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远交近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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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爷似乎有些不太高兴，一大早便阴沉着脸，鹅毛般的雪花飘到现在都没有停的意思。
“他妈的，这天可真冷。”赶车的老头一面抖着手里的鞭子，一面向主顾抱怨道，“我说文大少啊，这天冷的厉害，这马也有些走不动了啊。”
马车里传出一阵翻东西的声音，接着一个钱袋从里面飞出，砸在了赶车老头的身上。伴随钱袋一起飞出的，还有文大少那冷冰冰，不含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
“我想老郑赶了这么多年的车，这点小事你不会解决不了的。”
“那是，那是。”哪个被称作老郑的车夫忙收起了那个青灰色毫不起眼的钱袋，轻轻地捏了捏，满意地点了点头，吹嘘道，“想着新郑一带，谁敢说比我郑大车还会赶车，文大少你坐好了嘞。”说罢，他右手上的马鞭甩了个响亮的啸声，狠狠地抽到那两匹马身上，那狠辣利落的动作，丝毫不见老态。
两匹马发出一阵惨烈的嘶鸣声，拉着马车向前方奔去。冻得硬邦邦的路面上只留下浅浅的，几乎不可目见的灰白色印记。
“郑大车见财起意，在水里下蒙汗药，迷昏文家庄大少爷文风以后，用马鞭将其勒死。经本官审查之后，发现郑大车谋财害命罪行属实。依大周律，郑大车当处以凌迟之刑，但本官念其年迈不堪，故法外施恩，改以斩首，三日后问斩。退堂！”
伴随着衙役的“威武”声，新郑县令郑胡走向了后堂。
堂下，郑大车麻木地跪在地上，神情木然，好象三日后问斩的不是他，他只是个不相关的旁观者。
捕头武杰送走县令后，正巧瞥见一脸茫然、还跪在原地的郑大车，摇了摇头，命令手下的衙役将他押了下去。
后堂，郑胡郑县令的房间。
“尊使，主上吩咐下来的事情属下已经办妥，只待三日后便可问刑。”刚刚在大堂上还神气不可一世的郑县令，这会儿正必恭必敬向一位白衣男子汇报，脸上挂着谦卑的近乎谄媚的笑容。
“嗯，这事你干得不错。我这次来，仙翁让我告诉你，注意武杰。他可能是那贼婆的亲卫之一。”白衣男子的声音很奇怪，冷冰冰的，全然一个音调，毫无抑扬顿挫的情绪起伏。
“他？他有什么能耐？如果他不是与那老贼婆有拐着弯的亲戚关系，他能当上捕头？不过说来也怪，武三思那个窃国贼上次来新郑还亲自找那小子谈话。莫非那小子还真的是……”
“这事仙翁也知道。虽然他们只是话家常，顺家谱，可谁又能肯定他们不是在说暗语呢？”
“是，是。”郑胡连连点头附和，“我也一直在纳闷着呢，这武三思那老小子好歹也是一王爷，怎么会亲自找武杰一个小小的捕头呢？原来是这么回事。我立刻找人去盯着他。还是仙翁和尊使目光如炬、明察秋毫。”说完，郑胡还不忘习惯性的顺口拍眼前人的马屁。
“目光如炬不敢当，那全是主上教导有方。”这种马屁还是不要拍了。白衣男子虽然嘴上说的淡然，心中却也颇为受用，连话音都没那么冰冷了。
“是，是，是。”郑胡也是久混官场老成精的人物，哪里会听不出白衣男子话语中的喜悦，陪着笑脸道，“属下谨记尊使教诲。属下立刻就去找人盯住武杰那小子。”
“嗯……要找几个机灵的，别让他给发现了。记住，你的身份，你的存在，整个组织除了本使和主上，就只有仙翁知道了。武杰到新郑，不可能是来盯住你的。仙翁以为是来查他的。”
“什么！仙翁在新郑！”郑胡吃惊不小，低低地发出惊呼。
“仙翁负责江湖方面，他老人家在新郑不也是很正常的吗？白衣男子似乎很惊讶于郑胡的反应，眼睛却闪过一丝亮光。
我有什么好惊的。郑胡在心里暗暗骂自己：不就是贪了点钱吗？组织又不管这档子事。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郑胡轻轻吸了口气，道：“我没什么好惊讶的，只是未能好好招待仙翁，心里稍稍有些遗憾罢了。
你有个屁遗憾！白衣男子暗骂一声，但嘴上又不得不说着体面话：“仙翁一向不喜有人盛宴接待，郑县令你无须多心。”
走在回家的路上，武杰越想越不对劲：那具尸体早就被恶狼啃食过了，面目已然全非，如何认定就是文风？再说那郑大车认罪也太干脆了。从作案手法上看，犯案的人一定是个老手。一个老手怎么这么快就认栽了。但是证据又确实齐全，无论是凶器还是赃物，都在郑大车的马车上被发现了。武杰想破了脑袋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后面有人！武杰猛一回头，空无一人。
“看样子今天晚上要好好睡上一觉了，都出现幻觉了。”发觉自己身后没人，武杰自言自语道。
远远的，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新郑城外土地神庙。
“文风来了没有？”一个中年男子一走进土地神庙就向庙内大声嚷道。
“你小声点，现在全新郑的人都知道文家庄的大少爷已经死了。一这么一嚷嚷，想让全城的人都知道文风没死？”一人低声警告着从土地神塑像后走出，赫然正是新郑县令郑胡。
“反正这庙也荒了这么多年，谁会听见。”中年男子明显不以为然，但也不愿在这方面过多纠缠，立刻把话题引到自己关心的问题上面，“文风怎么还没来？“
“你以为文风像你，可以在任何场合大吼大叫。他现在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换了便装的郑胡少了几分官威，但在他眼中却多了丝狡黠。
“我们不是都谈妥了吗？五百匹骏马换文风。怎么，你们大周朝的字民都这么不讲信用，欺骗我们草原上的雄鹰？！中年男子似乎很气恼，络腮胡子微微抖动，一双碧眼瞪圆，右手已经握住了弯刀的刀柄。
郑胡似乎没有瞅见异族男子发怒，继续用平淡的语调回道：“是说好以文风换五百匹骏马，可现在我马影子也没看见，又怎敢将文风带来？”他顿了顿，右手捻着颚下的髭须，不慌不忙道，“乌山将军你是武将，在下可是一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
乌山闻言色变，拔出弯刀，架在郑胡的脖子上。
“你不怕我杀了你！”乌山恶狠狠道。
“为什么要怕？杀了我你又得不到文风，如此一来，你又怎么回去交差？更何况这里也是大周朝的领土，我好歹有是朝廷命官，杀了我你会有很大的麻烦。乌山你是个聪明人，这种吃力不讨好，只会将自己陷入无穷无尽的麻烦的蠢事，你是不会做的。”郑胡神色不变，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仿佛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弯刀从来都不曾存在。
乌山的眉头稍稍皱了一下，随即又很快地舒展开来，笑道：“早就听我家少主提过郑县令胆色过人，我一直不太相信。我是个粗人，只能用这种笨办法来试您了。您不会怪罪吧。”说罢，乌山已经收刀回鞘。
“乌山将军您说笑了，我和你家少主可是亲密无间的盟友，怎么会为这点小事而心怀芥蒂呢。”郑胡整了整自己的衣袖，面容温和而亲切，接着道，“早就听说科勒王子的侍卫队长乌山直爽，今日得见，果真如此。”
乌山闻言哈哈大笑，慢慢道，“不知郑大人这样说是夸我呢还是借机贬责我？”
“你觉得这重要吗？”
“也许吧。”乌山意味深长，话锋忽而一转，“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能够与郑大人深夜长谈是乌山的荣幸。只是我们此番见面的目的好象是文风。”
“这事不急……”郑胡捻着髭须，一脸算盘拨的“啪啦啪啦”响的奸商样。
“说吧，你们准备了什么条件，只要不是太过分，一切都还有的商量。”乌山冷冷地打断了郑胡。
被乌山反将一军，郑胡愣了愣，随即恢复常态。
“既然乌山大人这么说了，那么我也打开天窗说亮话。文风素有鬼手之称，机关术了得。这次为了活捉他，我可折了不少忍受。你看……”
“六百匹。多一匹也不行。”乌山再次打断郑胡的话。
“不行，至少八百匹。且不说他那神鬼莫测的机关术，就是他身上那份徐逆贼同党的名单，也撑得起这个价。”脱去官服的郑胡当起坐地起价的奸商来也有模有样。。
“我们只看重文风的机关术，那份名单对我们而言只是累赘。再说得到那份名单对你的仕途大有好处，你又不亏。六百五，这是底线了。”
“不行，至少七百八，少一匹也不成。”
“六百八。”
“七百五！”
……
一阵讨价还价之后，两人最终各退一步，终于以七百匹达成协议。
确定了下次交易的地点和时间后，乌山一边向外走，一边用一种好奇的语气问道：“郑大人你要这么多马匹做甚用处？”
“我若说这是用来卖的，乌山大人肯定不信；我若说我好这口，爱吃马肉，你肯定会告诉我马肉酸且肉质粗糙，比不上驼峰美味可口。既然遮掩无用，那在下只好实话实说了。”郑胡故作神秘地四下望了望，确定没有旁人以后，压低声音道，“我要造反！”
乌山被吓了一跳，之后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故弄玄虚：他若是真反，怎么会将文风交出来。一个精通机关术的人在军队中可是无价之宝。这只老狐狸！乌山心里暗骂，嘴上打着哈哈：“郑大人的主意可真不赖。在下先行一步，告辞！”言罢，一抱拳，异族汉子转身出了土地庙。
“蠢货！”看着乌山离开的身影，郑胡狠狠地唾了一口。
新郑县衙监牢。
“喂，老头！快来吃饭。”狱卒踢了一角污浊不堪的牢门，将一盆不足以称为饭菜的东西搁在牢门外。
郑大车漠然地看了狱卒一眼，嘴角抽动了一下，随后又闭上了眼，也未去取食物。
狱卒发完饭菜，回头来收取饭盆，发现郑大车的菜饭竟是动也未动，不禁有些恼羞成怒。
“混帐东西！简直是不识抬举……”狱卒正当准备好好教训不识时务的郑大车，武杰不知何时来到了监牢，出声制止了他。
“小马，你先下去，我有事要问他。”武杰指了指郑大车。
“没问题，武大哥的事便是我的事。”狱卒小马笑嘻嘻地收拾着饭盆，转身出了监牢。
目送小马走出去以后，武杰才转头面向郑大车，沉声道：“我是叫您老郑大车，还是和江湖上的朋友一样，尊称您一声‘仙翁’？”虽然神情严肃，但武杰眼角却时不时闪过一丝得色。
郑大车脸色稍变，随即又恢复常态，继续用沉默来应对眼前发生的一切。
尽管郑大车的脸色只是极短的稍变了一下，但这电击火石般的微妙变化也没逃过武杰的双眼。武杰几乎可以断定郑大车便是仙翁；纵然不是，那也是个与仙翁极亲密的人物。按捺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向来谨慎的武杰决定再次试探。
“仙翁，我可以……”
稍稍调整一下自己因兴奋而变得急促的呼吸，武杰缓缓从自己的脸上撕下一张薄若蝉翼的面具，露出满是皱纹的面孔，移连的褶子因为兴奋而微微抖动。
郑大车虽然一直低着头，但他眼角的余光却不曾离开过武杰半刻，始终监视着对方的举动。看到这般变故，他显然也是始料未及。可他面上却没有显出任何情绪，只是抬头淡漠地看着“武杰”，目光隐隐透出一丝疑虑，但没有丝毫恐惧的成分。
读出了郑大车眼中的狐疑，“武杰”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似笑非笑，一丝得色不加掩饰地出现在眉头。略清了清嗓子，“武杰”开口道：“仙翁不必惊讶，老朽乃西南剑盟的副盟主余君，此番特意为您老而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虽然郑大车并未开口承认自己的身份，但此语一出，无疑默认自己就是仙翁。
“着个嘛，自是有人告诉老朽的。至于这个人的身份，还望仙翁海涵，老朽答应过绝对不会泄露他的半点消息。”
“说吧，放我出去要什么代价。”
自己的心思被人一语道破，余君饶是见惯场面也不免老脸泛红。原本打算再客套几句后才谈报酬，现在郑大车早早把话说死，他一时间居然有些不知道如何接下这个话茬，愣在了那儿。
“余副盟主不说，那老夫替你说吧。龙腾帮退出川西，十万大山只余西南剑盟。”此刻郑大车语气中透出一种与他现在处境极为不相称的傲慢，话语中竟似讥诮。
“没错！”余君反应过来，斩钉截铁道。
“凭什么呢？”
“凭您老人家的命如今掌在我手。”
“哦？余副盟主何以见得老夫这条不值钱的贱命正准备交给您保管呢？”
“哈哈哈……”余君一阵狂笑，而后故作神秘道，“江湖密传仙翁智谋过人却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士。”
“果真如此？那老夫就给副盟主上一课，”郑大车缓缓走近牢门，一字一顿道，“江湖传言不可信！”
余君闻言大惊，立刻拔出朴刀，身形急速向右闪开，同时一刀向牢门斩去。
“哄——”牢门被余君集数十年功力的一刀劈开，同时郑大车也被刀气给轰的倒飞出去。
“妈的，纸糊的老虎！”余君发觉自己受骗，不由得恨恨骂道，随手擦去额上白冒的虚汗。
“砰——”狱室大门被小马撞开，后面跟着几个狱卒，显然牢门被击开时的响声惊动了他们。
“武大哥，出什么事了？”小马急切地问道。由于余君背对着他们，小马几人一时也未看出有什么异常。
“没什么，只是现在要死几个人了。”余君缓缓抬刀，依旧背对众人，围加掩饰的声音透出一股苍老与杀气。
“你不是……”小马本想说“你不是武大哥”，但一记迎面而来的重劈阻止了他后面的话。还没等他拔出刀来，狂暴的刀气已经达到他的额头，将他生生撕成两半。
余君一记偷袭得手以后，又是一招横斩，击向剩余的狱卒。这些普通狱卒都只会些粗浅的拳脚，平日里连一般的镖师都敌不过，哪是江湖一流高手余君的对手。只是一记横斩便结束了好几条无辜的性命。
“一群废物！”余君冷漠地收起朴刀，准备转身看一下郑大车的伤势。刚才那一刀虽然气势十足，但只是为了试探郑大车的实力，发出的刀气也无甚杀机，最多不过将一个普通的壮年男子撞飞而已。然而还没等余君转过身来冷嘲热讽，一股凉意从他的左胸蔓延到大脑，接着就是一阵痛楚。
带着七分惊讶，三分不可抑制的恐惧，余君缓缓转过身去，这一举动也耗尽了他残存的精力。在他身后，本该倒地不起的郑大车微笑着拔出插在他心口的匕首。鲜血立刻咆哮着从伤口喷涌而出，生命随着鲜血流逝。余君缓凰地向前倒下，脑子里还在思索着：这人究竟是谁？
看到余君已然倒地不起，郑大车阴阴一笑，丝毫不顾监牢里其余犯人大呼小叫乱成一团，踱着令他自己颇为满意的方步，慢慢向门外走去。
“啪！”又一本书被武杰扔在桌上。自从出衙门以后，他心中感到莫名的烦躁，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窥探着自己。
“不好了，武大哥，大牢起火了。”捕快吴楚还没跨进武家院门，就大声嚷了起来。
什么？！大牢起火了！武杰立刻感到事情的严峻和棘手，三步并两步飞奔到小院，亲自打开了院门。武杰的家是一个带小院的民房，平日里只有他和他的妻子住在这里，一个捕头却连半个仆从也没有。
吴楚一等武杰打开院门，二话没说，拉起他就往大牢方向跑，连个招呼也没顾上向嫂夫人打。
一路上，吴楚简单向武杰说了一下情况。原来半个时辰前，有人发现大牢里有浓烟冒出，但以为是天冷烤火，并没多加留意。直到一柱香之前火苗窜出屋子，大家才意识到情况不妙，可是这时火势已经发展到无法控制的地步了。
“那些狱卒呢？”武杰有一丝疑惑，按理说，大牢里有狱卒，纵然是着火了，大家也很快就察觉的到，怎么也不至于拖到火势无法控制的时候。
“这事也确实够蹊跷，照道理讲那个时候狱卒都在啊！谢捕头说可能是囚犯暴动。”吴楚一面赶路，一面向武杰解释。
暴你个头的动！武杰心里暗骂谢胖子。这个谢捕头叫谢明，父亲谢如海是定边侯少时的伙伴。仗着这层关系，他才当上了捕头。这也让新郑开大周先例的拥有了两位捕头，因为不倒翁般的县令郑胡大人谁也不想得罪。
还没到现场，武杰就远远地看到大火在吞噬着监牢，旁边围着一圈人，居然无动于衷，静默着纵容眼前的一切。
“怎么不去救火？！”武杰飞奔至火场，随手拉过一人，厉声呵斥道。
那人缓缓回头，铁青着一张脸，赫然正是郑胡。
武杰倒吸一口凉气，心里暗暗叫。眼角瞥见旁边幸灾乐祸的谢胖子，更是觉得气闷，一时也忘了该怎么办。
吴楚匆匆从后面追上来，里棵觉察到气氛的不对劲，见状赶忙一拉武杰的衣袖。武杰一惊，陡然反应过来，忙不迭地松开抓住自己顶头上司衣领的右手，低头垂手站在一旁。
郑胡整了整被武杰弄乱的衣领，一清嗓子，正准备大声训斥这个目无上级的手下，忽而瞅见一干平素与武杰交好的差役正死死盯着自己，远处围观的人群中有几个陌生的面孔表情关仪，也在盯着自己。郑胡猛然一惊。到嘴边的训斥不伦不类地转变为夸奖武杰的话。其实身为补有，大牢失火，武杰确实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这会儿让郑胡绞尽脑汁地夸奖他也确实够不容易的。
听着县令夸赞自己能在大牢着火之际及时赶到云云，武杰哭笑不得，只得不断地点头，不时冒几句“大人谬赞”只类的话。
郑胡这忽如其来毫无先兆的夸奖让所以人都有些不知所措，一时间火场一片寂静，只有大火烧着横橼，发出“毕剥”声。夸了大约半柱香的的工夫，郑胡看看也差不多了，立刻将话转到正题：“刚才武捕头问本观为什么不救火，相比大家也对词有所疑惑，那么本官在此就告诉大家，之所以……”
郑胡还没说完，一支尖锐尖锐的弩箭射穿了他的喉咙，将他下半句话永远地留在了那里。
“抓凶手！”武杰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刻指挥捕快朝弩箭飞来的方向四散搜捕。而另一个捕头谢胖子从小养尊处优，就连当捕头也是赶鸭子上阵，哪见过死人，这会儿正发抖呢。
很快出去搜捕的捕头就陆续回来了，一个个神情极不自然，显然是一无所获。武杰眉头紧锁，没去看还在瑟瑟发抖的谢胖子，直接用眼光询问正在查看郑胡伤势的师爷。师爷摇摇头，表示没的救了。武杰长叹一声，只得叫人将郑胡抬回收殓入棺，同时发文向上头汇报。
一天不到的工夫，上头便有了反应，不但发了抚恤金，还特地派了一名统领来负责此事。虽然郑胡只是一个芝麻官，但也是朝廷命官。朝廷命官被刺，无疑损害朝廷颜面，朝廷是不允许的。派来的统领是一个二十七八的英俊男子，虽然他总是板着脸，但一袭白衫罩在他身上，处处透着卓尔不群。不过武杰不喜欢他，因为这位统领大人接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武杰收监。由于大牢被烧毁，武杰被软禁在县衙内，由这位统领带来的亲卫看管。其实被关武杰并不在乎，因为在郑胡被杀的那一刻，武杰便清楚接下来的日子不好过；身为捕头，县令被害，无论如何自己都脱不了干系。但关键是关押自己的是他最讨厌的人之一：定远侯之子，小侯爷谢云。
说起来武杰本身跟谢云没什么过节，之所以讨厌他不过是因为厌屋及乌，谁让这位小侯爷是谢胖子的义弟。仔细想想也蹊跷，谢云身份高贵且年少有为，怎会和那只笨猪结拜？但是此刻武杰却没心情琢磨这个，因为被软禁三天，这位尊贵的小侯爷连个金面都没露。武杰现在心里乱成一团，既担心家中的妻子，又为自己的前程忧心忡忡。上回自己已经惹恼那位远房堂哥，倘若出事，现在就连一个靠山也没有了。
“武捕头，我们家小侯爷要见你。”终于在软禁的第三日黄昏，谢云派自己的亲卫来提武杰。
武杰“噢”了一声，略一整衣冠，随传话的亲卫向谢云在新郑的临时住所走去。一路上他心事重重，像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刚一跨进厅堂，武杰便看见一脸严肃的谢云端坐在正中，右手边坐着满面得色的谢胖子，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武杰恨恨盯了谢胖子一眼，随后毕恭毕敬地向谢云行礼。他可不想和这个位高权重的小侯爷结怨，尽管自己心里很讨厌他。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谢胖子的义弟能是什么好货色，吃喝嫖赌，他总要占个两三样。
“武捕头，请坐。”谢云平静地说道，脸色依然冷淡。
“卑职乃是带罪之身，岂敢落座。”武杰小心翼翼地回道，深恐惹恼这位小侯爷。人到中年，很多事情是不得不妥协的，自己早已不是那个率性而为的少年。
“谁给我们武捕头定醉了！大家都是为国效力，不必拘束。”谢胖子笑眯眯道。
武杰先是大吃一惊，没想到谢胖子会为自己说话，既而又感到莫名的恐惧，谢胖子可不是弥勒佛，不会无缘无故地做善事。武杰心念一转，不动声色地抬头看了谢云一眼，发现后者脸上并未显露出不满，便道了一声谢，毫不犹豫地坐了上去。
谢胖子看武杰坐下，嘿嘿一笑，和武杰东拉西扯地聊起家常来，一会儿武杰夫人身体可好，一会儿问武杰还有什么亲人在世，那个热乎劲儿，不名就里的人见了一准以为他是武杰的至交好友。
武杰小心观察谢云的神色变化，发现这位小侯爷紧抿着嘴，一言不发，任由谢胖子在那乱扯。武杰心中暗叹一声，只要有一句答一句，虚与委蛇地敷衍着谢胖子。
正当谢胖子调节好气氛，准备向武杰询问家谱之际，谢云忽然发问：“不知静德王武王爷与武捕头是何关系？”
武杰心中暗叫：来了！谢胖子与自己鬼扯这么半天就是为了这句话。自己该如何应对才稳妥？显然谢云对权顷朝野的武三思还是有所顾忌的，否则也不会有此一问。郑胡之死肯定要有人担责任，而这个倒霉鬼的最佳人选无疑是身为捕头的自己。虽然谢胖子也是捕头，但谢云必然会保他。而自己惟有武三思这个靠山，虽然闹翻了，但这会儿也只有借他的名来保命了万千个念头在武杰脑海中闪过，终于他一咬牙，道：“王爷乃卑职的远房堂哥，平日里往来不多。卑职地位低贱，平素不敢以王爷远亲自居，怕辱没了王爷的威名。”这一番话武杰是字斟句酌忖度再三才说出口的，既点名了自己与武三思千丝万缕脱不开的关系，又解释了为什么自己平日里从不表明身份，以证明自己确实是武三思的远房堂弟不假。
谢云闻言并无反应，只是侧首看了看谢胖子，谢胖子微一颔首，没有说话。武杰一直盯着谢胖子，看到这般情景，心中暗道不妙，拼命回想自己的言语中可有任何不妥之处。忽然，谢云猛喝一声：“大胆武杰，竟敢冒充静德王的亲戚，窃取新郑县衙捕头一职，勾结匪人杀害郑县令。先本侯具已查实，左右还不拿下。”
堂下两名亲卫闻言，立刻死死按住武杰。武杰力大，死命挣扎下，两名亲卫一时间竟拿不住，让他挣脱开来，猛得冲向谢云。
毕竟是领军打仗的，看到武杰凶神恶煞般的向自己冲过来，谢云丝毫不现慌乱，轻轻从椅上跃起，躲过武杰的当胸一拳，顺势向武杰后背踏去。武杰反身一扭，双手格住谢云双腿，谢云借力向后飞去，又避开了武杰自下而上的飞腿。
好机会！武杰暗忖，左手一撑椅子，双腿踢向谢胖子。谢胖子“哇——”一声怪叫，像一个皮球般向前滚去，堪堪避过胸口被踹的命运，但发髻被腿风扫开，头发散成一片。
武杰暗道可惜，想再去抓谢胖子作人质，但谢云已杀了回来，挡住武杰，而几名亲卫也趁机团团围住披头散发的谢胖子。
武杰功夫并不十分高强，顶多也只能和谢云堪堪拼个平手。现在他手无寸铁，面对谢云与众亲卫的夹攻，左绌右支，几个照面下来，已经浑身是伤，只得无奈束手就擒。
还是那间软禁自己的屋子，只不过这会儿武杰脚上、手上都加了镣铐，外面守卫也增添了一倍。坐在地上，武杰仔细回想这几日接踵而至的大小事端，发觉这些事情都很不正常。无论是文风的死还是大牢忽如其来的大火，以及后来的郑胡被刺，都发生的匪夷所思，就好象是有人早早布下的一个局。想到这里，武杰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如果真是如此，那么……
看看自己手脚上的镣铐，他打定主意，无论怎样一定要想办法逃出去。被押进这间房的时候，吴楚曾探望过武杰，告诉他谢云在他身上又加了一宗罪——刺杀小侯爷，很可能明天就会处决他。
其实死罪武杰早已料到，单是冒出武三思亲戚这条罪名便足以使他人头落地，否则他也不会想方设法地抓谢胖子作人质，可惜始终功亏一篑。他恨恨地一捶墙，眼下当务之急是如何在今晚逃出去，当然要带上自己的妻子。
正当武杰设法出逃之际，门外忽然穿来一阵骚动，紧接着房门被人一脚踹开，一道黑影一闪而进，随手便封住了他的穴道，夹起他就跑。
两旁风声在武杰耳边忽忽作响，显示此人轻功不凡。这人是谁？为什么要救自己？虽然穴道被封身体动弹不得，但武杰脑子却一刻不停地思索着这两个问题。还未等他理出任何头绪，那人已停下，将他丢在地上解开了穴道。
武杰活动了一下手脚，暗地里打量这个救自己的神秘人，发觉他的身形极其眼熟，但由于天色太黑，武杰始终未看清对方的脸。
“武捕头现在感觉如何？”神秘人首先开口，声音苍老而粗哑，分明是一个迟暮的老者。
武杰仔细回想了一下，判定自己认识的人中，没有一个是这种嗓音，不由谨慎起来，此人身份不明，还是快些离开为妙，再说妻子恐怕也正在家里为自己提心吊胆。主意一打定，武杰立刻抱拳道：“在下得蒙前辈相助，方能顺利逃出。此恩此德，在下必将铭记于心，来日定当相报。今日在下有急事在身，先行告辞。前辈可否留下姓名，他日在下必然登门道谢。”
“武捕头想必是急着去找武夫人吧？”
“你到底是谁？”武杰心中大骇，直觉自己的妻子十之八九是遇了险，而眼前这个人一定是知道什么。
“我是谁并不重要。”神秘人长叹一声，“武夫人若是知道武捕头刚脱离危险就迫不及待去找她，又该当如何呢？”
话中有话！莫非……武杰不敢想下去，心中又惊又急，恨不得立刻就回到家里。但眼前这个神秘人是敌是有尚不可知，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神秘人似乎看出了武杰的心思，嘿嘿一笑，道“随我来”，便往来时的方向掠去。武杰略一迟疑，也赶紧跟上。
神秘人似乎对新郑地形极为熟悉，带着武杰一会儿走小道，一会儿翻墙，避开了一拨又一拨搜捕武杰的差役，不到一个时辰就来到武杰家。
武杰挂念自己的妻子，一到家门口，举手便敲。
“慢！”神秘人低声喝道，出手如电，迅速叼住了武杰的手腕。
武杰本能地挣开，正欲还击，忽而想起先前的话，又垂下了双手。
神秘人看了看武杰，赞许般点了下头，越墙而进。武杰见进自己家还得翻墙，不觉有些不是滋味，然而别无他法，只好随之翻过去，一路潜行到窗下。竖耳一听，屋内好象有两人在说话。
“怎么他还没回来找你吗？”
武杰听闻大骇，这是谢云的声音！尽管武杰没听他说过几句话，但这位小侯爷话语中的冰冷是旁人模仿不来的。他正欲冲进去看个究竟，但接下来的话音硬生生地止住了他的步伐。
“回禀主人，他并没有回来。”
这分明是自己的妻子卫拂露的嗓音！同床共枕一载，妻子的音容笑貌早已刻在自己心中不可磨灭。武杰的脑海霎时一片空白，也不知道卫拂露下面说了什么。良久，他稍稍醒悟，一个声音反复在脑中回响“杀！”
正当武杰准备破窗而入之际，神秘人再次出手封住他的穴道，像一个时辰之前那样，带他离开了县城。
“为什么不让我杀了他们？”穴道刚被解开，武杰便厉声质问。
“你杀的了吗？”神秘人不咸不淡的语气轻飘飘地浮在夜空下，武杰听来，分外地刺耳。
“啊！”本已处于半疯狂状态的武杰别神秘人一刺激，一声暴喝，发疯似的冲了过去。
看到武杰毫无章法地冲想自己，神秘人轻蔑地冷笑，一记凝聚了自己六成功力的铁掌拍向武杰。“噔噔噔！”神秘人连退三步方才勉力稳住身形，武杰则被震飞，昏死了过去。不错！一个小小的捕头能有接近一流高手的功力，委实难得。神秘人暗下称赞了一声，静静地坐在那儿，等着武杰醒来。
拂晓时分，武杰慢慢从昏迷中醒来，但只是在那儿躺着，双目圆睁，神情漠然，就像是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
神秘人似乎察觉到武杰早已醒来，慢吞吞地起身走到武杰面前。郑大车！借着朝阳的光辉，武杰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觉得那个身影有些熟悉了。有这样的身手，郑大车肯定不是他的真实身份，他究竟是谁？为什么出手相救？自己又有什么利用价值？武杰深吸一口气，道：“你不是郑大车！”
看到武杰的神情由空洞变成疑惑，再由疑惑变成戒备，郑大车不觉感到有些好笑，同时也有一丝欣慰：这小子不会为了一个女人寻死觅活，可堪对付谢云。主意打定，他道：“诚如武捕头所言，郑大车确实只是我的一个化名。但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谁才是真正关心你的恩！”
“关心我的人？”武杰苦笑一声，“连我的结发妻子都欺骗我，谁关心我？”
“王爷！”郑大车斩钉截铁道。
是啊，能指挥郑大车这样的高手来救自己，除了自己这位远房堂哥外，再也不可能有别人了。可是自己上次刚与他闹的不欢而散，他会派人来救自己吗？再说京城离新郑有一段路程，他能来得及派人吗？
郑大车看出了武杰心中的疑惑，淡淡道：“我是王爷派来监视郑胡的，救你实属偶然，但也是王爷的意思。来新郑之前，王爷说有机会让我给你带个话。”说到这里，郑大车嗓音一变，模仿起武三思来，“初平（武杰的字）啊，现在武皇受太平、狄人杰、张柬之一帮人的蛊惑，又有立李旦为太子之意，不再看重我们武家人。攸嗣死于非命，武家人才凋零，我们若不团结，被李家人吞并也是迟早的事。上次逼你是堂哥的错，希望你莫放在心上，一切以武家的利益为重。”
武杰听完话后愣了半天，仔细咂摸了话里的意思以后，连珠炮似的问出一连串问题：“郑胡有什么问题？我能干什么？文风到底怎么了？大牢起火又是怎么回事？”
“不知捕头你有没有听说过木广会？”对于武杰那一连串的问题，郑大车并没有作正面回答，而是反问了他一句。
武杰怔了一下，仔细在脑海里搜索一通，木然地摇摇头。
郑大车对武杰有此反映并不惊讶，因为木广会之神秘，比起武皇的秘卫，犹为胜之。倘若武杰知道，那才奇怪呢！郑大车看到武杰一脸疑惑，心下不免有些得意，徐徐道：“木广木广，正是李唐二字各去掉一半。这木广会是干什么的，捕头是明白人，无须老夫再多言什么了吧。”
武杰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明白，神色依旧木然。
郑大车见武杰点头，续道：“其实王爷对木广会所知有限，只知道他们势力甚大，定远侯之流也知识外围成员……”
一听到“定远侯”这三个字，武杰木然的表情立刻变了，咬牙切齿，一副噬人的神色。
武杰见他面色变化，暗暗自得，缓缓道：“据说江湖黑势力幕后人仙翁便是他们的核心成员之一。所有的一切也都是他们所为，只因为你是王爷的亲人。”
“说吧，我该怎么做？”强烈的复仇感充满了武杰的脑子，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人可以帮助自己。
上钩了！郑大车按捺住心中的兴奋，不动声色道：“首先我们要去查一下文风，他是一切事情的起源，因为他根本没有死。”
“没死，果然没死。”武杰喃喃自语。对于文风之死，他早就心存疑窦，此下被证实，倒也不十分惊讶。
郑大车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武杰的呢喃，自顾自道：“王爷高瞻远瞩，早就注意到郑胡与徐逆余党文风来往甚密。老夫来新郑最重要的任务其实就是盯着文风……”
“那为什么不直接抓他？”武杰不耐烦地打断郑大车的话。平心而论，他并不是太相信这个“恩人”，郑大车的心计实非常人所能及。让自己信任一个城府极深而且毫无交情可言的人，武杰做不到。
郑大车并没有因为武杰打断自己而表现出丝毫不满，反而耐心而详细地向武杰解释道：“文风所在的文氏一族与吐蕃|回鹘这些异族交往颇深，朝里也很有些根基；加上文风本人又是天下闻名的机关大师，最重要的是没有直接证据可以证明他是逆党之一。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们不敢也不能抓他。”
“那为什么不……”武杰作了个杀头的手势。郑大车满是无奈的摇头，道：“你以为我们不想？文风本身武功不弱，更兼独步天下的机关要术，再家上他行踪诡异，护卫如云，谁能击杀他？这次好不容易他单独出门，我本想一举击杀他，但没想反被这小子算计，险些丧命！上回你见我在大堂上一言不发，承认一切，其实是因为我中毒未解。”
“那为什么他不杀了你？”
“可能他并不知道我的身份，不屑出手吧。”
“哦。”武杰心里清楚这其中必定有隐情，但此刻不好点破，只得附和。
郑大车并没有察觉到武杰言语中的异常，这是他的心早已被鱼儿上钩的喜悦充满。顿了顿，郑大车继续道：“现在我们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文风，其余的以后再说。”
武杰盯着郑大车看了半天，忽而道：“大牢着火到底是怎么回事？”
郑大车愣了一下，摇头道：“火是谁放的老夫不知，老夫只知当日有个自称余君的人杀入大牢，但被老夫所袭杀，其余的老夫一概不知。”
武杰见他不似作伪，也没多话，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
郑大车见武杰不发问，不由得暗呼一口气：鱼儿总算是逮到了。他暗暗盘算一番，淡然道：“随我来。”
新郑郊外山神庙。
“你是谁？”乌山见应约而来的是一个素未谋面的胖子，不由得握住刀柄，厉声问道。
“乌山队长镇静。在下谢明，郑胡的直系上峰。”谢明满脸堆笑，一团和气。
“你拿什么证明？”乌山丝毫没放松戒备，手中的弯刀已被抽出半分锋芒。
“没有。”谢胖子的回答十分干脆。
“好，很好。”乌山慢慢将刀送回刀鞘，接着道，“我相信你是。文风人呢？”
“我要先见到马。”谢胖子一点也不含糊。
“三日后困龙谷，午时见。”乌山不想与他纠缠，说完就毫不迟疑地离开。
“蠢货！”跟他的手下郑胡一样，谢明给远去的背影相同的评价。
新郑县衙，谢云住处。
听完手下向自己汇报关于山神庙的一切事件，谢云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一丝猾黠而残酷的笑容。死胖子，竟敢背着本巡使和突厥作交易，看你怎么在会中立足！谢云一面在心里暗暗咒骂谢胖子，一面计划着怎样使他早点垮台，自己好接收他的手下。
困龙谷口。
武杰用惊讶的眼神看着乌山向郑大车汇报交易的过程，他一句话也没说，沉默着直到乌山离开。
“是不是满腹疑惑，百思不得其解？”郑大车送乌山离开谷口之后，转身看到一脸讶然的武杰，不无得意道：“其实也不难解释。乌山他们一直想得到文风，于是老夫给他们出主意叫他们找郑胡，以马易人。逆贼起事若无马便难为，必会应允。这样，文风的行踪就会有破绽，老夫也就有机可趁。不过可惜，擒虎反被虎欺。好在眼下我们掌握主动，只要我们布下陷阱，不怕他们搅起什么浪来。”
武杰点点头，表示对郑大车计划的赞同。
新郑县城某客栈一上房内。
“主上，现在谢明以接手交易，三日后午时在困龙谷碰面。”说话的是在郑大车口重已经命丧他手的西南剑盟副盟主余君。
“消息准确么？”被称为主上的神秘人站在屋角的阴影中，旁人根本看不清他的容貌。
“消息是从谢云那边传来的，可信度很高。”
“嗯，上回火烧大牢你办的不错，这回若成了，西南剑盟盟主也应该退位让贤了。”
“可那个老家伙是那老不死的亲信……”
“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仙翁了。”神秘人不耐烦道。
余君张了张嘴，本是打算问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可转念一想，这恐怕是这位煞星的逆鳞，自己还是不触的为妙。当下余君一低头，客套几句，转身离开。
听到脚步声逐渐远去，被称为主上的男子慢慢转过身来，赫然是武杰的手下吴楚！此刻他意筹志满的神情不会有任何一个人会把他与混沌度日的小捕快联系在一起。
同一天的新郑县城谢府内。
宅子建的自是不错，只是厅堂显得有些小了。这会儿谢胖子正坐在厅堂正中，在他庞大身躯的映衬下，原本就有些狭促的厅堂更加小的够戗。
“你确信谢云那小子“知道交易的时间与地点了？”听完堂下站立之人的汇报，谢胖子慢悠悠地问道。
“回尊使的话，巡使大人已经知道了。”回话的是一个一脸忠厚的中年男子。朴实的装扮让他看起来像田头的农夫，可他眼中不时闪现的精光却是一般农夫所没有的锋芒。
“不错，还叫他巡使大人。看样子你是要两边讨好。”谢胖子取过一旁的茶盏，优雅的姿态与他平日给人的笨拙印象大相径庭。他轻抿一口，漫不经心地吹开茶面上的茶叶。
“尊使恕罪。”中年男子一听这话，立刻伏在地上求饶，背上的冷汗齐刷刷往下流，“属下长时间跟随那小子左右，一时未能及时改口，尊使大人恕罪啊。“
“我只是开个玩笑，葛兄你何必当真？”谢胖子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这么一句话会引起男子如此反应，一副大吃一惊的表情，连忙离座，亲自扶起他，语气中满是自责：“葛兄又不是步青云，怎么干两头草之事。先前只是个小小的玩笑，葛兄可千万别见怪。”
“刚才我失态了，让尊使见效。”葛姓男子一边嘴上敷衍着，一边在心理估量着谢胖子话里的分量。步青云的事他是知道的。那小子原是谢胖子的手下，后来不知是什么原因得罪了谢胖子，投奔了仙翁。不料谢胖子为此事与仙翁扯破了脸，最后一直闹到会长跟前，仙翁只得交出步青云。谢胖子得到步青云后，废了他的四肢，抛在戈壁上，三日而亡。有必要表一下自己的忠心了。主意一打定，一堆信誓旦旦苍天可证的忠心耿耿的废话从他嘴里滔滔不绝地冒出，钻进谢胖子的耳中。
谢胖子当然不会相信这些鬼话，但他可以确信，在他有意识地刺激下，这家伙暂时不会有胆子反水。谢胖子听着这些骗鬼鬼都不信的屁话，不时回应一些诸如“你的忠诚可昭日月“的废话。
两人一来二往扯了半天的废话，终于谈到了正题：三日后如何设伏？
显然在下套这方面，谢胖子绝对是顶尖高手，一口气提出了七套方案。剔除那些根本无力实现的，在充分考虑到各种可能的突发情况后，葛姓男子男子选定了一套最稳妥的方案，立刻带人着手实施。
一时间，风云涌动，各方势力齐聚困龙谷。
三日后，困龙谷口。
乌山领着本族五十名精锐骑兵骑着战马，静静地在谷口等待。身后，七百匹骏马悠闲地吃着草，十名驭手立在马队之后，沉默地看马儿吃草。
“乌山大人来的可真早啊。”谢胖子笑眯眯地从山谷上方慢慢朝谷口走来，后面跟着数十名带刀武士。
糟糕，山上的暗哨完了！乌山心中大惊：自己的暗哨都是百里挑一的精干之人，对方居然悄无声息地干掉了他们，看样子来者绝非泛泛之辈。乌山向左边的骑兵使了个颜色，示意戒备，自己则驭马出列，昂首对谢胖子喝道：“文风呢？”
“乌山大人太心急了，在下是个讲信用的生意人，与大人做生意怎么可以不带货品呢？”说罢谢胖子举起右手，向前挥了挥，自己停下了脚步。随着谢胖子的动作，那数十名武士停下了脚步，随即分开一条通道，两名武士押着一个披散着头发，身形瘦削的男子来到谢胖子身边。谢胖子随手拨开挡住男子连旁的头发，示意此人正是文风。
乌山眯着眼仔细端详了一下这个男子。不错，正是文风。虽隔了五十步左右的距离，但乌山还是能很清晰地看到男子额上的一粒黑痣。乌山曾见过文风数次，对这粒黑痣记忆犹新。“嗯，是文风，你带两个人去接他。”乌山转头对自己右首的哨兵悄声用族语吩咐道。立刻那名骑兵招来自己深厚的两名同伴，三人呈一锥形，策马缓缓往谢胖子的方向去。山谷地势陡峭，三名马背上长大的骑兵也得小心翼翼拉紧缰绳才不至于出现马失前蹄的糗事。
谢胖子见三名骑兵戒备小心地在自己前十步的地方下马，自知乌山已确定文风的身份。
三名骑兵刚从马上下来，正当准备上前将文风接下来，忽而看到前方有数十张弩对着自己，不由心中大骇，愣在原地。
乌山见此情形，心中又是愤怒又是骇然，只有五十步的距离，自己的骑兵再快也不可能在短短数息的工夫内跑出□□杀伤范围。乌山猛吸一口气，尽力使自己平静下来，义正词严道：“你这是何意！难不成想空手套白狼？”
面对乌山的责问，谢胖子依旧笑眯眯道：“我们中原有句古话，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为了防止有人带走货物却不愿付我这苦本经营的生意人帐，我不得不有所准备。乌山大人还请见谅。”
乌山冷哼一声，对自己左边的骑兵耳语几句，这名骑兵得令后立刻向后方奔去。片刻之后，马群出现骚动，数十匹骏马甚至开始向谷口奔来。谢胖子见状脸色突变，大声呵斥道：“乌山大人你这是何意？莫非是要以马群冲击谷口吗？”言毕，谢胖子一举手，两名武士压着文风向后方缓换退去。
乌山其实心里也是吃了一惊，因为他刚才对那名骑兵发的命令是让他在文风到手后纵马狂奔以掩护自己离开，而不是立刻让马群骚动。然而乌山毕竟是在突厥王族混了十几年的侍卫队长，慌乱之后立刻示意身后的骑兵平息马群的骚乱，顺势威吓道：“引用贵方的一句话：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其实只要你们交出文风，我们立刻撤出谷口，谷内的马匹归你们。否则我就纵马狂奔，就算损失个百来匹我也不在乎。“乌山料定马匹对着中原人很重要，谢胖子决不会为文风而冒这个险，因而就用了一句话便将谢胖子给吃死了。
谢胖子脸色铁青，一双绿豆眼暴出一股杀气，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乌山。然而这马匹对自己太重要，若不能顺利将其带回去，被生吞活剥的就是自己了。半晌，谢胖子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同时挥挥手，将文风交给了一直愣在那儿的三名骑兵。
乌山见此情形，心中自是大喜，挥手示意自己的手下离开，将马匹留下。其实乌山也不乐意如此配合地留下马，但自己现在还在大周朝境内，谢胖子指不准会给自己使什么绊子。如果现在自己将马匹全都给他，这么一大群马他肯定要花大精力才能带回去，必然腾不出手来对付自己。
正当乌山得意之际，刚刚平息下来的马群又开始骚动起来，动静比刚才还大，以有数十匹向谷口狂奔。
谢胖子脸色更加难看，两只绿豆眼瞪得滚圆，似乎在向外喷火。思忖片刻，谢胖子一咬牙，猛一挥右臂，向隐藏在古口的预备队发出进攻信号。这支预备队原本是用来对付谢云的，只要谢云一进山谷，这支煞费苦心安排的队伍便立刻从后偷袭，一举击杀谢云。谢胖子确信谢云为了保住木广会的秘密，决计会不会带很多人来，而谢云的卫队长已经被自己收买，击杀他易如反掌。可现在出了这般变故，计划算是泡汤了。
随着谢胖子一声令下，十八名黑衣人从谷口上方跳下，齐刷刷地亮出手中的钢刀。钢刀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烁着幽蓝色的光泽，显然是淬过毒的。黑衣人亮出刚刀后并没有向乌山一行立刻扑去，只是列成一排，仿佛无心一般，恰好堵住了谷口。困龙谷之所以叫困龙谷，就是因为它地势狭窄，远远望去，好似一条巨龙被两旁的山峰困住一样。其实这种地势并不适合骑兵突击，乌山自是深谙此事，当初选择这里作为交易地点实属不得已而为之。毕竟新郑附近能藏这么一大群马匹育又人迹罕至的地方，也就是这困龙谷了。黑衣人这会儿列成一排，堪堪挡住了乌山等人的退路。
黑衣人的突然出现着实吓了乌山一跳。太可怕了！悄无声息地潜伏在自己的身后，而且还是十八个之多，自己竟然毫无察觉！惊诧之后，乌山感到一丝懊恼：自己身为内侍队长，身后潜伏了十八名敌人居然丝毫不知，实在是愧为内侍队长。愧疚之余，他立刻分析了一下自己当前的实力：除去接文风的三骑以及陆续去平息马群的十骑，自己手山还有三十七骑。如果现在出其不意纵马狂奔，或许能逃出数骑。但乌山并不现在因这一场交易而致数十骑饮恨困龙谷，草原上的雄鹰不是困龙谷足以困住的！这五十骑可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这些年来，无论是先前的大唐还是现在的大周，都一直位放松对突厥的压制，再加上新兴的回鹘在大周的支持下，一直在漠北草原捣鬼，而突厥现在又分成几部，互相攻击，外患不平，内乱不断。现在的突厥早已经不是当年叩关长安的强族了。五十名精骑的耗损，对乌山的部落而言，委实不是一个小损失。乌山怔怔地盯着黑衣人，心绪早乱成一团，一条又一条的主意浮现脑海，随即又被否决。
山上，谢胖子也是心急如焚，圆滚滚的脸上大汗淋漓，好似泡水的葫芦。他把那十八个黑衣人拉出来，只是为了威慑乌山，并没有真正动手的意思。虽然他自信以黑衣人的实力加上自己手上的弩箭绝对可以将这群突厥人全部留下，但那样马匹就不可能安然无恙，这样的结果绝对可以让那个人将自己生吞活剥。谢胖子随手抹去额头上的汗水，清一清嗓子，准备和乌山再度商谈，以求皆大欢喜的结局。
突然，整个山谷上方传来一阵喧哗声，接着约莫千余人探出头来，将整个山谷团团围住。随即谢云众星拱月般被簇拥着从人群里转出来，发出一阵狂笑，喝道：“谢明你胆敢与突厥奸细勾结，现在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好说！”
谢胖子吃惊地看着谢云竟然带着新郑所有的守军、捕快以及侯爵府的亲卫来抓自己，一时怔在那儿，任由谢云指挥手下将自己和自己的随从团团围住。谢胖子的一帮手下没有接到命令，自是不敢轻举妄动，只有站在原地戒备。
乌山看到谢云带着亲卫前来，不由得暗暗叫苦：这些亲卫虽然不是什么一等一的高手，但却是自己这一票骑兵的克星，因为他们是长于以步克骑的定远侯亲手训练出来的亲卫，乌山曾经在他们手下吃过大亏。不过叫苦归叫苦，惊慌之后，乌山惊喜地发现，谢云的目标并非自己，那些让自己胆寒的亲卫们也没有来堵住谷口，而是去包抄谢胖子了。现在在谷口守着的依旧是那些不明身份的黑衣人。乌山看看身边昏迷着的文风，一咬牙，决定放后面还在平息马群骚乱的十名骑兵和一干族众，挥手示意冲锋。
乌山的突然发作惊动了所有人，四十一匹骏马载着背上的骑士，如潮水般涌向谷口，数息间已经冲至黑衣人面前。骑兵的突然发难将谢胖子从见到谢云不顾暴露后方实力，大张旗鼓地捕捉自己的震惊中惊醒过来。慌忙中，他连忙给黑衣人发出进攻信号。其实谢胖子是很想让自己身边的弩手发动的，但现在谢云依傍人正虎视眈眈盯着自己，弩箭断然是不能胡乱消耗的，只得忍痛让黑衣人去截击乌山一行。
眼看谷口在前，突厥骑兵们加快了速度，打了马掌的铁蹄毫不犹豫地向黑衣人头上踏去。这帮黑衣人既非傻子也非废物，他们全是江湖上少有的顶尖杀手，只一闪，所有人都摆脱了被践踏成肉泥的危险。随后十八柄弯刀在空中划出了优美的弧线，狠狠地斩向突厥骑兵。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山风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味。
终于逃出来了！仗着高潮的骑技和不错的武艺，乌山挟着文风一路狂奔，终于冲出了谷口。所幸黑衣人并没有出谷追杀。乌山策马狂奔了十余里也就停下了。乌山回首看了看远方的困龙谷，发现除了自己，没有一个人从谷里冲出。想来自己的五十骑也是凶多吉少。乌山一阵伤叹之后，毅然拨马向北遁去。这里还是大周领土，多留一刻便多一刻危险。
就当乌山带着文风远遁之际，谷里发生了天大的变化。由于乌山的逃脱，余下的突厥人自然无心恋战，骑上马便往谷口奔去。马是很恋群的，一匹开跑，其余的也会跟上。一时间，山谷内尘土大作，人影马影混成疑团。谢云当然不会这么轻易放走这些突厥人，他们可是谢胖子私通突厥的人证。昔日李唐一直将突厥视为最大的敌人，私通突厥在木广会是罪不容诛的恶行。当即谢云下令部分内卫去生擒突厥人。趁着马群造成的混乱，谢胖子暗中调回了十五名黑衣人（其余三人死于与突厥兵的激战），连同弩手和亲卫队里的内鬼，向谢云猛攻。谢云虽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毕竟是在战场上见证过血雨腥风的，在丢下数十具尸体后，立刻指挥内卫结阵反击，一时间刀来枪往，双方都杀红了眼。
新郑守军和捕快虽然不是什么所谓的精英，却没有一个是傻子。身处底层，越懂得明哲保身的深刻含义，此刻都在坐山观虎斗。至于下面的突厥人，蛮夷彪悍，疯子才下去捉他们呢。在这种匪夷所思又理所当然的心态支配下，大周士兵安静地目送原准备不成仁便成义的突厥人从容离去。
谢云与倾泄胖子的战斗也已进入尾声。虽然谢胖子的手下俱是一流好手，又占了突袭的先机，但谢云的亲卫太多了，蚁多咬死象，谢胖子的手下一个接着一个倒下，最后只剩下鞋胖子一人在喘着粗气，右手握着的刀已卷了刃，四周围满了手持利刃的亲卫和士兵。刚刚谢胖子落下风之际，士兵和捕快就察觉到战斗快结束，该表表忠心，站稳墙头了。不知是哪个家伙带头冲了过去，其余人一见有出头鸟了，立刻抽刀随上去，一窝蜂的把谢胖子团团围住。
看着谢胖子一脸狼狈样，谢云大觉解恨，不禁狂笑道：“你小子不是一向自负机智？认为我很愚蠢，靠着父辈的荫庇苟活么？不是一直把我当猴耍么？现在怎样？还不是被本侯踩在脚下？”说着，谢云举起右手，残忍而怨毒地笑了，准备下达格杀令。
“杀！”山谷深处有人抢先说出这个字，一声暴喝震得众人双耳一阵轰鸣，中断了谢云向自己的这为义兄下手。轰鸣声刚落下，众人堪堪回鹘听觉，一阵利箭破空的尖锐声就把所有人的听觉调到了最敏感的一点。敌袭！许多士兵脑海刚刚浮现出这两个字，锐利的羽箭便洞穿了他们的身体，将他们死死地钉在地上。这一阵箭雨将众人都射傻了，包括谢胖子在内也是目瞪口呆。谢胖子当然不会天真到认为那一阵箭雨是救自己的，因为刚才就有一支箭洞穿了自己的右臂。
“来者何人？可否出来一见？”见惯风雨的谢云率先平静下来，一边镇静地用客套话稳住不知名的对手，一边收束手下。刚才一阵箭雨让只要二百人失去战斗力，现在只剩下四百余人还能一战，可这些劫后余生的幸存者也多半被那一阵箭雨吓破了胆，又有几人还能无畏一战。
“哈哈哈……不愧是定远侯的小侯爷，箭雨之下还能镇定自若，难得！”伴随着一阵得意的笑声，郑大车出现在谢云对面的山上，后面跟着两眼喷火的武杰。
“大人救我，我是忠于王爷的！”眼尖的谢胖子一眼就认出郑大车所佩的玉珮是武三思奖励下属的信物，当即左手探入怀中迅速掏出自己的玉珮，用力挥舞。听到谢胖子呼叫，谢云眼色一冷，随即两名内卫用刀架在了谢胖子的脖子上。
“你忠于王爷是不错，但马匹失踪，这样的手下就是再忠诚又有何用？”郑大车笑眯眯地回答。
谢胖子一听这话，心顿时跌落困龙谷底。武三思从来就不会饶恕办事不力的下属，自己此番难逃劫数。谢云仔细看了看郑大车的神情，发现谢胖子的生死他竟然毫不在意，于是提挥手，谢胖子硕大的头颅掉了下来，在地上滚了几滚，眼睛依然没有合上。
“去死！”武杰突然发动，引发了机关。瞬间，万千羽箭飞向谢云一行。
“你疯了？”郑大车一把夺会机关开光，厉声质问道。刚刚一轮箭雨后，对面山上已无一人立着。武杰没有理他，转身离开。郑大车一咬牙，一掌拍向武杰，如自己所想，武杰的身子如断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可是出乎郑大车的意料，这次自己并不是连退三步就稳住了身体。他向后飞起，撞到山石上吐血而亡的时候，眼睛依然不置信地瞪的滚圆。
“唉，我们各为其主本来就说不上谁对谁错。”原本应当翻下山谷的武杰又奇迹般的飘回到郑大车的尸体跟前，“可惜你想错了，你的主子来俊臣也料错了，我并非武三思的手下。我若是他的手下，他何苦这般拼命拉拢我呢。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构陷我妻子污蔑她的人格。这应当是个秘密啊，只有死人才可以听的秘密。你说对不对，吴楚。”他忽然转过身，对掩藏在尸体堆后的吴楚微笑。
满脸血污的吴楚手里攥着的暗器囊已经被掌心不断渗出的汗水浸透。
“对！”他大声应道，“武大哥你说的没错。”武杰刚刚露出那一手“随波逐流”的绝妙功夫，自己是绝对敌不过的。
“好，你知道了，那么想必你也知道现在该怎么做了。”武杰对吴楚的回答像是很满意，投向自己的这个一手调教出来的手下的目光满是欣慰。
“属下知道了，请武大哥代我向嫂子问声好。上次匆匆忙忙，没顾上向她打招呼。”
武杰点头，允诺道：“我会的。”
吴楚自行了断后，武杰等了片刻，确信他已经死透，才放心地吐出一口鲜血。江湖上的传言本来就真假难辨，他武不如文是真的，手无缚鸡之力却是假的。
郑大车这一掌可真是厉害，自己伪装的“随波逐流”差点就露馅。“随波逐流”起码要有四十年的功力，自己从娘胎开始发奋也来不及。
长安皇城一密室。
“你说乌山已死，文风失踪？”
“是的，陛下。陛下，要不要搜捕？”
“不必兴师动众，小泥鳅翻不了大浪。武杰，你想不想见到你妻子？”
“呃……”
“堂堂仙翁也有犹豫的时候？出来吧，拂露，看看你一直想击败的人。”
帷幕后，一个女子慢慢走出。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远交近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