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木》秋水音

4、第 4 章 lengy

　　我是冷奕，以前的萧晗，我是铁匠的儿子。是的，我必须是儿子。那个很小就能把火炉拉的很旺的儿子，那个能用一把比自己父亲大出五六倍的大铁锤，帮助父亲把用来制作工具的被炉火烧熟了的铁毛坯打成所需的形状的儿子。很小我就知道，我，如果要帮父亲，就必须，隐藏身份。
　　我还知道，父亲很累。他近日日渐消瘦，全不复往日丰神俊朗。半夜醒来，也常常看见他在窗外徘徊，因为他，我很小就知道心疼的滋味，痛入骨髓。我想帮他，就像他很爱我。他分担了父亲和母亲两人的责任，却毫无怨言。他教我读书，手把手的教我写字，他的胸膛贴在我的背上，气息是温热的，还有稳重的心跳声。他呼出的气息微微拂着我的头发，真的，很温暖。他教我练剑，教我习武，我站在一边，看满天飞花下他翩飞的身影，如寒塘孤鹤，渡尽秋水。
　　他曾在我十岁的时候问过我，他告诉我，十年打铁的积蓄已足够我过上寻常女子的生活，我不必在男扮女装。
　　最后他说
　　男儿，女子，选一个。
　　我想都没想，直接拍案而起，说，我是男儿。他有些诧异，沉默了半晌，轻吐
　　好，听你的
　　其实我早就想好了理由，如果他问，我会说，我不习惯当女孩，我想闯出新天地。最主要的是，我想帮你。
　　我一直猜测，父亲不是普通人，他儒雅，他温柔，他寂寞却不近女色，还有，有很多人刺杀他，刺杀我。
　　很多很多，自我记事起就从未断过。犹记得七岁那年，黑压压的一群人一拥而上，父亲护着我，显得有些吃力。突然间拉着我的那只手臂血流如注，我很惊慌，可父亲却恍若无事的镇定，那一刻，我觉他像个纵横天地间笑置生死的战神，他反而越战越勇。恶战完结，血流了一地，一片腥红，冷静的泛着残忍的光。倒映出成堆死士的尸体。很妖艳，也很佹丽。七岁的我就冷冷的想，活该，那是他们找死。刺杀不断，我们也受伤不断。我无所谓，反正有父亲片刻不离的保护，可却能看出，父亲很累，活得很累。
　　十二岁以前的日子真是无忧无虑，天塌下来都有父亲扛着，我怕什么。
　　可是那一天，我的童年，碎了，碎成不可修复的一片一片，碎成了灰，灰飞湮灭，阴霾了我的天空。
　　一地的血，红的刺眼，刺心。父亲静静地躺在血泊里。神色很安详。使我实在忍不住伏尸哭泣，希望能唤他回醒，醒来陪我练武，读书。再看他孤雁渡尽寒塘水不染纤尘的衣袂翩飞中用剑气激起漫天枯叶，纷纷扬扬，再听他对月横笛，再在嘈杂醇厚的打铁声中偶尔抬头望向他苍白的脸上沁出的细细密密的汗珠。哪一切恍在眼前，又如隔世。天知道，我是多么留恋着一切。哪怕没有朋友，没有母亲，没有安全。
　　所以我恨他，他竟弃我如敝屣，一个人去了。我深知他的苦闷，也知道，我可能是他活下去的唯一理由。我以为，尽我之力，能让他对尘世有一丝的眷恋，然而，他没有。我隐藏锋芒，野心权谋等一切他不喜欢的东西，摆出纯真善良,不遗余力的逗他开心。甚至从不过问他不告诉我的一切。可他竟还是舍弃了我。没有遗书，没有遗言。甚至不给我见他最后一面的机会，父亲，你为什么如此对我？你真懦弱，活不下去，就死了。那我呢，我怎么办？这就是我在十二岁生日时应得的礼物吗？
　　那么，我，谢了。
　　我慢慢的站起来，把散乱的发丝细细梳好。拭干了最后一滴眼泪，轻轻说了声
　　冷奕，十二岁生日，快乐嘴角噙起了个微笑，比泪还涩的笑。
　　我没有捡起他的剑。
　　因为
　　我恨他
　　我要彻底告别他，打败他，那个我不知道的过去
　　父亲
　　这是对你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