居此位！”
　　楚玄见沈烨之真的生气了，一时也不敢说话，也就愣愣地站在那里。
　　沈烨之也不搭理他，自己坐下了开始看兵书。
　　过了一会儿，楚玄才试探着说道，“你可还生气？”
　　沈烨之不说话，翻了一页书，明显不理他。
　　楚玄又说道，“我方才确实莽撞了，之前在元帅府里，我便有这毛病，只是也没人让我改。你今日说了我便记住了。不是有一句古话叫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么，我知道错了，下次别再赌气说要走了。”
　　沈烨之放下了手里的兵书，“我不是赌气。而是认真在给你建议，你若对我存疑，对你，对我，对士兵都不好。”
　　“是是是，我知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烨之，我不是在怀疑你，你与我说的每一条对策我都会采用。只是，我总是没有办法克制住自己，去想……”
　　“你们俩是不一样的人，你永远没有办法成为他，正如他永远没有办法变成你。我说过，支持你的理想你的抱负，便不会再变。我会帮助你实现它，无论如何。”
　　“哪怕要杀了穆准？”
　　沈烨之怔住了，他没有想到楚玄会说这么一句。
　　“你想杀了他么？”沈烨之反问道。
　　楚玄看着沈烨之的眼睛，毫无犹豫地点头，“我想。他是我唯一一个不会手下留情的人。你心疼了么。”
　　沈烨之站起身，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心疼，自然心疼。”
　　楚玄转身就想走，却听见沈烨之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之前你与我说，你去见了战死沙场的那个好兄弟的家人，你心中悲伤、痛苦，所以你选择了这条道路。那穆准呢？”
　　“他生在皇家，从小学的就是奴役他人……”
　　沈烨之苦笑，“也是，你是见不到他的家人为他悲伤的样子的。他的母亲死了，他的兄弟想让他死，他的父亲杀了他最亲爱的妹妹为了逼他来西北打这场凶多吉少的仗。”沈烨之没有发现自己的眼眶已经开始泛红，“你是见不到的，你见不到会有任何一个亲人为他哭泣，他什么都没有做错，他只是生在了皇家。若说是奴役，楚玄，你也在奴役着他人，从小到大，甚至现在。”
　　“但是我会哭的，楚玄。我会为他悲伤，我会诅咒这场该死的战争夺走了我爱的人，我会难受他从来就被逼无奈。我希望你在杀了他之后，能来看看我，我希望我的悲伤能让你想起你的初衷，楚玄。”
　　楚玄没有回头，径直走了出去。他掀起帘子的那一刻，停住了。
　　沈烨之听见了他低沉沙哑的声音，“我知道了。我不会动他，但不是因为我的理想，只是我不希望你为一个伤害过你的人悲伤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