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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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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床上,久久无法入眠,心一直砰砰砰的强烈跳动,身体随着船只不断的摆动。旧人?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有句诗顿时窜入我的脑海,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我还记得这两句诗是连英大哥教给我的,那时他刚刚来我家,成为长姐的私塾先生没有几天。长姐随同母亲外出礼佛,我因为年岁小,母亲怕我坏了规矩也就没有带我一同前往,小孩贪玩的天性暴露出来,听到连英大哥在大声的诵读一些我不懂的诗句,一下子来了兴致就偷偷跑到窗下偷瞄。看到连英大哥对着长姐的画像喃喃自语,痴痴的看着画中的长姐,眼睛恨不得钻到画里面去。我立马大声笑了起来,嚷着,“连英大哥偷看长姐,连英大哥偷看长姐”。连英大哥慌乱的把画卷合上,不断地说,“嘘,二小姐切不可胡乱说,这事传出去了对大小姐的名声不好”。
我看着连英大哥满脸通红的样子,更觉得欢快了,赶忙问道,“连英大哥可否告知我,为何要私藏长姐的画像?你若告诉我,我就替你保密,不然我就把这件事情告诉长姐,告诉父亲”。话音刚落,连英大哥立马答应下来,“我素来听闻李家大小姐,文韬武略,自然是聪慧不已。小生自然是心中倾慕不已,只是在大清朝一向讲究的是门当户对,大小姐身份高贵,值得配更好的男子。”连英大哥边说声音逐渐变得低沉,“美人画皮难画骨,我只是借着一些印象对大小姐粗略的描绘了一番,画出的不及大小姐的十中之一”。“那我更加想看了”,我贼溜溜的盯着书桌上的画像,连英大哥自知拗不过我只得展开画卷给我欣赏。
“要我说,你画的虽然没有把长姐的全部美色展现出来,却有一种别的风味,画中的长姐面色艳红,好似桃花”,我低着头细细的看着,“就好像是”,“就好像是,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连英大哥马上接着我的话说了出来。“连英大哥,虽然说我不知道这句诗是什么意思,但是的确表达了我内心的全部想法”,我望着他展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不知道连英大哥可否给我讲解这句诗的含义?”“大小姐姿态莲莲,岂非一般尘世中的花花草草可以相比较的。大小姐就好比是一阵吹拂过花丛中的花朵,周身萦绕着花香,却没有花的媚俗,带来清香的气息”,连英大哥说的时候眼睛里发散出阵阵光芒,灿烂而炽热。
连英大哥对于长姐抑或是对于我,应该来说就是同旧人一般,在我们的记忆里有过这么一个人,他也深深的停留在我们的印象里。不仅是连英大哥,刘铭传他们也是如此,我从未想过还会和他们再一次的相见,这次外出我也没有想过。
越是想着快点到子时便越是感到心急,心里就好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撕咬着我的心,焦灼不堪。夜逐渐深了,海浪的撞击船身的声音就显得格外刺耳,好像是人提着半桶水,一直摇摇晃晃的前行,却始终到达不了尽头,这种声音使我感到头晕目眩。
再一次梦幻而又不真实的看到一些景象,那是一个很高很高的山坡,山上有一棵很高,并且长得很崎岖的树,上面结满了很多果子,一位少年爬了很高,只为了摘到树顶那棵红艳艳的果子,皇天不负有心人,终于让他够着了,少年高兴的拿着果子朝我大声喊道,“溥儿,你看,我终于摘到了,你最喜欢甜甜的味道,你一定会觉得特别好吃的”,从少年的语气中能够得知他此刻的心情是非常的开心。少年把果子费劲的塞进口袋里,一个不小心便直接摔了下来,折断的树枝把少年的手臂划出一道深深的伤痕,血顿时染满衣袖。少年使劲擦去额前的汗珠,放下衣袖试图盖住伤口,然后从怀里把果子掏出来,“溥儿,你试试这个,味道一定不会是酸涩的”,少年的声音很温暖,好像是要把人完全融化在当中。我接过果子大大的咬上一口,嘴巴里不知道它是什么味道,心里却感觉甜滋滋的,真的特别希望能够一直这么下去。
我猛然间从梦中惊醒过来,心里一直惦记着子时的旧人,与此同时却又十分的懊恼,屡次梦到的少年郎究竟是谁?每一次梦到他总会觉得很温暖,很幸福的感觉,十分的熟悉却又陌生,每一次感觉要触碰到他,恍然间又被他拒之千里之外。
我马上起身,整理好身上的衣物,真是要去好好会一会这个旧人。我包袱,从里面翻出一套比较得体的衣物,旧人既然知道我是李家二小姐,我自然是不能穿着打扮同一般的侍女一样。想了又想还是把衣物重新收进包袱里面,颜面固然重要,但此次我是偷跑出来的,切不可惊扰了长姐,否则随时会有被遣送回府的可能。我整顿了身上的衣物,重新打了一盆水,细细擦拭脸颊,随后拿出脂粉。记得最初脂粉还是长姐赠与我的,我的脾性一直一来就像一位男孩子,对于这些东西自然是不感兴趣,但是长姐却和我说,倘若有一日我遇到了心仪之人,我便会不由自主的打扮,所以在之前我要学会怎么使用这些东西。
一番梳洗打扮之后,我来到了甲板上,现在离子时还差一会儿,但是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也快到了,提前来应该不会造成多大的影响。我双手撑在护栏上,任凭海风一阵阵敲打着我的脸庞,那是一种别样的清爽。
“李家二小姐总是这么迫不及待么?”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邓永昌”,我边说边转身,“怎么会是你”,我刚刚沉放的心一下子雀跃起来。“怎么不会是我”,邓永昌那边微微笑出声来,在海风的吹拂下他显得格外的风度翩翩。“你为何会来此”,说出这句话时我能感觉自己的脸有种灼烧的感觉,手下意识的拢拢额前的碎发。邓永昌默不作声,只是望着我,眼睛里好像闪烁着无数的繁星。
“你莫不是故意尾随我到此”,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了,赶忙把头仰起,做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心里暗自祈求着这海风吹得更大一点,好让我脸上的灼红褪去。“你猜我是不是故意跟随你”,邓永昌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反到给我抛出一个问题。“我自然是不理会你的做法,你如若喜欢这样那只能说明我太惹人喜爱了”,我边说顺手扶着围栏坐了下来,把双腿垂放在船身处。“一段时间不见,我发觉你真是越来越自我陶醉了”,邓永昌随机朝我走过来坐在我的旁边。我仿佛听到自己心跳的飞快,甚至都要冲出我的胸膛了。
“你离我远一点,男女授受不亲,况且这大晚上的又只有我们两个人,万一被旁人撞见,我的名声岂不是被你毁了”,说出这些话时我赶忙别过头去,尽量避免与他四目相对。“既然你都说是这大晚上了,你都出来见我了,就说明被旁人撞见也无妨,况且你的这身打扮顶多被别人误认为侍女与随从在此处幽会而已”,我这才发觉邓永昌身上的打扮同往常不一样,褪去了华丽的服饰尽显质朴无华。
“其实我是本该明日一大早乘坐前往香港的船只,只是我不经意间在码头处看见你,看你的打扮就知道是偷偷溜出来的,这船上虽然说是专门为商人运货所使用,但是也有不少道貌岸然之辈,所以我就特意提前一天来护你周全”,邓永昌说出这些话时声音里满是坚定,这让我努力压制的心再一次不受控制的跳动起来。“谁让你护我周全的,要是你在我身边说不定会给我带来许许多多的厄运”,我拼命的把头朝左侧转去,力图不要让邓永昌看到我脸上的神情。“你信不信再转你的脖子会被扭断”,邓永昌的声音再一次在耳旁响起,脸上火辣辣的感觉得知此刻的脸必定是通红,我不去理会他,由于身子受到围栏的限制,我无法把全部身子扭转过来。“要不要我帮你一个忙,把脖子扭断?”邓永昌的朝我靠近了一些。
“邓永昌,你,你,你,离我远一点”,我赶忙朝旁边移了移,邓永昌见此眼中尽是抑制不住的笑意。“是不是这海风过于寒冷把你给冻住了?”“你若弄伤了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见我如此窘迫的样子邓永昌反而更加肆无忌惮了。
“我就算在此处扭断你的脖子李大人也不会知道,再说你又是偷跑出来的”他眼中的笑意愈加浓烈,像是捏住了我的软肋一般。“原来你一直都是一个伪君子,枉我之前对你的印象还有所改善,看来是我的过错”听我这么说他突然笑出声来。“溥儿,此刻的你真是可爱极了”边说着边伸手敲敲我的脑袋,听他这么一说,原本惨白的脸变得猪肝色,真是气愤极了,我用力的踹了他一脚。“好啦,我就不捉弄你了。我此次前来其实就是想带溥儿你一同离开的”,邓永昌话锋一转,马上回到真正的用意上来,望我的眼神变得闪躲,害怕我从中看出什么幺蛾子。
“为何要带我离开”,我把头转了过来,和他一样望着前方,有一句没一句的应答着,两人都试图打破这尴尬的气氛。“你偷偷跑出来无非就是为了贪玩,但是这外面是如此险恶,我怕没有人保护你,你再一次遭遇不测就不好了”,“再一次?何出此言?”“溥儿,你难道真的以为之前的心蛊是一不小心的?我调查过了,是有人故意为之,目的就是取你性命”,听到这番话时我心里一惊,“我虽然是天性好玩,也不至于与他人结仇,非得达到置我于死地的地步”,“所以我才更加要护你周全,虽然说我不能确保你毫发无伤,至少在旁人伤害你的时候总得好好问过我”,邓永昌说出这些话时语气当中是我从未感受到的坚定。“旁人自然是伤不到我,我可是很机灵的一个人,不过你既然有如此要求,我若拒绝了你,岂不是太不符合人之常情了”,我侧过头望着邓永昌,他没有看我,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前方,嘴角处满是笑意。
“你私自跑出来,想必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发觉,否则早就炸开了锅”,“那是自然,我一向喜欢玩耍,二哥自然是懂得我的,一定给我做了万全之策”,我微微仰起头。“那也不一定,他只是知你是出去玩耍,并不能够护送你周全”,邓永昌的语气中透露出丝丝紧张。“那你如何能够保证我同你离开就可以安全”,我略带玩味的说道,“别的我不敢保证,倘若他人若是想要伤你分毫,必定是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邓永昌连忙接上我的话。“既然如此,我觉得可以同你前往,或许我还能够遇到一些有趣的东西”,我望着邓永昌的侧脸,在月色的笼罩下,他的面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不过,阿钰那边怎么说”,我反问道,“阿钰是何人?”邓永昌疑惑不解的望着我,“阿钰是同我从家中一起溜出来的侍女,平日里和我的关系最为亲近”,我寻思着要不要阿钰一同前往。“那他现在在何处?”“她被团子大哥叫去做活了,估计今晚回不来”,邓永昌思索了一会儿,“这个溥儿你大可以放心,下船后我会派人好好照顾阿钰姑娘,这样你就可以放心了。我们得在下船后立刻离开,不然暴露了就不好了”。我点了点头,多一个人的确会多了一份危险,况且邓永昌总是需要去往各个地方,也不好限制了他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