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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趁火打劫(完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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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欣第一次见到顾毅,是在鑫悦酒店十八楼的洗手间外侧,姐妹小桃第一天上班做酒类推销,色迷迷的客人点了各式价格不菲的洋酒,最后还要伺机摸摸掐掐占小桃的便宜,小桃是个烈性子,忍无可忍一酒瓶敲得客人头上开了花,客人不依不饶地大闹了一番,飞单扬长而去。
所有的责任全倒在了小桃的身上,人前倔强人后流泪,在洗手间的洗脸池边,小桃哭得梨花带雨黯然神伤。
岑欣百般安慰无效,最后脑门子一热,拍拍胸脯大声说道:“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等咱有了钱,也开一家星级酒店,请一群的臭男人来做侍应,让他们来瞧瞧咱们的脸色。”
话音未落,隔壁男洗手间里有人扑嗤一笑,门缓缓打开,橘黄的灯光掩映下,一张年轻俊朗的脸似笑非笑,人轻轻松松地走了出来,高压闪电瞬间晃花了岑欣的眼睛。
她总算知道了什么叫剑眉星目,卓卓不群,所谓美男大抵如是,灯火阑珊处,他是焦点之中的焦点,养心又养眼。
那人的眼光她脸上停驻了一会,眼角飞起一抹戏谑的笑意,从她身边擦肩而过,她震惊得无法自语,张大嘴巴如被仙女棒点中石化,对方走了许久,她还在云里雾里挣扎不已,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这就是惊艳这就是一见钟情,小桃早收了眼泪,好奇地拍拍她的肩膀,将她飘飘飞的三魂六魄拍回体内,疑惑地说道:“你不认得他么?他是顾氏集团的太子爷啊,这间酒店就在他的名下。”
岑欣激动地抓着小桃的手,吸气再吸气淡定再淡定仍忍不住声音发颤:“我当然认得,太兴奋了你知道吗,我在这间酒店呆了一年,第一次看到活人顾毅呢?”
小桃浑身鸡皮疙瘩抖了又抖,额头上立时竖起三条黑线,敢情岑欣你过去一年,一直是在与木乃伊共事啊?
一传十,十传百,岑欣暗恋顾氏集团的太子爷顾毅的小道消息不胫而走,和她同一间宿舍的姐妹淘们,几乎个个都知道她的心事。
顾毅少年有成,掌管顾氏集团旗下三间五星级饭店,年纪又轻长得又帅,在本市是出了名的钻石情人,无数名媛淑女为之倾倒,频频暗送秋波,偏偏他洁身自好,私生活比一张白纸还要纯洁,从美国留学归来三年,不知有多少女士,在他客气礼貌的拒绝下壮烈成仁。
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对女人毫无兴趣的男人,居然在今年传出了绯闻,绯闻的对象居然是刚出道的一个小牌明星,此等爆炸新闻无疑跌碎了全城所有人的眼镜。传说他为了这名叫做许纪宁的女人,做尽了所有正常男人会做的事,跟班送花散步吃饭看电影,体贴入微深情款款,两人亲密携手的照片甚至被好事的记者登上了报纸头版头条,风光一时大噪,许纪宁也因此人气指数不断上升,两人的相恋故事被媒体称为新世纪的灰姑娘与王子之恋,缠绵动人曲折离奇。
岑欣放下报纸,发出了自传出顾许之恋以来的第N声感叹:“哎,我欲将心托明月,奈何明月照水沟!”颓然倒在床上,呈死尸状哀悼她尚未开花便凋零满地的爱情。
与她同宿舍的所有姐妹,早已习惯了她祥林嫂似的一日三叹,起初还好心好意地安慰她几句天涯何处无青草何必单恋他一人,时日久了便也漠然,嘻嘻哈哈地与她一起观看报纸上关于顾毅与许纪宁的秘密情事追踪报道,常言道一个女人等于五百只鸭子,于是宿舍里每天都可以听到几千只鸭子一起八卦双方何时步入结婚礼堂婚后婆媳关系如何第一胎生男还是生女等等等等,正儿八经热热闹闹仿佛在追捧网上小说连载。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原以为是一场美丽的爱情童话,到头来却是一场天大的爱情笑话。顾毅因车祸重伤入院,虽然顾氏集团极力地封锁消息,但精明的媒体经过无孔不入的侦查蹲点,仍然挖出了顾毅脸部受伤下肢可能瘫痪的惊人内幕,紧随之后许纪宁又爆出重磅炸弹,宣称她与顾毅的关系仅仅只是好朋友,为他此次受伤深表遗憾,并称即将出国公演,短时间内不会回到这座城市,
一连串的变故让岑欣瞠目结舌,王子蒙尘受伤,灰姑娘居然连水晶鞋都不愿意留下,12的钟声尚未敲响便逃之夭夭,人怎么能无情到这个地步?
报纸上新近刊出顾毅的大幅照片,轮椅上的男子神情麻木面朝窗外,眼神空洞如无物,明显一副我很受伤谁来怜我的姿态,岑欣看了又看,小心肝中扑腾起熊熊烈火,忍不住义愤填膺拍案而起,痛斥患难见弃者负心薄幸一万遍啊一万遍。
忿忿不平转而忧思如焚,忧思如焚转而情急关心,情急关心转而胡思乱想,她忽然生出一个极不切实际的幻想,如果此时能够陪在他身边,渡过他人生最低谷的一段时期,那么。。。。。。
想不到幻想也会有变成现实的一天。
顾氏集团的董事长夫人要亲自到酒店来挑选一名女服务员作顾毅的私家看护,消息象野草一样滋生疯长,姐妹淘中几乎无人不知,而传到岑欣耳中已经成了晚间新闻。
听说顾毅脾气极坏,半年来被他骂走不少私家看护,听说他的手术失败,双腿可能终身残废,听说他还有自杀的倾向,总之说来说去谁也不愿意去当他的私家看护,岑欣默然无语地听着,眼中慢慢蓄满了酸涩的泪,仿佛有一根极细的线在心头来回抽动,悸痛虽然不明显,却顽强地一直存在。
她忽然口出惊人之语:“让我去,我愿意去。”
一语激起千层浪,姐妹们都说她傻了,然而她却固执地要去,她就是这个脾气,一旦认定的事,九牛也拉不转。
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衣物用品,她义无反顾地奔赴战场,风萧萧兮易水寒,背后一片唏嘘目光啧啧感叹,爱情令人盲目,这小妮子疯了,明知是一场无望之恋,却甘愿做痴傻扑火的蛾蝶。
再次见到顾毅,岑欣没想到是这般地惊天动地。
推开顾毅病房的门,还未来得及咋舌于病房之豪华奢靡,首先被地上跌坐的人影吓了个半死。
一地的碎碗片,忧郁的男主角举起最大最锋利的一块,缓缓对着自己的腕脉,端详研究,似与人世做最后一次诀别留念,然后就是——悲壮地一划。
岑欣摇头甩掉自己最可怕的幻想,舌绽春雷喝一声:“你千万不要想不开!”大步流星扑过去英雌救美,一心寻死的男主被她吓了一跳,迟疑地望着她,好样的,她要的就是对方犹疑这一关键的时间差,她再赶上前两步,以讯雷不及BT之势夺过他手中的凶器,然后遗憾万分地说一句:“天涯何处无芳草,你为什么这么傻?”男主深深动容,痛哭流涕道:“一言惊醒梦中人,我再不会寻死了,为了感谢你的救命之恩,我愿从此以身相许。”
故事若这么演,那就是皆大欢喜的HE结局了,可惜演员太蹩脚,现场太意外,岑欣被地上的一碗燕窝粥离奇滑倒,四脚朝天毫无形象地摔在了顾毅的面前,更可怕的是,她双手撑到地上,被碎碗片划伤了满手的鲜血。
“血啊!”她尖叫一声,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忘记了补充说明,此女有很顽固的晕血症,见血必晕。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窗外是浓浓的夜色,二十层的高楼望下去,城市璀璨的灯海尽收眼底,顾毅侧对着她望向窗外,深沉孤独仿佛要与夜色融为一处,他的指尖拈着一点微红,和风送来淡淡的烟味,房间内并没开灯,岑欣下意识地揿亮开关,室内顿时一片光明。
顾毅回过头来,淡淡说道:“你醒了!”按熄烟蒂,推动轮椅靠近床边,隔了这许久,她还是第一次近距离地看清他的面容,大概是因为车祸的原因,他瘦了许多,样子虽还憔悴,却不若报上传闻那般颓唐落魄,青青的胡碴深邃的双眼,象极了梁朝伟的气质,却比他要年轻帅气得多。思及他适才竟然想求死,她浑身立马打了个机灵,顾不得赤脚便跳到了地上,语无伦次结结巴巴地说道:“你可别想不开,这天涯何处无芳草,只要君用心寻找,这个伤是不碍事的,现在医学这么昌明!你一定会站得起来的。”
顾毅静静地看着她,慢慢地,唇角绽起一抹极细微的笑,反问道:“你以为我要寻死?”
岑欣一双晶晶亮的眼睛望着他,目光中充满了迷茫不解,那样明显的自杀行为,难道还不是想寻死?
顾毅的眼中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狼狈之色,咳了声转换话题问道:“你是新请来的私家看护?”岑欣忙不迭地点头,不知怎地,他离她这么近,无形中给了她好大的威压,平时挺能侃天的她,今天竟然异乎寻常地拙于言辞。
顾毅俊眉上扬,隐隐带了一丝薄怒:“你从下午两点睡到晚上八点,期间喝了两次水踢了三次被子喃喃自语五次,请问到底是你看护我还是我看护你?这份工作不适合你,我补给你两个月人工,你明天起不用来了。”
他竟然赶她走?岑欣心一凉,她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来到这里,怎么肯轻易便打退堂鼓?
可是,她懊恼地想,自己今天的表现也太逊了点,先是误会他自杀,接着是摔倒,接着是晕血,更接着睡足了6个小时不说,还要劳烦他这个病人为她端茶倒水为她盖被子兼听她梦中的胡言乱语,想想就令人尴尬不已,等等,她说梦话!天啊,她该不会稀里糊涂把自己趁火打劫的小小心愿也说出口来了吧。
她紧紧地捂住了嘴,眼睛里渐次露出惶恐,她并不怕他知道自己对他的感情,但是目前却不是一个好时机,了解她的人会叹一句痴傻,不了解她的人恐怕会认为她趁虚而入别有心机。
顾毅眼睁睁地看着面前这个清秀灵动的女孩子,面上的神情逐步由惊诧变为羞涩,羞涩变为害怕,害怕变为惶恐,他很讶异一个人的脸上怎么会同时出现这么多的表情,而且这张脸他依稀相熟,半年多以前,他曾经见过这张脸的主人,彼时她不屑地大声说了一句话:“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等咱有了钱,也开一家五星级饭店,请一堆的臭男人来做侍应,让他们来瞧咱们的脸色。”
她的声音太大,以至于飘洋过海到了隔壁,且观念有失偏颇一竿子打翻一群人,顿时在男洗手间里引起公愤,于是众人公推他出来理论,他推辞不过,刚走出洗手间就看到了一个气鼓鼓的小女生,白衣绿裙,马尾巴扎得高高的,象极了一只愤怒的小青蛙。
小青蛙给他留下了极深印象,所以她今日一走进这间病房,他便一眼认出了她。
回想起那次,顾毅有些好笑,脸色却仍紧繃着,冷淡地说道:“怎么你嫌补两个月人工还不够?那么我补你三个月好了!”
岑欣忽然感觉很受伤,直来直往的脾气开始发作,瞪圆了眼睛说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以为我是冲着钱来的?动不动就拿钱来砸人,告诉你,钱不是万能的!”
她是个有个性的女生,爱他不等于迁就他,关于他对她错误的理解与认识,她认为有必要解释清楚,这是原则的问题,与爱情无关。
顾毅挑了挑眉,轻笑道:“哦,那你是冲着什么来的?”
岑欣一时语塞,我是冲着你来的,这句话可不敢说,被她咽入了腹中。
话咽入了腹中,却并不能抑制她的饥肠辘辘,人在饥饿时,嗅觉便格外地灵敏,后知后觉的她此刻才发现病房的餐桌上赫然摆好了四菜一汤,碧绿的小白菜,小炒牛肉,蜜汁排骨,鸡蛋瘦肉羹,还有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笋片豆腐丝汤,挺家常的几道菜,配上喷喷香的两碗米饭,几乎将她的眼珠子都吸引了去,再也移不开目光。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岑欣咽了口口水,肚子里发出难堪的一声肠鸣,她偷偷看了顾毅一眼,双掌合什祈祷对方没听见。
顾毅暗暗好笑,推动轮椅走到餐桌前,筷子在这个碗与那个碗之间犹疑地伸来伸去,最后将筷子往桌上一掷,叹口气说道:“没胃口,你叫他们拿出去倒掉吧。”
暴殄天物啊暴殄天物,岑欣再次咽了咽口水,大着胆子说道:“不吃饭怎么行,病人就要按时吃饭,不然身体恢复得慢,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顾毅偏头看她,故意皱眉说道:“可是我没有胃口吃不下,怎么办?”想了想忽然笑道:“这样吧,你讲个故事给我听,我听得兴致来了,或许就吃得下。”
岑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天啊,面前这个人分明是个稚气未脱的男孩,那有半点象是经历了车祸与分手人生惨剧的忧郁男主,谁再说他有寻死的心,她就跟谁急。
她隐约觉得不对劲,如果这个男人不是在伪装,那么就是他被巨大的悲伤打击得精神失了常。
而为了他的身体健康,眼前的这个故事却是非讲不可。
于是苦着脸说道:“你要听什么样的故事?”
“我要听悲惨的故事,越惨越好!”对方回答得斩钉截铁。
“为什么?”岑欣觉得奇怪,按理说顾毅经受了这么大的打击,怎么还有心情听悲剧故事,难道他被撞得脑残了,心理严重变态?见不得别人幸福快乐?
“我就喜欢别人比我惨。”顾毅眯着眼,果然回答得变态。
可怜,岑欣摇头叹气,谁说男人坚强的外表下没有一颗脆弱无助的心?眼前就有这么一位活生生的例子,她决定讲一个励志的少女,历经磨难坚强不屈终于迎来生命彩虹类似于当代大长今的故事,温暖感化顾毅受伤的心灵,让他在逆境中奋起博发,忘记过去再现雄姿。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使自己的目光不去注意那一桌诱人的饭菜,开始认真地讲起了故事,一个真实的故事。
从前有一个小姑娘,她的父母在家乡务农,她出生后不久,父亲就招工进了城,与母亲两地分居,母亲带着她和哥哥,生活过得很艰难。在她两岁那年,哥哥不小心溺水淹死,从此母亲的精神就变得不太正常,后来父亲带着妻子女儿一同进了城,靠单位分房住进了一套小户,期间母亲又生了一个小弟弟,生活这才慢慢地恢复了正常。
可惜好景不长,父亲因一次工伤失去了右腿,被迫提前退休,母亲受此刺激精神病复发,弟弟还小,家里所有的担子全落在了小姑娘的身上,为了不给家里增加负担,她早早便辍了学,在城里打工挣钱贴补家用,为父亲补身体,送母亲去治病,替弟弟交学费,艰难困窘的岁月不断重复着,就这样慢慢地走过了八年。
这八年里,她从一个小小的打工妹升到了今日的酒店服务员领班,薪水丰厚了很多,弟弟去年考上大学后,凭着勤工俭学也完全能够承担自己的学费,家里的担子骤然减轻,眼看着日子苦尽甘来,一家人脸上重新又有了欢笑。
命运总是不肯给人喘息的机会,父亲在一次例行检查中查出了癌症,很不幸已经到了晚期,父亲的健康状况每况愈下,家里花光了所有积蓄,还欠了亲友一身债,但就是这样的竭尽全力,最后还是没能阻挡死神来临的脚步。
父亲去世后,母亲的精神病再次复发,送进医院就再也没有清醒过,闲暇时女孩去医院看母亲,总看见母亲快快活活地晒着太阳,与周围的人谈笑说话,视线却独独不看向自己。
她彻底忘记了所有亲人,这样也好,不能承受的苦难折磨,忘记也是一种幸运。
人的一生何其漫长,然而将之浓缩成一个故事,只不过短短半个小时,却已经经历了一世的的悲欢离合。
故事里的女孩在逆境中始终保持着乐观的心态,无论生活多么艰难,她都能从容面对,并善于从中挖掘出快乐,比如弟弟出生时,比如母亲恢复健康时,比如第一次拿到工资时,比如弟弟考上大学时,比如最后一次看到母亲时,她在和煦的阳光下笑得一脸灿烂,仿佛忘记了所有悲伤。
这就是幸福,幸福其实无处不在,需要用心去感受。
故事结束后,顾毅惊愕地望着她,久久不语。
他知道这个故事中的女孩子就是眼前这个善良迷糊的小女生,他也知道岑欣讲这个故事的用意,他更知道一个人要将自己心底最深的痛苦讲述出来,需要多么大的勇气。
车祸是真的,失恋也是真的,可是他并没有绝望,并没有放弃,而这一切,岑欣通通不知道,竟然还试图用自身的经历来安慰他的悲伤。
与岑欣相比,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卑劣。
望了她太久,等到顾毅终于发现自己忘形的时候,不由狼狈地转过了脸去,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他匆匆说道:“我饿了。”
他开始吃饭,估计是右手受了伤,他端碗的时候很不方便,一举一动异常小心。岑欣这才恍然为什么一进门会看到满地的碎片,他根本不是自杀,只是不小心摔碎了一碗燕窝粥。
还好还好,岑欣重重舒了一口气。
顾毅只吃了小半碗饭便放下筷子,朝岑欣一瞪眼说道:“你为什么不吃?”
可怜岑欣饿得前胸贴肚皮,又要忙着讲故事讲得口干舌燥,此刻连口水都没得咽了,有气无力地说道:“你又没让我吃。”
顾毅将另一碗饭推到她手边,哼道:“快吃,你若是饿死了,还有谁能为我讲故事?”
岑欣欢欣鼓舞,一口气扒光了碗里的饭,连桌上的菜也吃得七七八八,这才意犹未尽地舔舔唇放下碗,肚子填饱了脑袋也就特别灵光,她忽然捉住了顾毅最后一句话中隐讳的含意,惊得跳起身叫道:“你要我做你的私人看护,你不赶我走了?”
此女觉悟得实在是太迟,顾毅叹了口气说道:“你是我见过最不称职的私人看护。”
完了完了,一听此言岑欣心灰了大半,黯然垂下了头,却听得顾毅接着悠悠说道:“可是你却是唯一一个不把自己当作私人看护的人。”
岑欣眼睛一亮,抬头正看见顾毅眉梢眼角抑揄的笑容淡淡隐去,妖孽的男人笑起来真是倾国倾城,她兴奋地几乎摒住呼吸,她一定是乐傻了,否则也不会胆大包天地反问他:“那你认为我把自己当作你的什么人?”
顾毅认真地想了想,含笑说道:“朋友。”
天上掉下来一个大馅饼砸中了岑欣,岑欣晕晕乎乎飞上了天。
她傻乎乎的笑容却让顾毅心中一动,难得脸上泛起微红。
接下来的日子就象在梦境,其实就算是在梦中,她也从未如此快活过。
岑欣真正成了一幅贴身狗皮大膏药,顾毅一刻也离她不得,下棋聊天吃饭乃至睡觉,都不许她离开眼皮子范围三米以外。如此近距离地接触顾毅,她才发现他并非如同传闻中那般冷漠清高,其实他是个标准的毒舌男,专以欺负岑欣为乐,每每将她气得跳脚,但在他清亮狡黠的目光注视下,岑欣却又发不来脾气,唯有叹自己对帅男的抵御力实在是太差而已。
但她同时也发现了顾毅的一个秘密,每日晚间他都会固定地接听一个电话,无论他之前与自己是如何地嘻笑玩闹,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神情都会异常地端正严肃,言语沉稳有力,充满了杀伐决断咄咄逼人的冷静气质。
而每当这个时候,她都会觉得顾毅异常地陌生,象一个她不认识的人。
“岑欣,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客人都来得差不多了,你还在磨蹭!我的化妆包呢?对了,礼服你搁那儿了?哎呀哎呀,你把客人的登记姓名写错了!”姐妹小桃今天出嫁,实在受不了伴娘岑欣的神不守舍魂飞天外,提着婚纱大步奔了过来,纤纤玉手一把拍在了岑欣的肩上,哇哇叫着大声抱怨。
脑子里正在挂念顾毅吃好没睡好没的岑欣唰地一声魂魄归位,赔着笑脸开口道歉,无奈叶桃却不肯消气,跳脚大骂岑欣重色轻友见色忘义,此女脾气耿直口齿伶俐,一张口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岑欣努力忍了很久终于反戈相击,轻轻一句话便力挽狂澜。
“你的律师老公正看着你呢!请记住风度气质,要淡定,淡定。”
叶桃的这个老公是骗来的,网上认识继而见面继而热恋,岑欣再三告诫她要装淑女才能抱得美男归,今日叶桃成功将之拐进结婚礼堂,一时得意不免忘形,醒悟之后惊得呀地一声掩住了口,立刻展露微笑仪容万千,俨然是世界上最具风度气质的完美新娘。
她的律师老公眉眼里闪过一丝纵容的笑,分明发现了爱妻的原形毕露,却乐于见到而且乐在其中。
岑欣今日的桃花运居然不浅,新郎那方的伴郎明显对她有意思,再三替她挡酒不说,并且酒席散后自告奋勇要送她回家,岑欣接了几通顾毅催她早点回家的电话,早已是心如归箭,考虑到夜深不好打的,且又推不过对方的热情攻势,犹豫了片刻还是上了他的车。
饮了几杯酒的小伙子特别兴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岑欣聊天,岑欣一边翻看车上的报纸一边随意应答几句,在看到一则新闻的时候惊得几乎跳起身来。
“许纪宁异国结情缘,与著名服装设计师XXXX堕入爱河传出婚讯。”
妈米妈米哄,许纪宁星途不畅,在异国没能混得风生水起,倒是让她又成功钓上一名金龟婿。
可怜的顾毅,不知他看到这则消息时,是否能经受得住爱侣离弃之后又迅速另结新欢这样一个沉重的打击?
心如归箭又加上了几分急急如律令,岑欣可劲地催着小伙子加大车速向医院狂奔。
下车的时候,她匆匆地打了个招呼便想走,小伙子叫住她,蓦然伸手替她抚正额前凌乱的发,深情款款地低头问她道:“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再见?”
岑欣被他暧昧的举动生生雷出一身鸡皮疙瘩,紧急后退三步不顾小伙子一脸受伤的表情,强笑说道:“再见!”
再见,是再也不见。
高跟鞋纷乱地踩在楼梯上,一声一声沉重地打在她的心中,才四层楼的距离,她仿佛爬了一生一世这么长。
终于气喘吁吁地站到了病房的门前,还没等她掏出钥匙来开门,门猛地便被打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了她的面前,一股沉默逼人的压力瞬间将她包围,紧接着她就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灼热的气息中夹杂着酒味,铺天盖地地吻住了她的唇,带着席卷一切的霸道攻城掠地,岑欣挣扎了又挣扎,脑子里象塞了团棉花,心中却泛起隐隐的痛。
他受伤了,他醉酒了,他把她当替身了。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一片冰凉。
醉了酒的他力大如牛,岑欣怎么挣扎也挣扎不开,喊叫声中便带上了泪意,“你放开我!”她不要做替身。
可顾毅的一句话却立刻让她缴械投降。
“岑欣,你是成心的,你成心这么晚回家让我着急,你成心找个男人来气我!”
激烈而不失温存的吻快要让岑欣溺毙在其中,总算在停下呼吸的间隙中找了个机会反驳他。
“顾毅,你是故意的,你故意喝醉酒,你故意半夜三更地欺负我!”
“哦!”某男一挑眉,全是不怀好意地笑,“你知道什么叫欺负吗?我现在就让你好好见识见识。”
某女一夜之间丢盔弃甲痛失城池。
清晨醒来的刹那,正对上一双笑盈盈隐含无限促狭的眼,岑欣拿被子死死捂住了头,丢脸死了,居然酒后失身。
对方隔着被子在她耳边呼气。
“别害羞了,我也是第一次呢!”
岑欣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偷偷看他,顾毅忍俊不禁,在她眼皮上亲了亲,这才从容起床穿衣,岑欣红着脸当仁不让地欣赏美男更衣,小麦色的肌肤光滑结实,胸肩宽厚腿形修长,她忍不住又咽了咽口水,突然她发现了一个重要事实,这才知道为什么从昨天晚上一进门就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岑欣目瞪口呆地注视着顾毅的腿,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颤抖着手指着他说道:“你,你怎么站,站起来了?你,你的腿,什么时候,好的?”
顾毅穿妥最后一件衣服,平静地望着她说道:“我的腿早就好了,在你还没成为我的私家看护之前。”
子啊神啊主啊,天雷滚滚啊!
岑欣脑袋彻底当机死掉,谁能告诉她,这是怎样的一个惊天大阴谋!
顾毅的眼中涌动着笑意,这样单纯可爱的岑欣,真是车祸后上天赐给他最好的礼物。
“你穿好衣服,我慢慢跟你讲。”
顾毅的车祸并不是意外,豪门家族,总会有这样那样不为人知的倾轧陷害,为了争夺家产无所不用其极。
他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因心机深重手段残忍一直不得父亲喜欢,顾毅学成归国后,很快便在商界展露峥嵘,由此而引起了大哥的猜忌,父亲身体一直不好,有心将生意全交由顾毅打理,大哥因忌生恨,找人在顾毅的车上动了手脚,想将他置于死地从而夺回家产继承权。
顾毅早对大哥有了提防之意,此番车祸之后心中更是了然,为了麻痹大哥,所以他才隐瞒了自己的伤势,宣称双腿瘫痪,暗地里却在调查收集大哥暗害于他的罪证,为了让大哥不加防范,他故意在媒体面前泄露自己情伤落寞有心求死,故意一再赶走私家看护宣称自己脾性怪诞性情大变,他筹谋了许久,只等着最后将大哥送上法庭,让他得到他应有的惩罚。
想不到啊想不到,8点档的狗血剧情居然真实地发生在她的身边,岑欣啧啧称奇,心中仍有最后一点疑问,忍不住开口问道:“那许纪宁是怎么回事?她不是你的女朋友吗?”
顾毅的笑容凝滞在唇边,良久才说道:“她的确曾经是我的女朋友。”眼见岑欣又鼓起了青蛙腮,不由好笑地捏捏她的脸颊,说道:“不过那已经是过去式了,其实我也不明白自己当初怎么会迷恋上她,车祸发生后,因怕知道的人多泄露了消息,我暂时向她隐瞒了我的伤势,那知她从医生那里得知我有可能终生残废之后,当时就弃我而去,那时候我才知道,她爱的并不是我的人,而是我的钱,从那天起我就豁然开朗,从此再也没有把她放在心上。”
岑欣基本满意他的回答,但心中仍是止不住醋意冲天,酸溜溜地说道:“谁知道你的话是真还是假?昨天新闻刚刚登出她另结新欢了,难道你一点儿也不生气?”
“我生气什么?我现在爱的人又不是她!”顾毅以手抚额,隐隐觉得头痛,女人就是麻烦,总爱为一些细节纠缠不休。
“那你现在爱的是谁?”岑欣眨着星星眼好奇地装无知。
顾毅可不是那么轻易便能套出话来的人,轻轻一笑,又恢复了惯常的毒舌本领。
“我喜欢的人,嗯,她长相一般食量又大,爱说梦话,爱半夜里偷偷看我,有时还偷偷亲我,对了,最重要的是她很笨的,连别人是不是喜欢她都不知道。”
岑欣简直气绝,咬牙切齿哼道:“我有这么多缺点吗?”
“咦!”顾毅惊讶地说道:“我有说过那人是你吗?”
“你!”岑欣气得说不出话,扑上去进行人身攻击,对方一句君子动口不动手,轻飘飘地便让她沉醉在了无限甜蜜的吻中。
正自吻得昏天黑地之时,要命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岑欣衣裳半解头发散乱地躺在顾毅的臂弯,挣扎着起身要接电话,顾毅霸道地按了挂机键,俯身继续完成未竞的事业。
战火逐渐升级,千钧一发之际手机铃声又狂叫不休,岑欣好笑地看着顾毅明显不悦的神情,趁他松身的空隙摸过手机接听。
“喂,我是小桃,对了,顾毅在不在你身边?”
某女正要说在,顾毅却嗅出了不寻常的敏感,猛地捂住岑欣的嘴,递给了她一个浅笑的警告眼神。
小桃明显很兴奋,声音也特别地大,电话里头听得是清清楚楚,难为她昨夜初承恩泽,大清早地竟然如此龙精虎猛。
“你昨天回去之后怎样了?那个闷骚男有没有采取进一步行动?”
岑欣囧极,而闷骚男的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
“你怎么不做声?难道他没有受到刺激?别难过,有我这个军师给你参谋,管教他逃不过你的五指山。”
岑欣额头冷汗涔涔而下。
“喂,喂!”电话那头还在叫嚣,某人口中的闷骚男已经直接按住了关机键,回眸一笑,目光中充满了危险可怕的气息。
“好一招趁火打劫之计!”
“原来你不是笨,是大智若愚。”
“你要怎么赔偿我的清白之身?”
第一句话听得她心惊肉跳,第二句话听得她心灰意冷,第三句话听得她心花怒放,担忧着急的心一点点放松下来。
“原来你真的是成心的,从第一天接近我就不怀好意。”
“原来你真的是故意的,明明知道我有心接近你,却一直不做声。”
“对了,刚才我们进行到那里了?”
“不记得了。”
“是吗,我也不记得了,不如我们重新开始一遍吧。”
“不。”
“不?”
“不。”
“真的不?”
“。。。。。。”
——完结
附送番外一个:
话说丑女婿终于要见丈母娘了,岑欣领着顾毅去医院见自己的母亲。
精神矍铄的老太太淡淡地看了一眼顾毅,扔下一个漠然无比的眼神,继续坐在椅子上囧囧有神地观看韩国肥皂爱情剧。
“看样子妈好象不大喜欢我。”顾毅心中有些失落,堂堂顾家少爷玉树临风英俊不凡潇洒出众卓尔不群,丈母娘不认识女儿女婿也就罢了,怎么看自己的眼神和看窗外那个嘻嘻哈哈傻笑流哈喇子的二愣子没什么两样呢。
“嘿嘿,我妈她看人不看外表,只看内心的,你的拐弯肠子太多,我妈她不中意。”仗着肚子里怀了龙种,岑欣说话也大声了些,胆大底气也足。
“是吗?不如我们待会回家好好研究一下,这三十六计第五计是什么?”顾毅眯着眼睛笑道,这是她的软胁,百拿百中。
岑欣咬牙怒道:“你总拿这事来欺负我。”
顾毅正想说话,老太太忽然舌绽春雷一声吼。
“结了婚竟然还敢欺负老婆,看我不一刀劈了你!”
老太太举起手刀虎虎生风,横眉怒对——电视中的虐妻场面。
顾毅吓出一身冷汗,岑欣噗嗤一声笑。
“还好还好,我还以为妈她当真以为我欺负你了呢?”老太太继续正膝危坐,看电视认真严肃如小学生,顾毅心有余悸地开口说道。
老太太又冷不丁地飙出一句:“别以为我好糊弄,我心里明镜似的,这男人好不好,我看一眼就知道。”
她斜眼看了顾毅一眼,指着电视此地无银地说道:“小伙子你别误会,我说的是电视里头的剧情。”
这回顾毅真懵了,脑后挂上了三条黑线。
天知道老太太说的是真还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