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游》猹夜诞

2、序·二 荒郊的夜

　　荒郊的夜，总是阴凉的。
　　好在辽阔的天穹中还挂着一轮明亮的月，月光皎洁，成为了漫漫逃亡中秦宏、赵辰两人所唯一拥有的慰藉。
　　踏上逃亡之路已有数日，他们只是朝北而去，以天为被，以地为床，以草为食，为了活着而拼死挣扎着。
　　“我不行了，走不动了……歇会儿吧……”
　　赵辰自秦宏的肩上滑落，转而瘫坐在了身边的一块巨石上，他仰头望着那耀眼的天穹，眼中却是死灰般的黯淡。
　　秦宏兴许也是劳累了，倚靠着一棵被斩断半截的树，轻轻解开了腰间缠绕的布带——未曾清洗过的刀伤中，鲜红的血混着泛黄的脓浆悄然蠕动，疼痛依旧，惹得他也不禁蹙起了眉头。
　　“看到了村庄后，还是该寻些药。走了数日，最近的村庄也应该没多远了。”
　　秦宏低声自语。
　　此去通往明国，如今的他们，往唐，是残党，往宋，是逃兵，想要自保，唯有前往元、明两国。而元国地处南方，他们处在战场北部，若想要逃往元国，必须得穿越整个沙场，而这样无疑是高危险性的。
　　“阿宏……”
　　赵辰的声音细如蚊鸣，是那样的无力。
　　“我们……就是如此失败吗？”
　　秦宏低下了头颅——失败？或许是吧。
　　“希望如赵氏宗祖那般出人头地成就一番伟业而从赵村前往参军，身临沙场，握着长刀的双手却像是没了骨头，一个人也杀不了，只是清除些路边的野草……战败了，又成了逃兵苟且偷生……”
　　赵辰翻个身挣扎着爬起，朝着不远处的一长草丛念念叨叨地走去。
　　夜风起，瘆人的寒气蔓延，空气中却不知何时多出了一股腥臭，一股唯有经历过战争的战马身上才具有的独特气味——
　　“阿宏，若我坚持不下去，殒命于逃亡途中……阿宏，若你回到赵村，替我照顾好母亲，还有……”
　　“败军？”
　　夜风再起，半人高的野草被刮得没了姿态，沙沙作响。
　　“哈，同样的招数我怎会上当两次，阿宏你好胆，竟敢在我闹肚子时吓唬我，且看我如何教训你！”
　　赵辰回头，满眼笑意，却只见一柄被高高举起的长刀，残酷月光下，锋利的刀刃反射出森森寒光——是追杀残党的唐军！
　　面对死亡的威胁，谁会坐以待毙？
　　赵辰也不顾自身有如何不方便，猛地起身，一头顶在了这名唐兵的胸上，趁其还未爬起，匆匆提起裤带踉跄着朝着秦宏的方向奔去。
　　“秦宏！唐军！铲除余党的唐军！”
　　赵辰跑得飞快，他明白手无寸铁的自己不会是刚才那名唐兵的对手，他必须以更快的速度往前飞奔，并叫上秦宏一同摆脱这前来追杀他们的恶魔。
　　然而，他未曾料到，现实也会让他更加绝望——
　　前方，秦宏与一名身材同样魁梧，身着板甲的唐兵僵持在了一起，一柄利剑被四只手紧紧攥住吊在两人头顶，而他们的身边，更有着两名面露狰狞的兵士虎视眈眈。
　　“秦宏……”
　　夜的阴凉凉透了赵辰的背，他抬头望天，突然觉得，若是死在这样的月色下，倒也不算太糟。
　　“小子！”
　　一声怒吼自赵辰身后追来，长刀横扫，直朝赵辰的头部呼去。
　　“我看谁能杀我！”
　　被包围在正中的秦宏悍然暴喝，双目瞪如铜铃，那与唐兵僵持着的双手死死地将唐兵禁锢，头猛地向前甩动，狠狠地砸在了已露出惶恐之色的唐兵的面门！
　　沉闷的□□碰撞声在这荒郊夜岭竟格外的刺耳。
　　秦宏趁机将手中的利剑夺过，几个箭步跨到赵辰身边，一剑将呼啸在他身后的长刀劈开，血丝弥补的双眼中射出烁烁凶光。
　　“莫窝囊死去！”
　　他将夺过的利剑塞到了赵辰的颤抖着的手中，反身再次扑到了方才那包围圈中与敌军厮杀起来。
　　秦宏疯狂如兽，杂乱的发丝狂舞，晶莹的汗水飞溅，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将暴力美学完美地诠释，潜藏在他体内的力量在与那三名兵士的碰撞中一次又一次地释放！
　　恐惧！那原本攀在三名兵士脸上的残忍荡然无存，恐惧占据了他们的全部——正与他们争斗厮杀的，根本就是唯有古老传说中才会出现的人形凶物，月下兽！
　　“逃！逃！”
　　夜风开始呼啸，月光也变得凄凉。
　　逃？怎会放你逃走？！
　　月夜下的秦宏就如一尊魔神，魔神刀下自是不会有活口——
　　抬头，刀光一闪而过，萧萧风中多了几分血气。
　　哒哒哒哒……
　　再抬头，一匹战马嘶鸣，朝着唐国的方向奔驰，一人动作僵硬，紧贴马背，却是方才与赵辰对峙的那名唐兵。
　　“终究还是逃了一个……也罢……”
　　厮杀落幕，秦宏望着这满地狼藉，忽觉一股疲惫袭来。身形恍惚，眼看着就要一头栽倒在从草之中。
　　“阿宏！”
　　赵辰赶到，丢下手中的剑将秦宏搀扶住，挪到了那棵被斩断半截的树边。
　　“阿宏，若非是你……恐怕我已变成他们一般……”
　　赵辰面露惊容，即便他们两从小同在赵村长大，也未曾见过秦宏如此疯狂的模样。
　　“本大爷……”
　　秦宏喘着粗气，却依旧是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本大爷可是秦宏大爷！”
　　赵辰一愣，随即也是竖眉一挑。
　　“我是赵辰大爷！”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四目相对，皆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希望，心底由衷地泛起了喜悦。
　　“阿宏……还没完！我们的路还没完！出人头地……咱两定会出人头地！”
　　赵辰高声呐喊，声音随着夜风在空中游荡。
　　“……阿宏？”
　　秦宏并未如赵辰料想那般高声回应，他的目光移到了前方——
　　凄美的月下，一道身影静静伫立在深邃的夜中，瞧那娇小的轮廓，却不像是一个应当出现在此处的人。
　　女人……这沙场边上，怎么会有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