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前棹船兮》见过冬天见过雪

2、风雪夜归人

　　庭蒿到示云殿口已是夜里子时了，山高路远，十二月天里还飘着零星的雪花。示云山上是深深的沉静，自下而上看，示云殿通明的灯火兜头给了庭蒿一蓬暖意，这个她自幼生长的地方，在等待她的归来。
　　“二小姐，差不多快到了，过了这半山路程就到殿前了，你先歇息一会吧，走了一晚上了，该累着了。”清栩担忧地望着庭蒿。
　　庭蒿甩甩一头雪花：“这点山路不算什么，何况这雪要是越下越大到了大雪封山可就不好了。”
　　清栩看着庭蒿欲言又止，一旁的高妈妈知道二小姐的脾气，山路走了大半好不容易快到殿前了，她归心似箭，这时候是怎么都拗不过她的，便笑着开口:“那便继续走吧，剩下的路也不多了，大师也跟小姐一样盼着呢。”
　　庭蒿盈盈笑起来：“快走快走，师父在等我！”说着便一扫疲倦，迎着风雪朝山顶上奔去。清栩瞟了高妈妈一眼：“每回都是你，又招她。”说着拎起裙摆没好气地跟上庭蒿，高妈妈撂在原地，眼眉轻轻低垂，半晌，松松眉目亦轻轻跟了上去。
　　这一程山路着实不长，庭蒿笑着奔着便到了殿前。示云殿前的人迎上来，喜得庭蒿差点没有生扑上去-----示云大师带着大弟子步云恭敬地落在最末的檐阶上，右手行佛礼，左手捻着一串二十七颗佛珠的手串，静静的声音里也透着些许喜悦：“风雪夜归人。”
　　庭蒿嘻嘻地笑：“那柴门和犬吠却是去了何处......”
　　话音刚落，清栩抢先一步道：“二小姐，老爷说过了，不得如此无礼，该先向大师行礼问安。”
　　“无不无礼也是清栩小姐可以评定的？”殿门内忽然步出一个约莫与庭蒿同龄的女子，眉眼间皆是气魄。她走到庭蒿跟前，从披着袈裟的袖口中取出一团雪白的绒球递到庭蒿怀里：“知道九生小师父想这小家伙想得紧，我家少爷便叫我赶紧给您送过来，省的呀您又为难大师。”庭蒿小心翼翼地将那一团瑟瑟发颤的绒球裹进斗蓬里，转身笑道：“让菁木姐姐费心了，路公子身子还好吗？”菁木笑了一笑：“让小师父费心了，我家公子一切都好。”
　　菁木话罢利落转身，对着示云大师又是一礼：“既然满月送到了，那菁木就先告辞了。”
　　示云大师伏伏身：“代我向公子问好吧，来日再去探望。”
　　菁木轻轻一笑，撂下话语：“清栩小姐，多有得罪。”
　　清栩修长的睫毛扇了一扇，垂下眼睑，庭蒿悠悠转身，嘴角泛着一抹笑颜：“清栩，多有得罪。”
　　“是清栩僭越。”
　　庭蒿抚抚怀里的满月，自顾自说：“满月瘦了，师傅是不是罚他在佛像前守夜了。”
　　“为师只是三个月没喂它吃肉了......”示云大师的眼神掠过低着头的清栩，落在小徒弟处转瞬柔和，“你大师兄觉得狗应该吃素。”
　　“啊......”庭蒿傻眼了。
　　“九生，吃素的狗长命百岁！”步云师兄辩解着扭头就往殿里去，示云大师也转身悠然上殿。
　　“大师兄！”庭蒿气得直跺脚。
　　示云大师扭头慈爱地看了看她：“这几个月都是路公子在照顾满月，不过是我们小满月前些日子大病初愈。东亭阁备了清淡小菜和粥，此敬已经在等你了，再不去来不及咯。”
　　大师话罢，步云师兄亦笑着扭头：“小师妹，过酉时不食哦。”
　　庭蒿冲他做一个鬼脸，快步跟上去。
　　示云大师正儿八经的徒儿可不多，而真正能够让他上心的也不过庭蒿九个，庭蒿排位为九，前头是步云，矜云，翊云，悲云，柊云，恪云，柽云，习云八位师兄，虽然都格外宠着她，但终究不如有一个女伴在身侧，于是十三年前，示云大师便收下了此敬，将庭蒿与她养在一起，这才让这个不大省心的九生小师父染了些女子烟火气。
　　庭蒿挥挥手让引路的小和尚下去。
　　小和尚不大放心：“九生师父，步云师父交代了，叫此安务必将你安全送到此敬姑娘那才准走，说是夜黑路远，不好走......”
　　庭蒿甩甩头：“真是我的好师兄，你回去同他说，九生殆有神护。”说罢，他接过小和尚手里的火烛，径直向前走。
　　小和尚痴痴的愣在那，这九师父还真是自带魄力，名不虚传。

　　“大师兄的人又给你生生退了回去，你也真是，东亭阁偏僻，不比你那西梓阁，你倒是大摇大摆一个人来来去去，这路上可不知会有些什么。”此敬从丫鬟宛西手里接过一只青色的瓷碗，递到庭蒿手里，便又起身去摆弄那只赤色的小泥炉，炉上熬着碧色的甘草清粥。
　　“宛西，去把我腌的酸豆角端来。”
　　宛西乖巧的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她叫宛西？”
　　“是，邓州人。”
　　“邓州左襟白河，右带丹江，江汉环前，伏牛耸其后，宛桐障其左，陨谷拱其右，沃野百里啊，好地方。”庭蒿捧着瓷碗痴痴叹道。
　　“是，好地方，天府之国，这姑娘一会儿可得跟你回去。”此敬抬头看了庭蒿一眼，眸中微微带笑。
　　“啊？”庭蒿蹙起眉。
　　“她是个孤儿，年方十二，师父收了她进寺，本就打算叫她跟在你身边。”
　　“为什么！”庭蒿反应很激烈，“我一个人挺好的！”
　　此敬道：“你一个人挺好，但她一个人不好，师父把她送到你身边是想保护她，你是第七庭蒿，也是唯一的一个女师父，我倒想将这姑娘带在身边，可我能给她什么，我可同你说，你要是为难他，我可不放过你。”此敬的话像抖筒子一般，这让庭蒿不由的一惊。
　　“这个宛西怕不是什么普通的孤儿吧。”
　　此敬脸上神色一凛,正面答道：“当然不是。”
　　“就算不是，在我这里，我也会让她变成是一个毫无特别的孤儿。”庭蒿保证。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多担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