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世决》廉城

2、第二章

　　又是深秋了，风渐渐凉爽起来，街道上稀稀疏疏散落着几个人，如今遭逢动荡时期，全然不安，谁都不知道清朝还能保多久。人，就像一片落叶，随风飘荡，居无所定。街道上的吆喝声渐渐小了，小贩都在赶忙收拾摊子，小心聆听着脚步声，大凡是听到官兵的声音便连东西也不顾了，逃命才是关键。被抓去当兵的，说是为国效力，其实是敢死，一去不复返，一人是好，倘若家中有老小，就是悲哀，这一家子自然是无生还的可能了。

　　街道一旁就是李府，同往昔相比自是不可能了，能求保全是好，虽不与往日的繁华，但也能衣食无忧。不久前李府也改名，“李公馆”说是与外国沾亲带故也会少危险，还开了一堂，专供外国使者休息，总之是可悲可笑之举，如今，也不顾了。
　　夜晚的灯火暗了起来，堂屋里几个身影与灯火交杂在一起，“我说二哥，你倒是说话啊，现在世道这么乱，父亲又常年不在家中，你虽两头奔跑但始终不是个办法”二哥在屋内来回踱步，“我说大哥”三哥在二哥身后冷不丁起身“虽说你不是父亲亲生的，但父亲待你可比我们好，如今家道衰微，四妹的婚事又迫在眉睫，你当大哥的拿出五百银元，合适么？”。大哥坐在凳子上一言不发，三哥见此有些恼怒，“张家派人来问话了，人还在底下等着，怎么回信，说是咱家落魄，竟然连彩礼都拿不出”。“大哥，五百银元确实也太少了，这样四妹嫁过去会吃亏的”。“果然是娘心隔肚皮，不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也就不同的对待”三哥气愤的说道。
　　长姐面色极为难看，指甲深深掐入扶手也不知痛觉。“大哥，张家的人你去回复，这等子事情我还是不掺和的好，省得有人在背后嚼舌根”三哥愤愤的摆摆衣袖。“我的婚事你们就别操心了”长姐眼中闪烁着泪光，一撒手钻进里屋。“大哥你看，说什么的，要不是你，四妹至于这么伤心吗？”“······”

　　屋里没有灯，四周一片昏暗，让人心中生出阵阵凉意，周围的布幔随意的打在灵堂，残破的蜘蛛网粘附在墙角处，掉漆的桌上摆着两座未燃尽的白烛，微弱的烛光随着秋风颤动。桌子上赫然摆放着灵牌，“爱妻赵小莲之墓”在烛光的映衬下十分诡异。“娘，我该怎么办，方才哥哥们的话你也听见了，你才离开多久，他们就迫不及待的嫁我去冲喜”声音飘渺而又幽怨,“要是你还在，他们就不会这样了，娘，你在天之灵给我做主啊”长姐哭倒在地，“大小姐，别伤心了，起来，这天冷，会着凉的······”一边说，一边将长姐搀扶起来，“方叔，我该怎么办，我真的活不下去了，他们都逼我，都给我做主，我知道他们是嫌弃我”，“大小姐，快别这么说”方叔谨慎的将长姐拉到一边“对少爷们你还是要留些心眼，张家权大势大，两家又是世交，这次你嫁过去光娉礼足够养你一辈子，且不说这样，以后你回娘家他们也不敢给你脸色看，如今清朝眼看就不保，找个安身处所也是需要尽早打算，老夫人如果还在也会同意他们的做法”，“方叔，真的没有其他的法子了吗？”长姐抬起头虚弱的看了方叔一眼。“大小姐，你好好想想吧，我先走了”方叔扶着门小心翼翼的往前走去。

　　方叔真是老了，长姐回想着，小时候犯错误被关在小黑屋里，屋里可真黑啊，老鼠，蟑螂随地爬，因为害怕而尖叫，但是没有人来，他们都不敢，没有父亲的命令谁也不敢违反，父亲很严厉，对待女儿也一样，平时的父亲却又是十分的温和，简直判若两人。从门缝了望向外边，急切的渴望能被放出来，但是看到的却是父亲冷冷的眼神，父亲没有回头，跨大步子离开。长姐很害怕却不敢出声，用牙齿死死地咬住下嘴唇，直至渗出丝丝腥甜的味道，每当这时方叔一见父亲离开，便赶忙跑到长姐跟前，隔着门哄长姐开心，直到门禁解除，方叔在长姐心里的地位一直不可撼动。

　　“长姐，我可以进来吗？”我轻轻地敲着门，“进来吧”长姐擦去眼角的泪水，“小妹，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去休息”长姐从床上起身“长姐，我如何睡的着”我伸手指指门外，“他们都吵成什么样子了”我顺手关上门，将长姐拉到桌旁坐下，“这，这不是母亲留给你的镯子吗？”“长姐，如今你就要出嫁了，小妹我没什么好送的，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不可，不可”长姐将镯子收好递给我“这是母亲的遗物，留着将来也有个念想”，长姐将镯子递给了我，“长姐，如今哥哥们都靠不住，唯有我们俩相依为命，从小你待我极好，每当有什么新奇玩意总不忘了我，如今我们怕是见面的次数很少了，你戴着我送的镯子，看到镯子就好像我一直陪在你身边一样”，“嗯，嗯”长姐不住的点头“长姐，你看你，又哭了，只是说很少看见，又不是生离死别，在哭眼睛就肿了，不好看了。”我轻轻的帮长姐擦去脸颊的泪水“哥哥们回复了张家，下月初八就是极好的日子，你可与张家少爷完婚”。长姐顿了顿，“现在嫁与何人于我来说早已没有任何意义，离了连英，每一天都是极为痛苦。只是小妹，你不同，无论怎么样你都要去寻求你的幸福”，长姐微笑着，脸上透漏出淡淡的忧伤。但是我明白于长姐而言，这一生算是走到了尽头。

　　这天热闹非凡，人挤着人，锣鼓声，爆竹声，吆喝声，交杂在一起，有祝福声，但更多的却是揶揄，讥讽，张家的少爷大有来头，系同治进士张佩纶，虽说是新式人家，也出国过，但是骨子里却十分的迂腐守旧，一个劲地死钻在清王朝里，天天颂扬着“清朝同福，万世不衰”之类的话。我家虽不是什么新派，但或多或少也留过洋，特别是长姐。跟随父亲出使许多国家，如此的话不投机，半句便嫌多，长姐日后的日子怕也是不好过，虽说日后的日子不愁，但就好比是从一个牢笼进入另一个牢笼一般。时常会有张家先妻亡故，特地娶来李家小姐作为续弦之意的话语。

　　好在张家也念及我家是大户，便也不敢怠慢，但是言辞之中不免有轻蔑之意。这种宴席我是极为厌烦，倘若不是长姐，我连一刻也无法呆下去。“这不是李府的五小姐么？”来着正是王太太，“五小姐年纪也不小了，忙完了四小姐的婚事，就快到五小姐了”她一面说，一面拿手帕掩住嘴角，“该死，我倒是忘了，五小姐早已嫁做他人为妇，还留有遗腹子，左家少爷真是好福气，虽说命数不长，但也总该来说没有绝后”，王太太咳咳的笑起来“林府的林老爷前年死了妻子，这两年也正在准备续弦，我看五小姐正合适，如此一来倒也是能和四小姐同命”，王太太眼角轻佻，流露出的尽是丑态“我说王太太，今儿是我四妹的大喜之日，你的话恐怕不合时宜”大哥道“虽说我们李家今时不同往日，但也没到卖妹子的地步，这婚事你还是给你自己准备吧”三哥冷笑道，“记得王太太好像也独守空房几十载，长夜漫漫，想必王太太夜里必定是空虚”，三哥望着王太太不自觉的笑出声来，王太太脸色变得通红，脸上搽的厚厚的白粉也未能完全遮住。“大家别光说话，倒是喝酒啊，这一桌子的美味佳肴，倒是让我们浪费不成”一见气氛不对，二哥马上招呼着“大哥，三弟，喝酒，吃菜，王太太，你也请，王太太你对家妹的关心总是感激不尽的，这方面的事情还得多多麻烦王太太，多多为家妹物色物色”二哥端起一杯酒，乐呵呵的说道，三哥还有话要说，大哥一个眼神射过来方才止住。

　　宴席依旧在进行着，期间我借醉酒便也外出吹吹凉风，望着路，一下子没有勇气接着往下走。所有的一切来得太突然，我还没有来得及接受，却如铁一般的生生砸在我的心上。

作者有话说

　　敬请期待下文，欢迎大家留言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