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如玉剑如虹》曳杖声

6、此乐无极

　　临汀派是当今修仙界三大派之一，占了十三个峰头，大多数峰头都是一派绿意盎然，生机勃勃的景象，而两座峰头却是一片荒芜，寸草不生的样子，这两座峰中，一座用于关押穷凶极恶的修士，一座住着有意修仙，交了供奉钱，但还未开灵窍的凡人。

　　十三峰头中，那座最高的峰云雾缭绕，这座峰的弟子，常年不与其他峰来往，每逢门派大比时派出一名弟子，若这人不能取得大比第一，则逐出此峰。

　　这座山峰下立了块石碑，上面刻着——“揽月峰”三个字，这字是用剑刻就的，龙飞凤舞，揽月两个字写的极其潦草。

　　这峰头的名字向来是由临汀派首席弟子刻上去，若是首席弟子变了，则把原先的石碑挪开，换上新的石碑，再刻一遍字。

　　宋逍逍经过这块石碑时，视线在“揽月”两个字上停顿了一瞬，似乎还能想起当年那人最为肆意轻狂时，剑法凌厉，惊艳四座，成为首席那天，悟得“千秋十九式”，在这石碑上刻下“揽月”二字。

　　“天才就是这么寂寞。”那人当时还没瞎，眼里闪着极为明亮的光，整天只知道吃吃喝喝睡睡，对修行完全不在心，炫耀自己天资卓绝，并且惯爱嘲讽他，“逍啊，差别太大了，你要多努力啊。”当时宋逍逍只想拿剑戳死他。

　　宋逍逍磨磨蹭蹭到了琳琅阁，对着管法器的人说了声：“揽月峰，需要二十枚迅身符，二十枚遁地符，五张幻阵图……”他一口气说了一长串，全是保命用的符箓和法器。

　　“这么多？敢问前辈是揽月峰的……？”语气很恭敬。

　　宋逍逍回道：“全记在首席弟子‘薛令昭’身上，首席对自己要求太高，去秘境里挑战妖兽，我有点担心他，想着去看看，虽然实力不济，但到时候带着他跑还是可以的。”

　　“原来是这样，不过我仍然相信首席，他一定可以打败那妖兽的。”

　　宋逍逍的动作一顿，“也许吧。”

　　“望断秋水谭里是‘此乐无极’秘境，薛令昭这家伙记得这个吗？”宋逍逍想着那人不靠谱的样子，默默收起了这一大堆符箓。

　　*

　　“此乐无极”秘境，从这里可以通往千百林，让人不得不怀疑，当初创造这两处地方的大能其实是同一个人。

　　薛令昭和谢长舒来到了望断秋水潭旁，这个漫长的黑夜已经过去了一大半。

　　“也许需要等到破晓时分，只有当黑夜与白昼交汇之时，才能进入望断秋水潭。”谢长舒道。

　　薛令昭没说话，只是拿出了几张浮空符。

　　“你这是做什么？”

　　“我讨厌那种不断下坠的感觉，待会可是要跳进这潭水，御不了剑，拿这个勉强用一用吧。”薛令昭道。

　　“你在浮空符里混了神行符吧，洛道友是打算一进秘境就离开的吧。”谢长舒毫不惊讶地道。

　　“你可真聪明。”薛令昭没有半点被戳穿的尴尬，他索性拿出了好几张神行符，“刚好试一下，五张神行符一起用，能跑多快。”

　　谢长舒的眉头舒展开，他将自己的手在潭水里洗了洗，然后用上了除尘术，最后握上了薛令昭的手。

　　“洛道友，冒犯了，你实在手段太多，只能用这种方法了。”

　　“……”
　　而在薛令昭还没说什么时，谢长舒拉着他跳下了望断秋水潭。

　　跳下“望断秋水”潭时，其实薛令昭并没有感受到水流，就像是直接从悬崖顶上跳下去，耳边还有呼呼的破风声。

　　这种不断下坠的感觉持续没多久，他和谢长舒相握着的手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给强行分开了。

　　这场景让他感到熟悉，他心里涌上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只是这念头一闪而过，薛令昭往下坠的速度突然慢了下来，最后慢慢地停下，脚踩在了平地上。

　　他还没什么反应，只感到右手又被狠狠地握住了。

　　谢长舒又抓住了薛令昭的手，而且用的力非常大，以至于薛令昭忽视了他刚握上来时，手指的隐隐颤抖。

　　“谢大侠……你不必如此的……‘姻缘一线’还绑着呢，就算不小心走丢了，也还找得回来的，”薛令昭收回了自己的手，“我们还是先找找去千百林的路吧。”

　　薛令昭收回手是因为，他感到宋逍逍发了一条传音鹤过来。

　　这只传音鹤已经变成了一块很小的纸屑，黏在他耳边，将这个秘境的大致信息说了一遍。

　　逍爷在大部分时候还是靠谱的，薛令昭心想。

　　谢长舒的神色阴晴不定，心里仍残留着刚才松开手时，那种害怕惶恐的感受。他已经很久没有害怕过什么事了，遇到什么事他都能很从容地应对。

　　但这一路上，他心里的焦躁和害怕的感觉却挥之不去。

　　谢长舒盯着自己的手，道：“也对，‘姻缘一线’这法器，倒还有点用。”

　　薛令昭站在原地，侧身听到了一阵很奇怪的声音，很轻微的“沙沙”的声音。

　　“难道在下雨吗？”他问，可是分明没有感觉到雨点。

　　谢长舒抬起头，有些惊讶，道：“在下雨，雨不大。”

　　这雨飘拂着，而他们仍然感觉不到任何的雨水的感觉，这雨水直接穿过了他们。

　　“应该是在什么幻境里。”谢长舒道。

　　接着他们听到了一声很清脆的声音，“雨下大了，要一起撑伞吗？”

　　不知何时，周围的背景变成了烟雨朦胧的江南小镇的模样，而在他们的周围，突兀地出现了许多人影。

　　这些人在他们身边穿行着，却好像看不见他们两人。而这些人虽然在说话，但却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唯一的声音来源，在他们的前方，在那里有一位拿着伞的少女，和在屋檐下躲雨的少年。

　　刚刚说话的人是那位少女。

　　“不要，你自己撑吧，你不是还有事吗？”那少年回得很干脆。

　　那少女一愣，露出一个带有歉意的笑容，道：“的确，家中有客人来访，那我先走了。”

　　少年点了点头，然后就垂下了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直到那少女转身撑伞离去，他才又抬起头，盯着她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为止。

　　“听起来，是个少年暗恋的故事？”薛令昭悄悄地问。

　　谢长舒敛眉，没回话。

　　这一幕结束以后，周围的人影急剧往后退，竟然又回到了刚开始的一幕。

　　“雨下大了，要一起撑伞吗？”

　　薛令昭自顾自地继续说：“这故事有点无聊啊，”打了个哈欠，道，“暗恋的故事啊……要是这时候这少年直接答一声‘好’，说不定就可以抱得美人归，也许到现在，连这秘境都没有了。”

　　“听上去，你有过这种经历？”

　　“这倒没有，只是这种故事在话本里不是很多吗？”薛令昭道，“而且，你就没年少的时候心悦过什么人，傻……不好意思说，接着就是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

　　“没有。”谢长舒回答得很快。

　　薛令昭惊了惊，他对于谢长舒曾经在云邈仙宗的事情也不了解，便不再多说。

　　他继续说：“谢大侠，接下来干活了，我们赶去千百林的话，最快的方法肯定不是把这幻境解开，还请你——”

　　“一路杀过去吧。”薛令昭提出了建议。

　　谢长舒看着眼前的少年少女，这幅关于“撑伞”的画面已经重复了很多遍，他突然问：“杀过去？”

　　“这肯定是最快的方法了……这故事的男女主角也不知道死了多久了，这只是留下的幻境的而已，”薛令昭说得很欢快，“而且，你再不动手的话，会有其他的幻境重叠进来的。”

　　谢长舒摩挲着自己的剑柄，道：“如果不这样做，有破幻境的方法吗？”

　　“有肯定有……”薛令昭不明白谢长舒为什么不暴力破阵。不过这样的话，他可能有了可以把谢长舒摆脱的办法。

　　话音刚落，这幅画面又改变了，在画面的左方变成了其他的背景。

　　在一座阁楼内，透过窗户可以看见外面已是黑夜。

　　少年和少女坐在桌前抄着书，那少女已经睡眼朦胧，闭上了眼，趴在桌子上。

　　而那少年依然坐的端端正正，抄一会书，就往身旁的少女身上瞟一眼。

　　谢长舒笑了笑，道：“这样的故事确实挺无聊，遇见了喜欢的人，总不该这样畏畏缩缩，犹豫不前。”

　　薛令昭附和了一声，继续道：“这秘境叫‘此乐无极’，总之是个悲伤的故事，这个幻境会不断重复他们之间相处的画面。”

　　“这些幻境会重叠在一起，而在它们重叠之后，会在天空中出现一座楼阁。”

　　“其实结局还挺好的？他在空中给她修了一座宫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