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飞霄》浔殒

2、记得那时还年少

　　“姐，姐~ ~ ~ ~”随着尖叫的还有一串颤音，然后通往庭园的移门被豁然拉开，跑进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来，穿着一身浅紫色长袍，一头黑色的长卷发温顺地披在身后，不看男孩被惊吓得有些苍白的脸色，这实在是一个很出色的孩子——温文尔雅、我见犹怜，最难得的是居然有着成年孩才有的柔美。不过现在显然都破坏殆尽，只见他颤抖着唇好半天才对闻声出来的一个约十岁的威武女子说道：“问——问菀——”
　　话没说完，那女子已经咬牙切齿接口道：“丫头又被欺负了是不？快说这回是谁？”
　　男孩忙不迭摇头又点头。女子显然有些着急：“宁琅，你倒是说话啊！”
　　正在这时，旁边一侧门里走出一个身穿深袍，极具威严的女人来：“阑宁，别着急，让宁琅慢慢说，每次遇到问菀的事你总是沉不住气。”声音低沉有力，奇异地就将屋里所有人的惶急抹平了。
　　深深吸一口气，那个叫宁琅的孩子总算镇定下来，一口气道：“母亲，姐姐，隔壁家的狗子她们硬要让问菀爬上了那棵枫树掏鸟窝，我在房里刺绣时，刚好从窗外看到她要爬下树，可是又下不来，现在正挂在一根树枝上，好像小腿也被刮出血来了。”
　　“枫树？最高的那棵红枫？”这次不可置信的语气是那威严的女人发出的。
　　男孩点点头，没等她点完头，屋里两个女人已经走得一个不剩。连一旁侍立着的管家婶婶都已离开。
　　这是一个美丽的庭园。几人脚步匆匆，对身旁的美景视若无睹，穿过白沙，行过砾石，经过一顶小桥，终于到了那棵红枫下。
　　树上一个约五六岁的孩子正用双臂撑挂在树枝上，显然由于悬挂的时间长了，满脸通红，似欲滴血。

　　而两只细小的手臂，由于用力也被拉伸得青筋暴绽。发辫散乱，脸上沾满汗水、泥色以及绿色的叶汁，看起来应该是个女孩，因为穿着裙子，只是已被树枝刮得辨不出原样来，右脚膝盖下方却有一个醒目的伤痕，正一滴滴往下淌血，都滴在了红枫底下的草丛里。
　　随后赶到的男孩站在红枫下，挂在树上的女孩与他看起来年纪相当，或者略小一些，男孩满面惶急，抬头看着树枝上的女孩，一边还不由自主地伸出两条小手臂，作势欲抱。对身后的人喊到“母亲，姐姐，快救救妹妹。”
　　女孩听到喊声，急忙将那个狼狈的孩子抱下。动作轻柔的似乎怀里的是无价珍宝。男孩看到妹妹如此摸样，鼻子一酸，泪珠就拼命往下掉。
　　女人心疼的看着她，对另外两个孩子道：“阑宁，你将你妹子抱到屋里去，替她清理下。宁琅，快去将王大夫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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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阑宁目色深浓，气息烧灼，疏朗的眉宇阴沉郁结着，左胸隐隐作痛……在感觉出面前的少女全身正像不小心掉出巢外的幼小雏鸟般止不住地瑟瑟轻颤后，胸口陡然升腾的莫名痛意已经强烈到他根本无法忽视的地步。她在自责，是的，无法逃避的愧疚感如洪潮般将她涌没，吞灭。她明明就在她的身边，却还是没能将她保护好，她还是受伤了。本以为自己能给她一个安全的港湾，却还是让她独自面对那些痛楚。
　　因为她孱弱无助的反应，阑宁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正屏着呼吸，修长的手指静默谨慎地缓缓探近，指尖不是很稳地撩开她沾染上湿气，还缓缓滴着水珠的长发，不让那些冰冷的水珠继续侵入她已然半湿的衣衫。
　　将手里拿着的一块毛毯轻轻地覆在那小小的身子上，手抚上女孩小小的脸蛋，就着月光，低低地说道

　　“问菀，你让我拿你怎么办好呢？要是——要是——你多些女儿气概，大概更自在些吧！”

　　夏夜里，月光的余晖斜斜地洒向床上那个粉雕玉砌般的孩童。
　　一头随意凌乱的紫灰色长发，静静的铺在女孩的身侧，着一身雪白的裙子。一张小脸极为俊秀，长眉斜飞入鬓，眼尾也略略上挑，衬着挺直细巧的瑶鼻，红嫩嫩的小嘴以及粉中透白、嫩得使人想掐一把的皮肤。加之尖尖的下巴倒有着男孩般的妩媚风情。
　　那蝉翼似的睫毛，微微的颤了颤，露出了一双极黑极大的眼睛，眼珠如同晶亮的黑曜石般，似乎眼眸一流转便会放射出灼灼光华。
　　但这美丽的双眸，竟缓缓的覆上一层雾气。不断涌出眼底的涟涟盈珠让小女生眼前一片模糊，努力吞回哽咽，一双浸在水雾里的琉璃瞳流露出点点的哀伤，她很用力的睁大眼睛瞪着黑漆漆的周边，似乎是想让人们知道她的坚持，她会改变，会拥有女子气概，会勇敢，会将以前的黑暗抛弃。但那滢滢水光却出卖了，她心底的怯弱。

　　在黑暗的角落里独自舔着伤口的幼兽啊，你是否知道，不远的转角处，有人用心在守侯，只想将你带往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