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腔热爱赠与你》枕水眠

5、世界都爱热热闹闹

　　夜晚的街道熙熙攘攘，然而这一瞬间，仿佛所有的声音都离这个姑娘远去，面前这个少年，和她眉眼间有七分相似，唯一不同的是那双眼睛，里面盛满了愤怒和恨，还有一丝沈晚看不明白的复杂。
　　沈晚张了张口，说不出什么话来，方才的气焰仿佛一瞬间冷却下来。
　　“顾星竹，跟我去医院。”沈晚语气有几分僵硬，却明显软下来。
　　“呵。”顾星竹满脸不耐烦，嘴里发出一声嗤笑。
　　“星竹。”一个软软的声音打破了短暂沉默。
　　是顾星竹方才护着的那个姑娘，软软的声音传进来，仿佛不起波澜，但沈晚看得分明，顾星竹身上的气息在一瞬间柔软下来。
　　一如多年前，开始的时候，她护着他，可是后来，这个少年凶恶得如同一头小狼，站在她身前，不让人动她分毫，尽管自己身上总是满身的伤口，可是，只要她喊他一声，浑身的爆裂因子仿佛都在那一瞬间消失殆尽，安安分分垂着眼，站在她面前，轻轻的喊着。
　　姐，我疼。
　　现在，换人了呀。
　　沈晚很高兴，她一直很担心，那个孩子，在当年的事情过后，会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走向极端，现在看来，她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可是，即使这样，在那个孩子心里，依旧柔软。
　　“星竹，我手扭到了，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话音刚落，沈晚就见那个方才好不容易软下来的少年一瞬间满是焦急，冲过来，想看小姑娘的手，许是太急，差点摔个踉跄。
　　有几分好笑，他却丝毫不在意，满心满眼只有那个小姑娘。
　　“走，我带你去医院。”顾星竹抓起小姑娘的手就要离开。
　　路知晓诶了一声，被沈晚制止，方才那个小姑娘偷偷朝她眨了眨眼。
　　真是个聪明的姑娘。
　　“今天，谢谢你们了，有空请你们吃饭。”沈晚向林校道谢。
　　真心实意。
　　她一直不想和林家子弟扯上关系，但今天，确实要谢谢他。
　　“有空有空，我们一直都有空。”开口的不是林校，是林校身边那个笑脸少年。
　　也是在沈晚心里定义为，想追路知晓的钢铁直男……之一。
　　说出口的话自然不能反悔，沈晚也没想反悔，只是没想到，一向稳重的林校身边居然有这么跳的人，关键是，还对她家小路子有那么点意思。
　　有趣，真有趣。
　　“那下礼拜四，两位学长有时间吗。”
　　“有。”答话的是林校。
　　沈晚抬头正好撞进一双漆黑的眼眸里，不过一瞬，沈晚便移开了目光。
　　不管林家人是什么想法，她姓沈，和他们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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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路知晓歉意的笑笑，沈晚没有跟她一起返回宿舍，自然也就错过了一身西装却看起来有几分狼狈的路家哥哥。
　　“你怎么来这么晚。”路知晓恨不得给她哥两下，追美人都这么慢吞吞的，活该母胎solo一百年。
　　“诶，晚晚人呢？”路之遥一脸懵逼。
　　“早走啦。”路知晓恨铁不成钢。
　　夹在好友和亲哥之间她也很难啊，既看不得她亲哥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可是沈晚，这个姑娘看着对谁都亲近，可是实际上对谁都疏离得很。
　　她算是在学校里和她走得近的人了，但是至今，她也不知道沈晚家在何方，外面的朋友更是一个都不知道，仿佛，和她们在一起的时候，她背后的世界就消失了。
　　或者说，被割裂开，路知晓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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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堤永远和失意是最佳伴侣，对沈晚来说亦如是，只是，今天应该不会有人来找她了吧。
　　那个会来找她的影子现在在那片遥远的，一望无际的沙漠。
　　和一群长得好看的女人们一起，在镜头前面，展示着那说假不真的自己。
　　不，也许其他人都是假的，但他一定是真的。
　　吃下去的每一口食物，定格在某个地方的专注的眼神都是真的。
　　“可世界都爱热热闹闹……”熟悉的手机铃声响起，打破了沈晚的神游。
　　是他。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眼睛有些酸涩。
　　沈晚揉了揉眼睛，接通电话。
　　“喂。”声音有些哑，但经过失真的传输，对方应该听不出来。
　　“嗯？”电话那段，是一声朦胧的鼻音。
　　“在沙漠还好吗。”吸了口气，努力让声音平静下来。
　　她一直都知道，这个一个音节，就能打破她所有的防备，让她心里委屈，眼睛委屈，整个人都只想委屈的抱着他。
　　“还好，今天看到了光。”
　　“光？”
　　“嗯，很漂亮。”电话那头声音有些嘈杂，传来的声音不甚清晰，沈晚听到他说，“等我回来。”
　　电话突然挂断，沈晚有些愣神，他很少跟她说这样的话。
　　今天，发生了什么吗？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颗心，突然就被填满了。
　　那些生活里的不如意和叫嚣的恶意，都在这一瞬间远去。
　　沙漠里经常能见到奇妙的景象，那是自然的馈赠，也许，是他见到了什么吧。
　　光吗？
　　很好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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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班群里发着下礼拜烧烤班聚的通知，沈晚有些头疼。
　　怎么下礼拜事这么多。
　　几条□□息蹦出来，都是问她要不要过去的。
　　班长大人：包子，我不管，你这次不准丢下我们，每次你都找借口溜了，不就是班聚嘛，你跑啥。
　　看着来自班长大人的私聊，沈晚知道这次自己估计是躲不过了。
　　有时候她也很好奇，明明自己已经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了，为什么会有人总是，想把她从她们所认知的壳里拖出来。
　　拼了命的想让她融入这个世界。
　　也许，这就是人天生的责任感？
　　真是很奇怪的人呢。
　　收了手机，沿着江岸一直往前走，城市里霓虹闪烁，连路灯都比别的地方要亮。远处的阴影里偶尔有人骑着单车呼啸而过，顺道带来一串笑声。
　　都是年轻而有活力的人啊。
　　和她不一样。
　　“没长眼啊。”一阵骂声从车窗里传出来，沈晚这才发觉自己已经离开了江岸边，走到了街道上。
　　朝对方歉意的笑笑，对方也没在说什么。
　　这个世界总是有人焦躁，有人迷茫，但是大多数时候，都在善良的，想要活下去。
　　一阵医院特有的气息传入鼻腔，原来不知不觉走到医院这边来了。
　　也不知道那小子怎么样了，大概是死不了的吧。
　　“星竹，医生说要在医院住两天。”
　　“住什么住，都是骗钱的，回家养养就好。”
　　熟悉的对话声传来，沈晚条件反射往树影里躲了躲。
　　果然是那个臭小子，身边还跟着那个娇娇小小的小姑娘。
　　小姑娘似乎想拉住他，却又拉不住，索性那小子估计还没失了理智，一直都控制着力气。
　　小姑娘一双大眼睛泪汪汪的，看得人心都醉了。
　　顾星竹现在很烦，他不喜欢医院，要不是为了这小丫头，他才不过来。
　　“放手。”恶狠狠的盯着面前的小姑娘，顾星竹觉得自己头都大了。
　　“我不，你跟我回去，我给你掏钱。”小姑娘犟得很，一双大眼睛，毫不示弱。
　　“掏什么掏，你是觉得我缺那点钱是吗。”顾星竹仿佛被戳了什么痛处，眼睛里冒出的火烧的小姑娘疼。
　　眼瞧着顾星竹手下失了轻重，一双手掐着人姑娘，沈晚终于忍不住冲出去，扯开这两个人。
　　“顾星竹，你疯了，冲她发什么火。”
　　被扯开的一瞬间，顾星竹仿佛有些回过神来，瞧见小姑娘手腕上的红痕，有些不知所措，然而在听见沈晚声音的下一刻，又筑起了防备：“沈晚，我的事，和你有关系吗。”
　　“我是你姐，你这条命是我妹妹换回来的，你就算想死，也得经过我同意！”话说完，沈晚仿佛整个人都失了力气，只有一双眼睛盯着面前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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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隔多年，不管是她还是顾星竹，一直都避免提到那个名字，但这一刻，某种禁忌仿佛被打破。
　　“我欠她的，我会还，那你呢，你欠她的，能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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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的医院，灯火彻夜不息。
　　两个人最亲近的人肆意的撕开彼此的伤口，你来我往，你捅我一刀，我回你一剑。
　　刀刀致命，绝不留手。
　　“顾星竹，以后别让我看见你。”
　　转身离开的沈晚，身影被夜色吞没，这一瞬间，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顾星竹最后还是跟着小姑娘进了医院，但他和她，又是另一个故事。
　　眼泪从少女的指缝中留下来。
　　许辰知，我好想你。
　　可是，我不敢告诉你，我不是我，我也不是你爱那个人。
　　是不是，你早就知道，所以，你一步一步，站在世界的顶端，让那个人看着，一步一步，离开我，离开恶鬼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