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你有没有认出我》泽生

9、chapter 9 山贼，哪里

　　山贼，哪里有什么山贼呢？
　　若是真有如此为祸一方的山贼，区区数百人罢了，此地临近边疆，若是知州想除，哪怕军力不足，向中央一报，找守卫军借点兵就是了。
　　所以当林清泉冲进所谓山寨时，并未受什么阻拦，毕竟这个地方在每个人心中都心照不宣，也没想到真会有人打来。而当他正准备命人毁了这个寨子时，却看到一个肥头大脑的男人踉踉跄跄的跑了出来。
　　“林清泉，你是要反吗？”男人被一身盔甲一杆长枪的年轻将军吓得浑身发抖，还是鼓起勇气喊出了这句话。
　　“反？”林清泉被这顶天降的帽子扣得愣了一下，骑马缓行几步，“我倒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大唐居然将山寇归并招安了？”又一挥长枪直指那男人，“我除寇贼是为民除害，不知道哪来的造反一说？”
　　男人被枪尖吓得后退一步，又道：“我乃此地知州，你对我喊打喊杀，可不是要反？”
　　“知州？”林清泉又原地转了一圈，便打转便打量着这个寨子，“那就有趣了，知州大人放着知府不住，跑来山里占地为王？是我要反，还是你要反？”林清泉冷冷的看着那个男人，“区区流寇也妄想污蔑知州大人，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来人，把这些人都给我抓起来送到知府去待知州大人发落。”
　　男人脸皮直跳，虽说高层心中有数，但平民百姓却是不知道的，是以他每次来享乐时，都注意不带着能证明身份的东西。等到了知州府就好了，他安慰自己，等到了知府，他要让林清泉把自己受的辱变本加厉再受一遍。
　　不过是一个武将的儿子，男人恨恨的想。
　　“让他们跪在知府面前像百姓赎罪，一定要跟知州大人说清了，这贼人妄想冒充知州大人，让知州大人务必严惩。”林清泉语气微妙，旁边副将领命，带着这男人下去了。
　　林清泉也没想到除个山贼除出来个知州，萎靡不振的回去了。没想到刚到大军驻扎的营地，就又被自己老爹叫走了。
　　林战的表情十分难看，“是谁让你私自去除山贼的？”语气非常严肃。
　　“是我自己想去的。”
　　“胡闹！”林战狠狠一拍桌子，又深吸一口气，“那个知州不是普通人，是太后的亲弟弟。”
　　亲弟弟？怪不得如此为所欲为，“可这件事是他理亏，太后也不可能因为这件事发难我们。”
　　“确实不能。”林战表情复杂，“我怕的就是这件事并非偶然，而是有人推波助澜，清泉，是谁跟你汇报的这个消息？”
　　“是林副将。”
　　说到林副将，他跟着林战一路从小兵做到副将，还恰巧同姓，平时闹起来，林战喊个干爹都不过分。
　　林战听闻微微放下心，“希望真的是个偶然。”

　　可惜，事与愿违。
　　直到林战被革了军职，被押解入长安，林家一家老小跪在大殿等圣上亲自审问时，林清泉都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倒是林战，看到是皇帝坐于上首时，面色灰败。
　　林清泉这件事闹得全国皆知，所有人都等着朝中判决，皇帝趁机联合朝中几位臣子一起向外戚势力施压，保贪官不是不行，太后必须在其他地方作出退让，结果前脚皇帝派的知州上任，后脚王家就被抄了家，理由是谋反。
　　反什么，反太后。
　　从王家搜出来的信件上明晃晃的写着清君侧三个大字。
　　君侧是谁？君侧是太后，是外戚，皇帝尚且在蛰伏，难道要皇帝出来说朕就是要逆天斩了自己母后吗？
　　而与王家勾结的，就是林家。
　　林清泉跪在地上，听着皇帝痛心的骂道：“爱卿糊涂，朕与太后是亲母子，自然一心，讲什么清君侧的糊涂话！”
　　林清泉已经懒得去猜皇帝在其中推波助澜了多少，毕竟比起有人质在手畏畏缩缩的将军，还是一个有实权的一州之主更有用些，更何况皇帝大可把锅全甩给太后，他不过是在胁迫之下迫不得已舍弃爱将的可怜皇帝罢了。
　　林家王家护卫边疆多年，在百姓中声望很高，这样一来，太后在民间的声望又要受损不少。
　　想起被利用后痛苦自刎的林副将，林清泉只觉得心累。
　　若非是皇上的意思，林副将也不会如此轻信那个农妇。
　　再一想若非林军舍弃小春城，他也不会遇上这帮“山贼”，在他眼里“爱民如子”的皇上，这“爱民如子”又有几分真几分假？
　　直到皇帝犹豫再犹豫，还是说出林战谋反凌迟，其余林家人斩首后，林清泉说了自从他得知林战被革职后的第一句话。
　　“父亲本是为我所累，儿子替父分忧乃是分内之事，清泉愿替父受凌迟之刑。”这句“为我所累”说的皇上脸色微妙，许是对这个对自己忠心耿耿的将军心中有愧，皇帝最终同意了。
　　这样可以稍微偿还因为自己莽撞犯下的大错吗？林清泉想。
　　可惜同玦晟约好等他回来要比试身手，我却要先走一步了。

　　行刑那天阳光异常的灿烂，莫非是老天都受了奸人蒙蔽吗？
　　林清泉看着父母弟弟的首级在眼前滚落在地，心中却是奇怪的释然，大约是终于不用在这乱世受苦了，父亲也再也不需要为了百姓，为了君主殚精竭虑了。
　　真是可笑啊。
　　刀划过皮肤带来细细密密的痛，林清泉不知道的是，万里外安玦晟出关了。
　　安玦晟在闭关前就收拾好了包裹，因为他师父答应他成功筑丹后可以回家休息半个月，他拜别师父时，并没注意到师父奇怪的表情，心中全是期待与欣喜。
　　“去吧，刚刚筑丹金丹还不够稳固，忌情绪波动过大冲击金丹。”
　　安玦晟此时已经学会了缩地成寸的法门，来时足足花了一月有余的路途，三天就赶回了长安城，正好三天，让他在午门外看到了林清泉最后一眼。
　　那时的林清泉早已没了人形，不过是一层肉包了个骨头架，是以安玦晟并未认出自己的好友，只觉得莫名心悸不喜，转头就回了安家。
　　五年的时间安老爷却像老了十余岁，面上比起独子归家的喜悦更多的却是忧愁，一路来积攒的不安让安玦晟心慌不已，打算回房放下行李便去寻林清泉。
　　屋子里摆着一个箱子，安玦晟打开，发现最上面摆了封信，是林清泉写的。
　　大意是这五年每见到什么有趣的东西，林清泉定要给安玦晟留一份，没想到今日归家整理这些杂物，发现五年前觉得有趣的东西因为人已经长大比起有趣更多是尴尬，但是既然是买给安玦晟的，便都交于安玦晟处置，望阿晟看到不要嘲笑云云。
　　安玦晟失笑，这信写了没多久，想来正巧林清泉也在长安，当下就准备去林家，却被父亲拦住了。
　　“你要去哪里？”安老爷疲惫问道。
　　“我去找清泉，大约也就留在他们家里用晚膳了。”
　　“清泉……”看着安老爷的表情，安玦晟终于意识到不对，“可是林家出了什么事？”
　　“林家……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