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
清晨的海风之中夹杂着淡淡的咸味，空气中的潮湿也裹挟着海风迎面袭来。细嗅下令我阵阵咳嗽。“克里斯汀，你的家人呢？”她并不回答，眼神愈来愈深邃，过了半晌才缓慢开口“李，我只是个孤儿，你只要知道这个就好了”浪花一卷卷的击打着岸边，到某一出又舒展开来，似花一般绽放，“克里斯汀，把鞋子脱了吧，这样踩在沙子上更柔软”我脱下鞋子，向她展露笑容，慢慢的闭上双眼，享受着海风，“还有一股咸味呢？”“李，你真是一个小孩”，“不小了，我都快16了，在我们国家，这个年龄早就应该出嫁了”我摇摇头，跑向更远处，“你快过来，这里更加好玩”我用力挥挥手。
这应该是我与克里斯汀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相见，父亲开车将我接走了。一部黑色的小汽车黑压压的坐进五六个人，甚是挤得慌，每两个人挤在一起，场面好生热闹。到了另一处住所便一同下了车，这一处住所更为华贵，身上的着装也是父亲派人精心准备的，金银细软打成首饰悉数戴在身上，看起来较为富贵的珍珠耳环，玛瑙玉镯也戴上。父亲觉得这样能更为提高大清国在众国间的地位。
隔了几日，父亲又找来一个中国的刘太太，说是陪同我一起前往上海，返程的轮船上注定是无聊的。明眼人也知道父亲的言外之意，我也就没有在过多的说些什么，值得任由他的安排。返程的轮船上也颇有异域情调，甲板上站满了形形色色的不同的人，肤色更是有许多的不同，人挤着人，一片熙熙攘攘的样子，走进了轮船，里面有不同格局的房间，在中间有个大的厅堂，西侧是餐厅，拐角处是厕所，东侧是各国大使的住处，屋外有警卫守着，出了门，走上楼梯就能够到达外面。也许是得知回国的消息，昨夜里一晚上都没有睡着，一上船，一阵阵困意袭了上来，倒也是昏昏沉沉的睡了一上午。
“经溥，你可算是醒了，你这一睡就是一天。李大人说让我来陪你解解无聊的情趣，你这样一来倒是要我无聊了”刘太太一边喝茶一边坐下，“刘太太，你说的倒是哪里的话，只是近来困顿，身子不觉间总是感觉乏困”我也在刘太太身旁坐下，刘太太热情，我们之间的关系也拉近了许多，“经溥哦，你也晓得，我刘太太是香港人，在香港喜欢做媒，在我的撮合下也是有许多对成功的，我看你热情，也没有其他王公贵族小姐的傲气，也是很喜欢你的勒”，刘太太顿了顿，“只是呢，你也晓得的，这个大清朝看来是保不住了，这些国外的新兴事物是会取代的，香港交通便利，那里的有钱人可是数都数不过来，现在钱才是最重要的”，我为难的笑了笑，“刘太太，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这些东西我一个女儿还不好真正做主”，刘太太还并未了解我的意思，“不是啦，外国都是自由恋爱，你就不要管这些，大不了就私奔，反正有钱，去哪里还不一样”刘太太越说越激动，肥胖的身躯不停的扭动起来，“刘太太这恐怕不妥，这种事情还是全凭父母做主，我也不好多说什么，父亲的眼光是不会差的，经溥在这里谢谢刘太太”，刘太太望着我笑了笑，“好孩子，我还是喜欢你，还是要为你物色一下”，“刘太太，不瞒你说，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是第一个告诉你的”我神神秘秘的拉过刘太太在她耳边轻轻说道，刘太太像是一根紧绷的弦一下子松弛下来，“他是谁呀？”，“刘太太对小儿女的事情也是很上心呢？”，“经溥，说说阀，要是不好我在给你介绍”刘太太脸颊有些发红，“刘太太，他是大清朝派出的前往英国学习新兴技术的人，名字叫做刘步譫”我心虚的吸了吸气，希望刘太太还是不要察觉其中的虚假才好，“经溥，这是不可以的，那个刘步譫我识得，不好不好，整个人横眉粗眼的，就像是屠夫，与你不配，不配”刘太太立直腰身激动的摆摆手，“没，前些时日我见着他，不想您说的那样，我见他斯文秀气”，“不，不，那你就大错特错了，不是刘步譫，他早就去了新加坡，这次你父亲急忙送你回去，就是要去那里”刘太太激动的似乎要从椅子上跳起身来，“你一定是见错了，认错了人”，我心里更加疑惑，对于刘太太的话虽相信，但心底总想着下次亲自问问明白。“经溥，我们不要说了，跟我一起去餐厅吃些东西，我也是饿了”，刘太太站起身来，我寻思着，走的匆忙，好像身上并没有带银子，“刘太太，我好像忘记带银子了”尴尬的说出来，“哎呦，经溥，你还和我客气什么，肯定是我请客啊，走啦”刘太太一把拉着我往前走。
吃过饭也是过去了许久，这期间刘太太不停的给我介绍香港的有钱人，我只是一味的推辞，说道钱，我家也算是富可敌国，父亲也自然是不会将我下嫁给一个庸俗的人。刘太太说了许久也不觉得乏，倒是我听着直打瞌睡，好在刘太太见我支撑不住了，终于让我回房歇息了，刘太太似乎是觉得有些扫兴，毕竟话还没有说完，也不好意思叫我接着往下听了，送我回去后，她又走到甲板上搜寻可以倾吐的对象了。
回到房间，兴许是离开了刘太太，一下子恢复了精神，也不觉得困顿了。我伸手滑下手上的玉镯，这是克里斯汀让我带给长姐的，还让我带一封信给长姐，我开始是有些诧异她们的熟识，后来克里斯汀只是说是旧人，我也就没有在多疑虑什么了。长姐与父亲一起出使过许多国家，认识一两个朋友也不足为奇，只是这玉镯应当是贵重之物，克里斯汀交于我时还再三叮嘱，说是什么人交给长姐的，我也就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细看之下，这玉镯的样子也颇为奇特，上面雕刻的是一朵玫瑰花，在旁边还有着细细的流苏状的饰品。样子不像是大清的手工艺品，或许是旧人送与长姐的物品。
在房间里辗转反侧了许久，终究是无法入睡的，待在房间里又显得无聊，相比之下我决定去甲板上寻找刘太太。
站在船甲板上，海风吹拂着我的面庞，海水的味道凉丝丝的，如今身处海水之上，恐惧穿入我的内心，仿佛一下子就会被他吞噬，这种感觉不像上次与克里斯汀在沙滩上的感觉，在沙滩上，更多的是享受，享受微风的清爽，内心是极其愉悦的。那些浪花印在我的脑海深处，在脑海里开花，翻滚，那时的海滩上稀稀疏疏走着几个人，我与克里斯汀在沙滩上跑着，心中充满着满满的暖意，那是在欢乐中渗透的一丝宁静。
被海风吹打着也感觉害怕，目光移往另一处，那是一对恋人，男的高大威猛，女的窈窕秀丽，他们在热情的拥吻，颇有异国的情调，女的身着纱丽，在海风的吹拂下，如同一朵朵瑰丽的浪花。这样的平和与闲适恐怕也只有在这里才能看到，内心之中平白的透露出丝丝的忧虑。随着船的行驶，不同的风景被甩落在身后，渐渐的模糊，消失。
也终究是没了刘太太的身影，好不容易等船靠了岸，才慢下来欣赏风景，那是个火辣辣的中午，码头上的人都快步走着，生怕一不小心被太阳晒伤。我站在原地等着刘太太，一个小男孩撞上了我的胳膊，生痛的咬咬牙。“哎呦，你这小孩是不长眼睛的，走路都撞人。经溥，你没事吧”，刘太太略带焦急的问候，“刘太太，没关系，我不碍事的”我笑着打趣，“刘太太，你再不来，我都要被太阳晒伤了，太阳可真毒辣，像是要把人吃了去”，刘太太扑哧笑出声音来，“经溥，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我们上海靠近海，白天太阳是晒了一些，到了晚上可是很凉爽的呢？”刘太太拖着大包小包，还不忘一只手扯着我的衣袖，生怕我被这些人流给冲走。
“哎，这里，正卿，我们在这里”远远的刘太太便大声吆喝，“这里，正卿，这里”刘太太放下手上的东西，焦急的招手，肥胖的身躯还随之舞动起来，我产生错觉，觉得地面会被刘太太砸出洞来。一个年轻人朝我们走来，远远的身姿挺拔，健步如飞，同时他却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刘太太，这个人我还像见过”，但是刘太太没有听见我的话，冲上去一把拉住年轻人，“正卿，姨妈好想你”，刘太太把年轻人一把抱在怀里，“姨妈，我也很想你，正卿也很久没有看见你了”，只见这两人激动的在一旁叙旧，似乎忘记了周围的一切，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想起了我，“哎呦，瞧我这记性，净顾着高兴了，来，我来给你介绍介绍”刘太太将年轻人拉了过来，“正卿，这是李大人的小女儿，名字叫李经溥，人很热情的，我可是好喜欢她勒”，“经溥，这是我的外甥，名字叫做邓永昌，字正卿，小时候可爱粘我了”刘太太在一旁热情的介绍，“李小姐，真是久仰久仰”，“邓公子，彼此彼此”这一句话我几乎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经溥，正卿，两个人还什么公子，小姐的叫，真是太生疏了”刘太太一旁乐呵呵的说道，“刘太太，邓公子真是气宇不凡啊，有齐人的风姿”我恶狠狠的盯着他，“李小姐真是过奖了”他冲我揶揄的笑道。胸口的羞愧感顿时涌上心头，“邓公子原来还有一个特殊的爱好，或许应该叫你刘步譫才对”，“都可以”邓永昌恭谦一笑。在一旁的刘太太顿时像是明白什么，突然间醒悟过来。“哦，原来你们认识啊”，我转向刘太太，“刘太太，岂止是认识，可算是熟络呢？”，“姨妈，上次我出使国外与李小姐有过一面之缘，看来李小姐是把我误认为别人了”邓永昌向刘太太解释道，“刘太太，我之前就是将他误认为刘步譫，今日一见只是觉得当初真是好笑的慌”，刘太太别有意味的看着我，“经溥，之前我还说要给你介绍男朋友呢？你一直说有喜欢的人，起初我还真的以为你看上刘步譫那个老大粗，原来是正卿呀!”刘太太望望我又望望他，“不错，真是郎才女貌”刘太太又笑起来，我震惊的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些话之前是用来搪塞刘太太的，怎么也不会想到刘太太竟然会将它拿出来说事，只是觉得万分羞愧，便只有低着头，“经溥，我和你说······”，“姨妈，这里真热，姨夫还在家里等着我们呢？”我想他只是觉得良心有愧，才给我解围的。“对对对，我们得赶快回去”刘太太急忙的拿起地上的东西，摇摇晃晃的往前走。
我们一行人匆匆忙忙的赶回去，一路上曲曲折折的路，路边大楼上还时不时闪现几个广告牌，红红绿绿的，一个个姿态妖娆的女子活灵活现的出现墙壁上，房屋有高矮不齐的参差错落在路边，红色的，青黄的，土黄的，各种颜色都有。上海是与国外接触较为密切的地方，沿海的港口城市总是少不了国外新奇的玩意，这些东西在家里附近是见不到的，心里着实想着这一趟出门也是值得，也长了不少见识。也不知道父亲何时才会接我回家，不过待在这里也是有着前所未有的喜悦之情。
在李太太家里住了许多时日，也渐渐觉得无聊起来。家里就只有我和刘太太还有两个下人，邓永昌在接回刘太太后就与他的姨夫一起前往香港了，说是也不过见过两面，刘太太就更加乐意于此事了，每日与我说他的事情的长短，详细到家里共有几口人，以及从未有过婚配等等，刘太太是把我当成她家里人一般，说道动情处便会挤下一两滴眼泪，还说让我以后好好待他。最初是极力撇清的，然后刘太太就认定我是害羞，关系反而越来越不明晰，后来刘太太说什么我也就不在争辩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