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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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孤独的人，自己就是全世界。小时候的妮儿就常常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个小村庄，在地图上根本看不到吧。在这里，妮儿度过了她的童年。天气很冷，所幸这几天没有下雪。冬日的艳阳沐浴着村头熙熙攘攘的人群。妮儿常常想，为什么我只知道自己心里的想法呢？别人脑子里在想什么，我为什么不知道？比如那个吹唢呐的男人，有没有一种方法能让自己的灵魂钻进他脑子里去呢？这样就能知道他在想什么了。比如，他现在想尿尿，但是找不到卫生间，表面上装作镇定，其实早就憋不住啦！我要是能进到他的脑子里，他就骗不过我啦！哈哈哈！妮儿这么想着，不由得裂开嘴傻笑，又大又翘的门牙与稚嫩的脸极不相称。别人好像也进不到我的脑子里去，比如我现在在想什么，别人肯定不知道。但我还是只知道自己的想法，其他人都在我的世界之外。嗯，我一定是宇宙的中心，我是最特别的。嘻嘻嘻！
“妮儿，你又在发呆了。快来啊，新娘子快到了！”奶奶在人群中找到妮儿，拉着妮儿走向新郎官的家。三间瓦房、一间灶屋和一个小院构成了新房。屋里屋外张灯结彩，到处贴着双喜字，从院子出去一直到村头都列着长长的乐队，吹奏的乐器有唢呐和笙，还有几个人拿两个铜镲，配合着乐曲有节奏地来回摩擦，听起来具有浓浓的乡村气息。
“奶奶，新娘子漂亮吗？”妮儿仰起头看着奶奶，圆圆的眼睛里露出好奇与期待。
“当然漂亮，新娘子是最漂亮的女人。”
“真的吗？”
“当然，不信，待会儿你看。”
“哦，我也想当新娘。”
“哎呀，你家妮儿出落得越来越水灵啦，也想当新娘子啊？”新郎官朝妮儿笑笑。
妮儿不喜欢新郎官的笑容，说不上为什么。在她年幼的认知中，就觉得那笑容后面藏了她看不见的东西。我要是能钻进他脑子里就好了，妮儿又在幻想。
“哪有啊，淘气死喽！”奶奶笑笑。“傻孩子，小孩子不能当新娘！”
“为什么小孩子不能当新娘？”
“来了来了，快看！”奶奶把妮儿抱起来。一个老奶奶掀起花轿的门帘。哇哦，真的好漂亮！红红的嘴唇，红红的衣服，黑黑的头发被盘成好漂亮的发髻，好像古代的人啊！在众人的起哄中，新郎官把新娘背到了屋里。拜完天地，走完了婚礼流程，就是小孩子最喜欢的撒喜糖环节了。
“妮儿，快去抢喜糖！”奶奶把妮儿放下来，妮儿和婷婷，雪丽，小芬她们蜂拥而上。
“奶奶，我也想涂口红。”
“小孩子涂什么口红，等你长大了给你买。”
没有人能够理解，一支口红对于一个小女孩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有口红，你跟我玩，我就给你。”雪丽的哥哥大宁突然在人群中小声地对妮儿我说。
“真的啊？”
“嘘！我只有一支。”大宁神秘地说。
“走吧，回家吧。”婚礼结束后，奶奶拉起妮儿。妮儿恋恋不舍地看着大宁。一支口红，那是一个小女孩美丽的公主梦，是她想变成女人的朦胧的渴望。她不知道对一支口红的渴望会给年幼的她带来什么。
2
吃过午饭，又到了上学的时候。在村东头的小学上一年级，几乎学不到东西。但那简单、无忧无虑的上学生活却是妮儿喜欢的。
“妮儿，妮儿......”妮儿最好的玩伴婷婷在院墙外喊。
“婷婷，进来，你看我们炒了花生。”妮儿捏了一撮碎花生放到婷婷手里。将炒熟的花生碾碎，拌上红糖，这是农村的孩子们为数不多的零食之一。
“嗯，好好吃啊。”婷婷撵了一点放到嘴里。“我们走吧，不然该迟到了。”
平时都是妮儿等婷婷一起上学，今天她这么积极，真稀奇！婷婷拉着妮儿就走，像做贼似的。
“这么急干啥啊？”妮儿被婷婷拉着跑得气喘吁吁。
“咱们下午去烤红薯吧！”
“下午不是大扫除吗？”
“明天就放寒假了，咱们不去，老师也不会注意的。”
“真的吗？可是我们去哪烤呢？而且我们没有红薯啊。”
“辽地里不都是嘛！雪丽会带咱一起去，她知道地方。”
她们走到村头果真看到了雪丽和大宁兄妹俩。妮儿想起上午大宁跟说她的话，心里一阵欣喜。他们兄妹俩比妮儿和婷婷大很多，好像已经是初中生了。雪丽朝她们挥了挥手里的火柴，“快点儿！”
“这样不好吧，万一家里人发现我们逃课，我们要挨揍的。”妮儿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怕什么，你奶奶敢揍你，我来拦着。”大宁用手一拍胸脯，大声嚷到。看他高大的体格似乎顶奶奶两个，妮儿很容易就被他说服了。
“你爷爷奶奶应该不会打你吧。”妮儿仰着头看大宁。
“他们能打我？笑话！”大宁眼睛一瞪，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笑。
“那你爸妈呢？”
“他们过年才回来，敢打我，我就不叫他们爸妈。”
他们走到村东头的地头，看到地里没人便开始挖红薯。妮儿第一次来偷红薯，心跳得飞快，生怕人家发现。在一个干涸的河道边上，果真见到了一个人工挖的小灶，上面用几根树杈支起来便是一个壁炉了。大宁去找来了干枯的树叶，雪丽用火柴点着了火，在这个简陋的壁炉上，几个孩子还真像模像样地烤起了红薯。婷婷和妮儿将摘来的红薯茎叶做成项链和耳坠，美美地给对方戴上。
在这寒冷的冬日，田地里生起了缕缕青烟，几个天真烂漫的孩子享受着属于他们的美好的童年。
“婷婷，我有样东西给你看，你跟我来。”雪丽突然把婷婷叫走，剩下妮儿和大宁单独在一起。
“大宁，我跟你一起玩了，你说给我口红的。” 妮儿小声地跟他说。
“吃完红薯就带你买口红。”大宁翻着壁炉上的红薯。
“现在就去吧。”妮儿有些失望，又有些急切，巴不得赶快去买。
大宁奸邪地笑了笑，扔下树枝便带着妮儿走了。
“我们要去哪？”走了很久，还不到地方，妮儿有点困惑地问。
“到了你就知道啦。”
“这不是新郎官家吗？”
“是啊，他刚结婚，新娘子很漂亮是不是？”
“嗯！真的好漂亮。”
“我先带你去看看新娘子哈。”
进去新娘的卧室，只见新娘和新郎躺在床上，新郎只穿了内裤。新娘则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造访弄得措手不及。
“红生哥，给你带来了。”
“来来来，进来。”
新郎官给了大宁什么，塞到他兜里。妮儿与大宁和新郎官躺在隔壁房间的床上。妮儿看到大宁的腰间有一块褐色的胎记。妮儿的右脚踝外侧也有一块心形的胎记，是浅红色的。“记在腰，扛大刀。记在脚，走不了。”这是妮儿常常听奶奶说的顺口溜。新娘在门口捶打着门，歇斯底里地，似乎在骂新郎。
“口红呢？”走的时候，妮儿问。
“下次给你。”
大宁给了妮儿一包糖，让她不要告诉别人今天的事。否则就没有口红了。
阿忘双手托着额头，眉头紧锁，双眼紧闭，在笔记本面前一动不动。
3
“唉！写啥呢？一会儿笑一会儿哭的。神经病似的。”小健的突然出现把阿忘吓了一跳。阿忘本能地合上笔记本。
“额，没什么。”好在小健手机响了，趁他走开，阿忘迅速把本子收起来，放到衣柜的角落里。
“今天周六，还出去啊？”阿忘来到客厅，看小健拿起包准备出门。
“不出去怎么挣钱养家啊？”小健假装一脸无奈，实则微笑着说。
“早点回来，我做好饭等你。”阿忘抱着小健不肯松手。
“知道了。”小健摸摸阿忘的头发，并在额头上送了一个吻。
阿忘目送小健的身影，不禁感慨，上天真的是眷顾我，让我遇到小健这么好的男人。有一个小窝，虽然是租的，但是有小健在，就感到温暖无比。在这陌生的城市，在这孤独的世界，此刻的阿忘无比满足。
也许很快，我就能穿上漂亮的婚纱当新娘了呢！阿忘一边整理梳妆台，一边出神，嘴角不禁上扬。梳妆台上放着琳琅满目的化妆品。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牌子，但却种类繁多，眼霜，面霜，爽肤水，日化彩妆一样也不少。梳妆台的正中间摆放着各种色号的口红。心情愉悦的阿忘不禁哼起了歌来。哼的什么调子？好熟悉，哦，对了，电影《少林寺》里面的《牧羊曲》。轻快悠扬的曲调似乎在召唤远方的幸福。
手机突然响起，是小健打来的。
“喂！”
“宝贝，你看我钱包是不是在沙发上？”小健焦急地问。
“在。”阿忘到沙发那儿看了看。
“果然忘了带，你给我送到小区门口吧，我现在正在往回走。”
“好”。不想让小健等得焦急，阿忘拿起钱包就往小区门口跑。还好，是阿忘先到。副驾驶上坐着他的朋友，阿忘只能越过他把钱包递给小健。
“嫂子好”。“嫂子很漂亮啊，健哥！”他回头对小健说到。
“我朋友麻花”，小健介绍到。
“哦，你好，叫我阿忘就好了”。阿忘看着这个叫麻花男人，客气地回应。麻花？好随意的名字啊，肯定是外号了，阿忘觉得好笑。这个人好面熟啊，但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也许他是大众脸吧。
文字是孤独的伴侣，音乐是寂寞的情人。手机音乐盒播放到了谢霆锋的《谢谢你的爱1999》，阿忘最喜欢的一句歌词是“不被了解的人最可悲”。阿忘喜欢看小说，也喜欢写点什么。面对文字的时候，阿忘觉得怡然自得，没有烦恼，没有欺骗，没有不知所措。钢笔在纸上来回划动的沙沙声，似乎是她与自己最惬意的交谈。文字里似乎藏了她内心深处的灵魂，一个不轻易敞开给他人看的灵魂。阿忘回到家，打开笔记本，继续构思她的故事。
回到家，奶奶在院子里拔兔毛。
“嘴里吃的什么？”奶奶见妮儿嘴里鼓鼓的。
“糖”
“哪来的？”
“大宁给的。奶奶，给你一颗。”
“大宁为什么给你糖啊？”奶奶继续拔兔毛，似乎对糖不感兴趣。
“额，我用东西换的。”妮儿心虚地答道。
“换的？啥东西换的？”奶奶抬头看着妮儿，心想家里能有啥东西能换口红。
“作业本。”妮儿想了想，她唯一的资产好像只有作业本。
“啥？你个败家子！”奶奶说罢便朝妮儿屁股上打，“下回还敢不敢？”
“啊啊啊......不敢了，不敢了。”妮儿大声地哭着。奶奶打了几下，感觉达到了教育的目的，便不再打了，继续拔兔毛。奶奶拔得很慢，生怕把兔子弄疼了。雪白的兔毛被一撮一撮地拔下来，整齐地摆放在纸箱里。这个时候，奶奶总是不允许妮儿靠近兔毛，生怕把兔毛弄脏了。等到收兔毛的小贩过来，就可以卖给他们了，兔毛的成色越好，卖得价钱越高。家里养了许多兔子，院子里，灶屋里，堂屋里，所有能放笼子的地方都塞满了兔子。尽管奶奶经常打扫，但屋子里还是经常弥漫着臭臭的兔子粪便气味。只要有兔子毛长长了，奶奶就挨个地给兔子拔毛，一拔就是整天整夜。有时候妮儿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奶奶还在拔兔毛。
4
寒假的第一天，整个村庄被连夜的大雪染成了一片白色的天地。
“婷婷，咱们去找雪丽玩吧。”吃过早饭，妮儿去找婷婷。
“我不想去。”婷婷看起来有点低落，没有了往日的活泼劲儿。
“为什么啊？”
“我不喜欢她了”
“啊？雪丽对我们挺好的，经常带我们出去玩，还给我们好多好吃的。”
“反正就是不喜欢她。咱们去小芬家吧。”婷婷提议道。
“好啊，咱们去堆雪人。”
到小芬家并不远，但路上厚厚的雪放慢了她们的速度。不过，踩在雪上咯吱咯吱的响声倒是非常悦耳，还有路边瓦房的屋檐下面那长长的冰凉条子，像一把把倒挂的尖刀。奶奶从不让妮儿走在屋檐下面，以免被掉下来的冰凉条子砸伤。
小芬家雪白的院子里已经有了几行大大的脚印，应该是有人来过了。她们正准备喊小芬，只见雪丽从屋里走了出来。婷婷看到雪丽立马转身走人。来不及拉她，这时候雪丽和小芬已经看到了妮儿。
“妮儿，我正准备去雪丽家玩，一起去吧。”小芬先开口道。
“我不去了，我还有事呢。”
“那你来我家干嘛？肯定是找我的嘛。”
“我......”
“走吧，我带你们看电影去！”一旁的雪丽劝妮儿。
“看电影？现在放假了哪还有放电影的？”妮儿不解。平时看电影，都是有专门的电影放映员到学校里放，并且一定得是在漆黑的环境下。所以，每次看电影，小学里仅有的五个班的孩子总是挤在五年级的教室。五年级的学生已将所有的窗户都糊上瓦楞纸，在白天的“黑夜”中，放映员以后墙为背景就可以放电影了。最近看的一部是《三毛从军记》，妮儿并没有完全看懂，但是看到高年级的孩子在哈哈大笑，妮儿也跟着哈哈大笑。
“哈哈哈，没见过世面。电影不只能在学校放，在家里也能放。”雪丽得意地笑着说。
“姥姥，我去雪丽家玩了。”小芬的姥姥有点聋，小芬喊了两次她还没听见。“算了，她听不见。咱们走吧。”小芬拉着妮儿，由于好奇，她便跟着小芬和雪丽去了。
到了雪丽家里，只见大宁正在鼓捣着电视，电视下面还放着一个四方形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机器。大宁把一个薄薄的圆盘放进去后，电视上真的出现了电影。只是这里面的人穿的好少，只穿了内衣内裤，过一会儿连内衣内裤都脱光了。小芬看的目瞪口呆，她大概从来没有见过男人脱光了衣服的样子。妮儿上次见过了大宁和新郎官的，好像差不多。但说不出来为什么，妮儿本能地想离开那个地方。她偷偷站起来朝门口走去，雪丽拦住了她。她从外面锁住了她们，只留妮儿和小芬陪着大宁。
“跟着电影里的做，可以让你的身体很舒服。”大宁边脱小芬的衣服边说到。“不信你问妮儿。”
“我不记得了。但是好像有点疼。”妮儿回想起大宁和新郎官对自己做的事，似乎和电影里差不多。
“第一次有点疼，以后会很舒服的。”
小芬迷迷糊糊地就与大宁做起了电影里的动作。之后便是妮儿。痛，除了痛还是痛，大宁骗人。
“今天的事不准告诉别人，否则以后没有东西给你们哦。”大宁给了妮儿和小芬一人一支口红。原来他有两只口红啊，大宁总是说话不算话。
那是妮儿人生中的第一只口红。
阿忘合上本子，换了身衣服，准备去菜市场买菜。街上的人熙熙攘攘，大家好像都很忙，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这些人快乐吗？累吗？还是因为拼命工作，匆匆过往，忘了去想苦与乐呢？可是如果没有喜怒哀乐，人不就变成了行尸走肉了吗？真想钻进他们脑子里看看大家在想什么。正在神游，突然一个学生模样的男孩将一张传单递给了阿忘。阿忘在上大学的时候，为了挣钱也发过传单，她知道这份工作不容易。所以，无论是什么传单，阿忘一定会接着。阿忘瞥了一眼传单，上面的字引起了阿忘的注意，说不定哪天能用上。阿忘将传单折叠起来，放到了包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