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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扫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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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萝坐在摇摇晃晃的长途客车上,周围是形形色色的人。
坐在前面的大娘大声地跟司机秀她的儿子,说她的儿子书法如何如何的好,在省里获得了怎样怎样的奖,她儿子是书法领域里年纪最小的什么什么……
坐在贺萝旁边的女人在哄她那5岁的儿子,贺萝皱着眉头,这个熊孩子不知道坐在他妈腿上踢了她几脚了。熊孩子一边向他妈妈要手机玩,一边对贺萝做鬼脸。
贺萝对着他笑笑,打开手机给他看真正的鬼脸。她拍拍衣服上的灰,满意地看见熊孩子被吓白了脸,不再骚扰她。
后面是一个大学生,戴着耳机在玩游戏。你问贺萝为什么会知道?因为他一边打游戏一边和他的队友说:“……跳G港……有人!你有枪不?………兄弟!给我药!!!快快快……东30,树那里有人……”贺萝想说,兄弟!你知道你声音有多大吗?
……
其实这一切种种,一般情况下都不会给贺萝带来什么困扰,但现在不是一般情况。
贺萝万万没想到,自己火车不晕,飞机不晕,甚至连宇宙飞船都不晕,居然晕这个小小的长途客车!
她打开手机搜索:晕车怎么办?里面有很多办法,但对她而言都没用。
晕车药?没有。
生姜?没有。
清凉油?没有。
贺萝盯着手机屏幕上一个个的字,头更晕了。最后她找到了一条最适合她的——睡觉!可车上那么吵,还好机智如她,带了耳机。贺萝随便找了个歌单,闭上眼,就进入了沉沉的梦乡。
雷声,雨声交织在一起,一辆车行驶在公路上。贺萝坐在车后座上,前面是一男一女,女的坐在副驾驶。扭过头大声地安抚她:“萝卜,别怕,妈妈过来陪你。”
贺萝下意识地点点头,然后马上反应过来,拼命地想摇头阻止女人过来。“不要!妈!不要过来!!!”
可却是枉费,别提说话了,她连闭眼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所以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人解开了安全带,向她爬来。
刺耳的刹车声在耳边响起,接着车身一阵剧烈的震荡。贺萝又一次目睹了父母的死亡,鲜红的血让她怎么也忘不了。
贺萝从恶梦中醒来,明明是清明时节这么冷的天,她的身上却冒出了大片大片冷汗。这次再怎么晕车,贺萝也不想睡觉了。
于是,贺萝一路忍着想呕吐的欲望,但在快到目的地时,她闻着别人吐过的味道,实在是受不了了。拿过面前挂着的垃圾袋,吐了个稀里哗啦。
“祈县的!到了!”车上的人都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车。贺萝拿纸擦擦嘴,也跟着下了车。
把垃圾袋扔进垃圾桶里,贺萝觉得自己嘴里仍泛着一股又苦又酸的味道。她在路边看了看,去对面买了瓶冰糖雪梨喝。
这么晚了,先找个地方歇脚,明天再去扫墓。
祁县是南方的一个小县城,也是贺萝母亲的故乡。
贺萝买好了香烛钱纸和一瓶酒,拎着它们上山了。
上山的路已经不能说是路了,虽然有早先扫墓的人用火清理过,但山间的小路,走的人少了,也便没有了路。
贺萝迈开自己的大长腿,或跨,或踩,很快她的白色运动鞋上就出现了一道道黑色的划痕。
路上的松树也摸不得,贺萝靠着父亲以前教给她的方法,找到了墓地。
因为父亲是孤儿,所以在父母死后,贺萝把他们跟外公外婆葬在了一起。
贺萝看着四个相邻的坟墓,有些头疼。上面杂草丛生也就罢了,最可怕的是外公的坟上居然长了一个碗口粗的小树。现在怎么办?
“诶,你这个女崽们从哪里来滴?到祁老三坟这里搞什么?”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从附近的坟墓过来,用本地的官话怀疑地问贺萝。
“我是他的外孙女,来给他们扫墓。”贺萝提了下手里的带子。
“哦,你叫什么名字啊?”
“贺萝。”
“对对对!祁老三的女儿就是嫁给了一个姓贺的。”老人笑着点点头,一下就对贺萝热情了不少。
又问了贺萝的一些近况,看她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又只带了这么些东西。就招呼了他的儿子,把坟上的小树给砍了,小草清理了。又挖了块土,堆在坟头。
老人拿给贺萝自家剩余的假花,叫她爬上坟头,插在土堆上。
贺萝自从把父母埋在这里,就再没有来过。之前是因为没有时间,后来是不敢,再后来是没有机会了。
她在老人的儿子清出的地上插上三柱香两根红蜡,然后点上,开始烧纸钱。最后双手合十作三个揖。一一给亲人祭拜后,贺萝守着纸钱,等它们烧完。老人和他的家人已经走了,他们还有其他的墓要扫呢。
下山的路上,贺萝望见远处一簇一簇的山茶花,想起母亲曾教她用路边的植物做成吸管去喝比冰糖雪梨还要甘甜的山茶花蜜。
纯白的山茶花啊,像极了她的母亲。温暖纯洁,清新淡雅。可是贺萝却再也见不到她了。
贺萝想,应该是她最后一次给他们扫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