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岫生烟》百里长风

5、沈橙 沈柚推开门

　　沈柚推开门，在玄关换好鞋，沈橙叼着根火腿肠从卧室里探出头来：“哎，姐，你回来啦。姥爷刚打电话说他俩今天不回来了。”
　　“嗯，知道了。”
　　沈柚语气疏淡，卷起袖子进了厨房，从橱柜里拿了包方便面出来，敲了颗鸡蛋，麻利的煮了碗面晾在窗台上，招呼了沈橙一声就窝进卧室。
　　容城很好，也很繁华，她不想家，也不想父母，她从小就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从不哭闹，也很少笑，像摆在壁橱里冰冷的瓷娃娃。
　　沈柚很小的时候就隐约感觉到了自己性格上的怪异，她小心翼翼地揣摩着别人的情绪，所幸寄人篱下最能让人练就察言观色的本事，她勉强撑起一副常人的皮肉行走在白日下，脸上挂着笑内心茫茫然，只有夜晚才敢叫嚣着稍微松口气，孤独，是她最好的朋友。
　　来容城已经快十年了，沈柚自认处处都做的很好，面具带的太久让她生出自己天生热情的错觉来，都快忘了其实她的心里有个密不透风的房子，住着个不老不死的妖怪，在别人嬉笑怒骂的时候穿透她的胸膛冷眼旁观。
　　其实她道行还是太浅，乌黑的眼里笑起来没有波澜，哭起来也没有风雨，脸上表情再丰富，眼睛也会出卖一切，所以沈柚很早之前就戴了副眼镜，顾念见到的时候，还嘲笑过她：“天天也不见你学习，眼睛倒是先坏了。”她嗫嚅了下唇，终究是没说什么。
　　她的眼睛大抵是她身上唯一不会撒谎的地方，拼命压抑，万般克制，眼里还是藏不住东西，一秒都不行，明明白白的抵触，毫不掩饰的锋芒。
　　沈柚坐在客厅里，面前放着一本小说，是任嘉行死命推荐的，本子很小，是适宜的课上读物。她面无表情地看着里面纷繁的爱恨情仇，身边没人，她不用刻意地伪装。
　　“喜、欢。”沈柚把这两个字在唇齿间反复研磨，一丝味道也没品出来。可书上说，这两个字是甜的。可见，书上说的不全然是真的。
　　夜很静，沈橙写作业的时候更安静，而沈柚，周五不写作业，何况家里没人，也用不着讨好谁。钟表滴答滴答地转到九点整，电话兀地响起来，沈柚抬抬眼皮，走过去接起来。
　　“沈柚，你弟弟吃饭了吗？”
　　“嗯，吃过了。”
　　那声音带着饱经风雨的沧桑，沈柚隔着电话线都能想象到那张时常皱着眉的脸，瘦削却不怒自威。她沉默着，眉眼低垂，呼吸声都是极浅的。
　　“带着你弟好好学习，不会的教教他。”
　　“嗯。”
　　“你对自己也上点心，别整天不知道吃饱了干什么，我养着你俩是为了什么，我不说你别心里没数。”
　　“嗯，我知道。”
　　大抵是她不痛不痒的语气惹恼了对面的人，电话里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别总跟我们欠你的一样，我告诉你，你妈已经是嫁出去的人了，她自己的日子过得乱七八糟，是我心善，怕耽误了你俩的前途，才把你们从小就接过来的！”
　　沈柚垂下眼，心里想的是孟斌良的手肯定在朝着空气指指点点的了，嗯，说不定还把桌子拍的震天响。
　　电话对面的人好像彻底打开了话匣子，“你现在不认真学习，将来就会跟你那个不成器的爸一样，永远赚不了大钱！还总是做愚蠢的事！”
　　“……”沈柚垂着的眼骤然抬起，手指紧掐着电话线，呼吸凝固了一秒，蓦地开口：“时间差不多了，沈橙该休息了，姥爷再见。”
　　孟斌良的胸膛急促的起伏着，面色也涨得通红，到底是上了年纪，一着急就能看出岁月的痕迹，他慢慢放缓语气：“叫他早些休息，注意别累坏了脑子。”
　　“嗯，知道了。”
　　到底是，再没有多余的情绪外漏了。
　　沈柚看着外面的夜色，一格格小小的窗户散出暖色，可那光里，坐的都是一家人吗？对面楼上噼里啪啦的炒菜声很响，电视的吵闹声也很热闹，小孩子的哭闹声，大人的训斥声，繁华万千，声声过耳，都和她没有半分关系。
　　她转身，敲开沈橙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