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wellnight

7、第 7 章

　　“放心，很快就会结束。”
　　黑夜之中，那个男人顶了光头，对了三个熟睡中的女子得意而笑。“要对哪一个先下手呢，哈哈。”他的笑声很轻，似是怕被人发现的怯弱，又似乎是长久养成的习惯。他并不着急着下手，这时候，他反倒开始有几分悠然。
　　伸出手，在其中一个熟睡女人的面容上轻轻抚过，女人在睡梦里并没有感应，却下意识地“啊”了一声，似是马上就会苏醒过来。
　　可是，他丝毫不害怕，他已经有了绝对的把握。
　　直到————

　　“无心！你在做什么。”
　　门猛的被踢开，正是陈小红踏着月光而来，好一身正气凛然模样。
　　“你。”
　　只一字，再也说不出话来。
　　“无话可说了吧！”
　　陈小红怒火中烧，一骨子的正气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一发不可收拾。她大步迈将而去，脚步声透露出豪迈的侠客风情，真叫黑暗的猥琐男人吓了一跳。
　　“你？”
　　他似乎要解释什么。
　　只是，陈小红从来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你究竟是在做什么啊。上帝啊，哦，佛组啊，你学佛好歹也二十几年。真是想想就替你脸红啊，真是的，你这样还算一个品行优良作风严谨的男人么？”
　　“我。”
　　陈小红摇摇头，继续她的大道理，“刚我在车上就发现你不对劲了，开始我还以为你和我一样，是担忧这几个姑娘的安全，没想到啊，没想到，你个人面兽心的家伙，我看错你了。”
　　“其实。”
　　陈小红大步上前，对了那光头几是重重一击，“刚我叫你和我一起睡，你还假扭扭捏捏的，原来，原来是嫌弃我！你个混蛋，我给你买的假发呢？啊。老实地跟我回去，我还可以原谅，不然，嘿嘿！”
　　陈小红一亮手上的家伙，挖，贼粗的一根擀面仗。

　　“那女人呢？”
　　一个粗壮的大汉，却用了极其细柔的声音说话，肩上抗一把巨大的钢刀，在月华下呈出精亮的光芒来，一手搭了瘦弱的少年，继而摸摸他的头，摸见那细密的发，不由邪媚一笑。
　　“喂，大师，不，吴公子，那姑娘呢？”
　　“她还在屋里睡呢。”
　　无心想起女人的鼾声，嘴角不由浮出笑意，双手交在身上，略迈出一步来，躲过大汉那双不安分的手。
　　“看紧一点，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心里明白，怎么会大胆到带她来这里！”
　　大汉朝了陈小红睡觉的房间望了一眼。
　　“白雪公主有时候也不管住小矮人啊。”
　　无心轻笑一句。
　　两人皆是大笑。
　　“这个女人讲故事真是很有趣。”无心忍不住要笑出声来，眼睛眯起来，“说起来，我并不想来这里，只是，这个女人多少有点傻，一定要跑到这里来睡，我也没有办法。”
　　“你真的没有办法？”
　　大汉忽然收敛了笑容，“你真的不是要阻止主人的计划？”
　　沉默，惟有风摇动树叶沙沙声响。
　　“以我的本事，能阻止得了么？招兵买马，如今连这样的人物，都为你们所用，难道，我真的要与天相争不成？”
　　“你本来就是个疯子。”
　　轻笑，往事回朔。
　　“我只是不怕死而已，何况，现在的我，胆小的很，我只想去洛阳，为自己所犯下的错，稍做一点弥补而已。”
　　“补得回来了么？”
　　“你也见到楚流风么？”无心一摸头，又是那假发，不由想起白日陈小红对所谓楚公子的表情，面上不由一僵，却终于装了平淡的语气，继续说，“他已经去洛阳了，那无双王的军队应该很快就会来了，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有句话我一定要提醒你。”
　　“说。”
　　“洛阳本就是弃子。”
　　月华明媚，分明是晴朗的天空，不知怎样的，忽聚起密集的云层，从四下里聚集起来，想要遮挡月的光辉，却经不起风的吹佛，只一刹便都散尽了，只剩下灰蓝的天空，与明得刺眼的月。
　　“公公，多谢。”无心忽然说了这样一句话，惹了那大汉爽朗大笑，继而又摸摸无心的头发。“你倒是乖了不少。”
　　“过去的我太过执着，以为，自己做的都是对的。可是，天命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东西，每一个人都有活下去的权力。”无心满坏感慨，却不料大汉急将肩上钢刀一舞，冲了无心便是一割。
　　“你怎么了？”
　　无心双掌猛按住刀锋，随势急转，好容易才停下身来。
　　“你竟敢说这样的话！你要毁了这里么？”
　　“我不想！”
　　“你以为你是佛么？你以为你能救下谁？”
　　两人话不停，招更是不停，越来越急，你来我往激起狂风走沙。
　　“我答应过她，这辈子不会变。”
　　无心大喊，双掌变爪，直向大汉的面上抓去，而长发翩然。那大汉身手也是颇为不错，稍一侧身，便将无心的招式化去，而钢刀虽重，居然被他轻巧挑起，向无心的咽喉划去。
　　“更何况，我还要去洛阳。”
　　“你真以为自己能救下什么？“
　　“拼尽所能，即便我将来我会后悔，我也，我也要去，这是我犯下的错，我一定要去弥补。”
　　刀停下。
　　那大汉冷哼一声，“洛阳城的安危比及寺中的女子要重要的多，同样的，天下的命运，比上你无心，甚至我，甚至整个洛阳，都要重要，这一点，你我并没有分歧。”
　　“是的。”
　　无心话语有几分狼狈。
　　“你最好记清楚今日的话，不然，总有一日，我会对你拔刀相向。天快亮了，你还是快点带那个女人走吧。”
　　“告辞。”
　　无心一抱拳，两人相错，正要分被时候，忽听见一声凄厉叫唤。
　　“无心，快来救我啊！”
　　不假多想，无心飞奔而去，大汉紧随其后，提刀而去，面上杀气腾腾。

　　“你是白天的老和尚？”
　　陈小红倒抽一口冷气，心里却有一股子莫名的欢喜。
　　“正是老和尚。”
　　那人于黑暗里一挥手，立时，四下里亮起明晃晃的光来，而房间竟然瞬间破旧下去，好象原早的一切都不过是一种错觉，那恢弘的寺庙刹时变得只剩下破旧古架的荒凉破房。
　　“你，你究竟是谁？”
　　陈小红有点害怕，抓了擀面仗的手微有些松动，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语气却是丝毫不松懈，“你不要过来，不让我变太监，变人妖！”
　　“哈哈，老和尚还是第一次遇到那么有趣的人。”
　　光芒之下，陈小红这才看清那老和尚的和善的面容渐渐褪去，左眼蔓延开了，是枯萎的黄色，更有腐烂的黑色，从他举起的右手清晰望见。
　　“你，你究竟要做什么？”
　　陈小红往身后一望，又迅速回过来，盯了老和尚，丝毫不敢走神。
　　“小姑娘，你没听过女子的精气是很滋补的么？要想得道，总是要牺牲些人的？你说呢？”
　　那老和尚笑起来，露出尖锐的牙齿，闪耀光芒。

　　“住手！”
　　分明是娇柔的声响，此时听在耳里，虽是救援的声响，依旧令到陈小红笑到不行。
　　“是你？”
　　“正是猎人。”
　　那大汉笑起来，用了极其细腻的声线，而一把大刀抗在肩上，做了趣味的印记。
　　“你怎么出来了！”
　　紧随其后的是一副臭脸的无心，冷眼瞥过那丑陋的老和尚，步上前去，便要去拉陈小红的手。“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
　　“可是，这个和尚是妖怪啊，他要把我，还有那三个姑娘都吃掉啊。”
　　陈小红手的里擀面仗应声而坠，话语里略带哭腔。
　　“好了啦，白雪公主。”大汉摇头冷笑，分明是恶毒皇后的配音方法，一边朝老和尚说，“这人你惹不起。”
　　“无心大师么，我早认出来了，果然名不虚传。”
　　老和尚瞬间又变幻了模样，寺庙，一起都瞬间回原，好象全都是幻觉一样。
　　“我们走吧。”
　　无心拉了陈小红，大步相迈，做势便要走。
　　“我原本倒是要留你们住一晚的，毕竟，我们是同道么？”
　　老和尚满脸慈悲，话语轻柔，只是此时听在陈小红的耳里却是说不出的刺耳。才行出了几步，她忽然将自己的手从无心的狠抓之下抽了来，对了老和尚大叫。
　　“老妖怪，你今天放不放这几个姑娘？”
　　“别闹了，红，我们还要去洛阳。”
　　“我不管，我做不到！”
　　无心搭在陈小红臂上的手被抓了猛的摔开，陈小红直面了老和尚，凝眉注视。
　　“小姑娘，你不觉得自己今天能活着离开已经是幸运了么？”
　　老和尚瞥了一眼大汉，又看了一眼做势要走的无心，终于说出这样的话来，嘴角微屈，又露出那尖锐的牙齿，直冒寒光，陈小红见状忍不住又往后退上一步，
　　“佛妖！”那大汉大喝一声，似乎是叫那老和尚的名字，却不想老和尚依旧只是冷笑，全不将他放在眼里，那大汉也无可奈何，只好对无心二人劝说，“今日的事情，不是你们可以管的，快走吧。”
　　“走吧，小红。”
　　无心别过头，不去看老和尚大汉并陈小红的眼睛。
　　“我不要！”
　　陈小红又一次挣脱了他的手，跑到老和尚面前。

　　“我有很多事情要做，而且，更糟糕的是，我胆子很小，本事又差。我知道，我自己改变不了什么，我救不了谁。但是，但是，我绝对不能容忍自己面对这样的事情选择冷漠地走开。”
　　陈小红回过头，看了一眼无心，笑起来。
　　“所以，今天，我要代表月亮惩罚你！”
　　“就凭你？我想连无心大师都不是我对手，就凭你一个小丫头？”
　　老和尚狂笑起来，功力一动，面上又变得丑陋起来，左眼是枯萎的黄色，而手，密布了黑暗，慢慢地向陈小红走去。

　　“你该不会想救她吧？”
　　大汉飞身来到无心跟前，将刀泻在地上，冷眼直瞄无心。
　　“我不是那么冲动的人，我要救洛阳。”
　　他居然转过身去，再不做停留。
　　大汉轻声笑，回过身去陈小红。她倒是丝毫不受无心离去的影响，从腰间摸出那上次奇怪的物件来，对，唤做“左轮手枪。”，正对上佛妖，大口喘息。
　　“你再过来，我就杀了你。”
　　她的话里有一丝的恐惧，略做颤抖。
　　“我可是佛啊，哈，哈。”
　　“砰”的一声巨响，打断了老和尚的笑声，似乎是极其痛苦的模样，他抱了自己的肚子，更有黑色的汁水从内里渐渐流淌出来。
　　“不要逼我杀，杀了你！”
　　大汉提刀在手，却是丝毫不发。
　　因为，他根本没有出手的必要。
　　果然，只一刹，老和尚身体似乎恢复了原样，仔细看，可以发现他腹部的伤口居然排出一块金色的物件来，这下陈小红大惊失色，只待继续开枪，却不料那老和尚早有防备，速度极快，一瞬间，一只强有力的黑手已然握住了那“左轮手枪”。
　　“小丫头，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死我么？哈，哈。”

　　“这样呢？”
　　无心摔一摔头顶上的假发，一只手插进老和尚的心房之处，再缓缓地拔将而出。这次第似乎是老和尚的死穴，他面上显出剧大的痛苦，尖锐的牙齿，变得夸张地长，直到下巴处，更有经脉横张，强张了嘴，对了那背后提刀的大汉喊，“救，救我，看在主子的面上。”
　　当此时，无心整个身子都陷在老和尚身边，一只手陷在他的身体里，而陈小红被吓走了神，那大汉提刀由空而坠气势惊人，竟是无从阻挡之势。

　　“喀。”
　　清脆的声响。
　　老和尚的头落在地上，又回了原初慈眉善目的老者形象。

　　——
　　天终于亮了。
　　太阳升起，比平日不知要美上多少倍。

　　“为什么不杀我？”
　　“因为这是猎人的职责啊。”陈小红从和三个姑娘的聊天中分出神来，插嘴说话，惹了大汉轻轻笑，一只手又摸上无心的头上假发，很是惬意模样。
　　“我想，我总算可以理解救一人的价值。”
　　“真的，我不信。”
　　“好吧，因为，你太冲动了。我所认识的无心不是那么冲动的人，你居然会为了一个女人陷入这样的战斗，如果，我和佛妖联手，你以为自己有胜算么？”
　　“我，我想，我是一个疯子。”
　　“哈，我不是，我要你去洛阳，你要去弥补你犯下的罪恶。”
　　“那么告辞了。”
　　“再见，说实话，我很想抱你哦。”
　　“去你妈的。”

　　“喂，别走那么快啊，我还没和那几个姑娘结拜呢？”
　　“快点走！”
　　“不要啦，她们说可以给我介绍帅哥哦。”
　　“大姐，再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大结局啊。”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欢笑说话声响，大汉忍不住也笑了。
　　“这很有趣是么？佛妖。”
　　那地上的头颅，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