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世决》廉城

29、第二十九章

　　沉寂几日后邓永昌告诉我将会有海上迫击炮的演练，寻思着我或许没有见过，想带我开开眼界，只是每一次的演练皆是十分重要，半点马虎不得，我贸然前往势必会带来不好的影响，只得让我身着男装呆在人群之中便可。我自然是满心欢喜，对于这次我心里激动的不得了，演练的那天我早早的混迹在人群当中，我个子娇小，很快就淹没在人群当中。
　　那日演练的气势十分壮大，许多只轮船头尾相连的开往海上，每艘船头都装了巨大的炮台，炮头成一字线的形状排列好，邓永昌站在第一艘船上说着什么，然后下令指挥着士兵开炮，炮火一下接一下的从炮口飞驰出去，一声声震耳欲聋的炮声一下又一下的倾袭着心脏，炮火在空中落下一道完美的弧线，随即消失在视野当中，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水花飞溅的声音。
　　我站在后排远远的望着邓永昌，他目视远方，让人看不到他在想什么。或许是祖国情怀，亦或许是兴衰成败。他天生属于轮船，天生属于大海，这是我心里能够想到的唯一话语，他不属于土地，不属于任何人，他是风姿飒爽的男子。我目不转睛的望着他，此刻心里容不下别的东西，只剩下他一人。
　　邓永昌忽然转过身来，朝我伸手，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溥儿，你过来”。我怔怔地望着他，一步两步的朝前走去，在风的吹拂下把我的头发吹的有些凌乱，我慌乱的低下头，手忙脚乱的扫扫额前的碎发，脸颊上满是火辣辣的感觉。此刻的邓永昌与我脑海中小男孩完全重合，恍惚间我好像回到了儿时，那个浑身洋溢着温暖的少年在花丛中也似这般一样，朝我伸出手，嘴角微启，说出“溥儿，你过来”，那笑容似乎融化在空气当中。
　　“溥儿，你觉得这次演练如何？”过了好一会儿邓永昌的声音才传入我的耳内，“我觉得十分壮观”，我赶忙回过神来。“为何你的脸通红一片，莫不是身子不适？”“不”，我快速的否认，“是这次演练过于壮烈了，我心里很是激动。你也知道我从未见过如此景象，自然是欣喜不已”，我伸手摸摸脸，滚烫的感觉。“我也这么觉得，无论演练多少便，总是觉得震撼，想着我大清国自来有天朝大国之称，实行闭关锁国政策，害得我国落后他国几十年，如今我们也有了自己的轮船，自己的大炮，我也相信这所有的一切会变得越来越好”，我望着邓永昌说着这一切，激情澎湃，那一刻我好像明白了长姐说的那些话，听着连英大哥说外国，说莎士比亚，自己就完全沉浸在其中的道理了。
　　“我相信这一切都会如你所愿的，一切都会变好的”，我微笑着望着邓永昌，竟然有种希望时间在这一刻停止，“对的，所有的一切都会变好的”，这些天来，这是我第一次望见邓永昌展露舒心的笑容，没有任何压力的，没有刻意的。
　　“邓永昌，我们小时候见过吗？”我望着他不知不觉的说出这一句话来，邓永昌没有回应我，微微低下头直视我的双眼，眼中流露出惊喜。“我总是觉得好像我们以前认识一般，但这不可能，我以前怎么会见到你”，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我马上改过嘴来，没有发现邓永昌眼中的惊喜一下又一下的消失殆尽。
　　“溥儿，此次的演练已经成功了，但这是远远不够的，我们将启程前往英国，学习更加先进的技术。不知你意下如何？倘若溥儿愿意的话可以一同前往，若溥儿觉得不妥，想念家中的亲友，我可以派人护送你回去”，邓永昌问道。“不，我才不要马上回去，我还没有玩够呢？再说了，那也得是你亲自护送我回去，旁人哪里会比得上你亲力亲为”，听到这话我赶忙否认，“难不成你想抛弃我，独自一人离开？”我反问道，“自然不是，我邓永昌怎会是不讲信用之人？既然答应了溥儿，我就会护你周全的。我说这些话的意思就是怕溥儿长期和我在外奔波，心里甚是恋家”，邓永昌赶忙解释道。
　　“那就可以了，你尽管去学习，我跟着你不会给你惹麻烦的，你大可以放心”，我背过身来，心还是不受控制的上下乱窜不停，“好，溥儿就放心的跟着我，有我邓永昌在的一天，我就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邓永昌直勾勾的望着我，目光中满是坚毅，“何人敢欺负我？向来只有我欺负他人的份”，我回嘴道。“对对对，混世魔王的称号也不是凭空生出来的”，邓永昌微微笑出声来，我抬眼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邓大人，此次演练十分完美，是不是下令即刻启程？”一个约莫是领头的男子前来汇报，我心里一紧赶忙低下头来。“对，即刻启程，你下去打理一下”，邓永昌回道，“敢问大人，这位小哥真是眼生的很，不知道是何人？”我目光不自觉地向外瞧去，尽量避开他的眼神。“这位小哥是我的旧友，此次也跟随我们一同前往”，邓永昌往前走了走，试图把我挡在他的身后。“明白，那我下去吩咐一下”，那人没有过多的疑虑，便离开了。
　　我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刚刚真的是好险，差点就被识破了”，我安心的说道，“那也无妨”，邓永昌脸上顿时露出略带玩味的笑，“溥儿还有什么东西需要打点的吗？”我摇摇头，“自然是没有什么东西”。
　　邓永昌的又望了望大海，缓缓说道，“我记得我听过最早和大海有关的故事是精卫填海，那是儿时一个小女孩和我说的，炎帝之女名曰女娃，女娃游于东海，溺而不返，故为精卫，常衔西山之木石，以淹于东海”，“这个故事我听过，最早是二哥说给我听的”，我轻轻说道。“我那时候就在想，大海究竟是什么样子？真的就像故事当中说的一样，无边无际？从此心里就埋下一颗种子，我定要看看大海。记得第一次看大海，我一下子就被大海的壮阔吸引了，就觉得以后会和它有什么渊源一般”，“就像你所说的，现在你就和大海有扯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我接着他的话往下讲。“你觉得我们大清国会不会像这大海一样恢复到以往的天朝胜国？”我顺着他的目光看着海水，在海风的吹拂下浮动着，“我一介女子，怎么会懂得这些家国大事，我懂得的都是从旁人嘴里听到的罢了”，“倘若有一日，大清国覆灭了，我们又该何去何从？”邓永昌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大清国能否覆灭不是我们一己之力所能掌控的，倘若真有那一日，我家必定会破败不堪了”，想到这里我不免有些许忧伤，“倘若真有那么一日，大清朝破灭了，李家破败了，溥儿愿不愿意和我一起浪迹天涯”。
　　我沉思了一会儿，对于他这个问题不知如何作答，“这算是私定终身吗？”我笑道，“溥儿觉得呢？”他侧头望向我，“我觉得就算是大清朝破灭，我家破败，我成亲之日也要许许多多的宾客到场”，邓永昌的眼神中流露出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溥儿，你长大了”，“我自然是长大了，人总不可能停留在过去”。
　　“就像左哥哥，以前待我那么好，后来左哥哥成亲了，我们两个一下子形同陌路一般，那些美好的记忆是不会在来一遍了”，“你可曾怨过左孝威”，邓永昌突然问出这么一句话，“怨？不曾，我只是有诸多的不解，左哥哥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变得我不认识了”，我眼神中流露出淡淡的忧伤，“我很害怕，如若有一日周遭的人全部都变了，变得我不认识，我又该何去何从”，经过长时间的相处，我最担心的或许是邓永昌变得同左哥哥那般，我不再认识了。“从你认识我那一刻起，我就一直未曾变过，若是变了，那都是为了你好”，我没有继续回答，我知道邓永昌心里藏了许多的事情，皆是不可以点破的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