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一个道姑朋友》一箱牛奶

13、高中的最后回忆 她身处冷与

　　高考结束后差不多有20天才出成绩，这段日子无疑是很难熬，沈金河哪也不想去，干脆在一家房产中心做起了电话销售，是个很轻松的活儿，拨个电话过去说一通事先背好的广告词儿就完事儿，只是一天坐那6个小时，拨200多个电话，座机的嘟嘟声让她有些耳疼。
　　干了十几来天，架不住同行朋友的诱惑，一行五六人去了广州玩。
　　6月底的广州真是热呀，太阳毒辣辣地射下来，六个人穿着泳装在长隆水上乐园晃荡了一天，个个晒得黑了一圈，好几个男生更是晒到脱皮。沈金河不明白那时的自己，是真的勇猛，防晒霜随便那么一抹，再也没补过，就敢一天到处地在太阳底下招摇。
　　几个人赶在出成绩的那天凌晨回到了家，睡了一会儿就往学校奔去，果不其然地所有人看到她，都开始大笑：“你这是去哪了？挖煤了？怎么黑那么多？”
　　她那时还是迷之自信的状态，扯过别人的胳膊来比，装眼瞎：“哪有啊哪有啊？只是黑了一点点，也没有那么夸张啊！”
　　对方看她死鸭子嘴硬的态度，摇了摇头，劝道：“到时候上大学军训一定要涂好防晒霜啊。都不晓得你这样能不能白回来的。”
　　沈金河连连点头：“知道啦知道啦，肯定会白回来的啦。”
　　大家闲聊了半个小时，眼镜王终于抱着一大沓毕业文件进来了，公布出来的分数线让大家喜忧参半，沈金河意外地上了一本线，这个喜出望外的惊喜的功劳还是要来自于数学，尤其是选择题，让她比平常的数学测验选择题高出十五分。
　　这是她人生中非常值得炫耀和骄傲的事情。
　　高考数学选择蒙对15分。
　　上辈子做了多少好事？
　　沈金河捧着脸乐呵，一不小心瞧见前桌的女孩子在哭，犹犹豫豫地伸手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递过去一张纸，小心翼翼道：“别哭啊……”
　　女生抽抽搭搭地接过，谢谢也没说，揪着纸巾趴在桌上放声大哭了起来。沈金河颇为难受地拧了拧眉，叹了口气，却没有再去关心前桌那个女生。
　　认真听完老班交代的事情，沈金河就蹦出去找她的小姐们们，路过讲台有好几个人围着老班聊志愿的事情，她瞥了一眼还是选择出去。
　　教室在一楼，沈金河在走廊上看见前面水泥地小电驴上坐着的高盏，一个人，正低着头在翻着手里厚厚的志愿报考指南。
　　沈金河犹豫了一下，撑着伞小跑到他面前，笑：“嘿，高盏！”
　　太久没有喊过这个名字了，如果不注意的话，是听不到她声音里微微的紧张和颤抖吧。
　　很显然，高盏没注意，他过了一两秒才抬起头来，有一瞬间迷茫地看着她，才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是你呀，沈金河。”
　　沈金河看出他似乎不太开心的样子，不好意思张口就问他考的怎么样，犹豫之间高盏合上了他的书，看着她开口：“考的怎么样？”
　　沈金河松了一口气，谦虚道：“还好吧……你呢？”
　　“虽然不是特别满意，但也还好了。”
　　“你想去哪里上大学呀？”沈金河问出了她最想问的话。
　　“上海吧。你呢？”
　　沈金河正要回答，身后一句好听的：“高盏。”两人看过去，是打着伞的温凝走来，她的面色有些严肃，看了看沈金河，又将目光放在高盏身上。
　　沈金河握伞的手紧了紧，将伞从高盏头上移开，挥手：“那你们聊，我先走了。”
　　有些狼狈地转身差点和温凝撞上，她脖子上戴着的银色项链在太阳的反射下刺得沈金河的眼睛有些疼。
　　“刚才那个黑黑的女孩子是谁？”
　　她没有走太远，且一向听力好，温凝的声音就这样缓缓落进了她的耳朵里。一字，一句。
　　她垂眼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再看着自己粉色的T恤，土得掉渣。
　　原本就不该闯入的。
　　沈金河沮丧地走到隔壁教室，此刻人不多，朱宴和游江碧坐在后排聊天，时不时哈哈大笑。
　　很久没见游江碧了，她瘦了很多，化了妆，头顶着墨镜，看着她走进来，“哇”地一声大叫，就朝她冲过来，沈金河连忙捂住她的嘴，有些祈求地看着她，道：“阿碧，你不准说我黑了。”
　　游江碧瞪了瞪眼，把她的手从自己唇上撸下来，大骂：“谁说你黑了？我想亲你一口来着呢沈金河！这么久没见了你怎么把我想成这样子啊！”
　　“她肯定来的时候被说了一路黑呗。”朱宴在后边补刀。
　　“你知道我刚刚被谁说了吗？被谁说了吗？”沈金河晃着游江碧的肩，一副抓狂的模样。
　　“谁啊？不会是高盏吧？”
　　沈金河愣了一下，摇头，又开始晃游江碧的肩：“是温凝啊！温凝！我都没跟她讲过话！刚刚我，高盏，还有她在一起。她等我走了，居然问高盏”那个黑黑的女孩子是谁？”怎么可以这样啊！”
　　游江碧翻了个白眼，“卧槽”了一声，道：“这女的没毛病吧？”
　　“你有没有什么，好一点的防晒霜推荐的，还有什么美白的？都告诉我啊呜呜呜呜呜……”
　　游江碧拍她的背，把她拉到后面坐，一边道：“乖啊，等姐今晚回去就给你推荐，发给你啊！保证你大学美的啊！”
　　朱宴递给沈金河一块糖，调笑道：“看你这忙着为高盏温凝伤心，肯定考的不错吧？”
　　“我还行，看你们也不错的样子。阿碧中央没得跑了吧？”
　　“是哟是哟，阿宴说她去上海，你呢？你去哪？”
　　“我可能……去豫城吧。”
　　“豫城也还不错也，离家也不远……”
　　“我主要是没你们那么大梦想在北上广啦，就在豫城呆一呆，一个学期也总能回几次家，挺好的。”
　　“那你想学什么？”
　　“学英语吧。”
　　“哇！”游江碧最讨厌英语，她夸张地皱了皱眉毛，啧啧道：“你这是这么多年没学够啊！”
　　“别理她啊金，我支持你！”朱宴把游江碧的脑袋往旁边一拨，凑了上来，兴致勃勃道：“要是以后能当一个翻译家或者外交官，多有面子啊！帅！”
　　沈金河有些哭笑不得：“外交官这个就算了吧，我还没有这么宏伟的梦想哈哈哈。你呢，你报什么？”
　　“我读医。”朱宴的眼神正经得坚定。
　　沈金河和游江碧愣了愣对视了两秒，眼神齐刷刷降到朱宴身上，惊讶：“以前从来没听你说过啊！”
　　朱宴撩了撩耳后的头发，咳了声：“以前也没听你说过要学英语啊。”
　　沈金河吃瘪，但顾不上那么多，伸手在课桌上拍了拍，还是不可置信：“你真的要学医？”
　　朱宴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沈金河和游江碧绞尽脑汁想了想，最近也没听说哪个男生要学医啊？
　　朱宴看着两人迷惑不解的眼神，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娇嗔道：“不是因为谁啦！”
　　“那是因为什么啊？”两人再次不解。
　　“谁还没个从小到大的梦想了？”
　　沈金河默默转头，问：“游江碧，你小时候的梦想是什么？”
　　“当画家。你呢沈金河？”
　　“当大明星。那你现在要做什么？游江碧。”
　　“成为一名歌唱家。你现在呢？沈金河同学。”
　　“成为一名翻译家谢谢。”
　　两人认真地演完相声之后开怀地大笑了起来，游江碧用小拇指揩了揩眼角飙出的泪水，笑着问朱宴：“所以你朱宴同学，从小到大都想做一名医生啊。”
　　朱宴忍住了踹她们两个的冲动，撇嘴：“我这叫不忘初心！你们懂个屁！半途而废的家伙们。”
　　两人鼓掌：“好！好！说得好！不忘初心！朱宴最棒！姐妹永远支持你！”
　　三个人蹦蹦跳跳嘻嘻哈哈地追逐出了教室，空教室里还回荡着少女们年轻活力的笑声，到后来沈金河甚至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醒的，只是眨了眨眼，有一颗热泪从右眼缓缓地滑落，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漫长。
　　她坐起来，灯也没开，走到书桌前，摸黑从某个柜子里翻出一盒烟，推开自己卧室的阳台门，冷空气一下子就灌进来，她倚在门上，点燃了一支烟。
　　她身处冷与热的交替口，也始终在寂静无边的黑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