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尽》晓宛

5、第五章 两

　　两边赶路，加上林墨给的药，李清歌等人在第四日傍晚见到了需要治疗的病人。持续的赶路使两边人马都疲惫异常，此时开始治疗也是事倍功半。
　　“清歌先去休息吧，这几天辛苦你了。”阿言眼带疲倦，把所有人都安置妥当后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眼底有几分急切。
　　“师兄，好好休息，有事叫我。”林墨帮李清歌整理好床铺，离开关门时还是忍不住嘱咐了一句。
　　李清歌一个人默默在房内坐着，丝缕跑进来的凉风带动烛火摇曳。沉静无声，虽灯火通明，却没有暖意。大概觉得无聊，李清歌拿出一块环形玉佩把玩摸拭。玉佩的质地上好，在烛光的照耀下显得光滑水润。
　　蜡烛缓缓燃烧缩短，蜡油从顶沿着烛身淌下，在烛台凝固成型。
　　初春夜里总是冷的，身在房内也能听到风吹打窗户的声音，因为眼睛看不见，反而更显得风声呼啸响亮。烛火摇曳幅度愈渐增大，好不容易终于平稳，突然又一下弯曲晃动。
　　李清歌将玉佩收入怀中，面向现身的桑。
　　桑单膝跪地，把自己打探到的消息理清思路报告给李清歌。
　　桑说的，有些是已经猜到，有些，是还不知道。但此时所有知道不知道的都理出了思绪。李清歌抬手抚摸脸上的半副面具，指尖触碰的微凉把远行的神思拉了回来。
　　“桑。”
　　“主人。”
　　“你回谷内一趟。”
　　“是。”
　　窗口的烛火最后还是没能撑住，剩下的青烟在黑暗中借着月光上爬。
　　李清歌放在面具上的手抬起又落，叹息一声，面具还是没有取下来。

　　第二日，阿言来到李清歌房间，两人一起解决了早餐。
　　“清歌，等下我便带你去看那位病人，治病期间所有事还望清歌对外保密。”
　　“放心。”李清歌点点头，到现在都没有表示出对病人的好奇。见状阿言轻松的笑了一下。
　　李清歌离病人所住房间隔了一个院落，不远不近。
　　“你们都在外面守着。”阿言把病房内所有伺候的人赶出来，房内只剩下阿言、李清歌和不知名的病人。
　　李清歌探向床上之人的脉门，从进来到现在，床上病人没发出一丝声响，显然还在沉睡。细腻的皮肤昭示病人的女性身份。
　　阿言在一旁静静看着，手心溢出点点汗液。半盏茶左右，李清歌收回手。
　　“清歌，如何？”阿言紧张地盯着李清歌脸看。
　　“有救。”
　　“真的？！”平淡的两个字似一把铁锤敲碎了阿言心上那座大山，放出了名为激动欣喜的囚犯。“清歌，真的吗？真的吗？”囚徒无罪释放总是不敢相信的，阿言就是那囚徒，一遍又一遍重复询问，生怕刚刚是自己长期压抑下的幻听。
　　“真的。”不同第一次的冷淡，这次李清歌话语中带着笑意。不过阿言太过激动，根本没有注意到。
　　“阿言，什么那么高兴。”笑意满满的声音因为主人的虚弱显得温柔异常。
　　阿言刚刚那般兴奋大叫吵醒了床上那位女子。女子被阿言吵醒没有丝毫不满和不适，看到阿言此时面红耳赤，心中发笑，那么大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长不大么。
　　乌黑长发铺满身后，惨白的脸色使女子看起来虚弱至极，但不脆弱。女子眉目英朗，是另一种美丽，和一般女子的秀美不同。
　　“婉儿。”看到女子被自己吵醒，阿言懊悔皱眉，但接着便被刚刚的惊喜冲散。阿言坐在床边，扶婉儿坐起身子，忍不住和婉儿分享喜悦。“婉儿你有救了，你有救了啊。刚刚清歌给你把了脉，说可以救你。他可以救你。你知道吗，你可以恢复了，可以和以前一样，可以骑马，可以射箭，可以继续追着我打，可以.....可以活下来了，你可以活着了。婉儿，婉儿，婉儿，我好开心，好开心。”
　　讲着讲着，阿言情不自禁的抱住婉儿呜咽起来。
　　“果然还是傻子，哭什么。”上官婉儿笑着抚摸阿言背部，“我能治好是喜事，你哭做什么，不会你在心底懊悔怎么我还能活吧。”
　　“你说什么呢！”阿言气的立马起身，倒是不再呜咽。“臭女人，你会不会讲话，大爷那么开心的心情都被你毁了。”
　　“啧，还大爷呢，门外有小丫鬟要不要调戏一下，丰富一下你大爷的形象。”上官婉儿看到阿言跳脚，心情好的又补上一句。
　　“你.....你.....”
　　“二位感情真好。”眼瞅着两个人还要互掐，李清歌不由出声提醒自己还在场。
　　阿言这才开始反应过来自己刚刚丢脸事情全被李清歌目睹了，一时羞愧不已。
　　上官婉儿转头细细打量李清歌，阿言之前说着‘清歌’想来就是眼前之人。白玉面具，双目失明，双腿有疾，婉儿要是再猜不出李清歌身份以后也没脸继续嘲笑黎暮言的智商了。
　　“让神医见笑了，在下上官婉儿，多谢神医施以援手救我。”
　　上官婉儿，黎国的一个传奇。其父乃黎国镇国大将军上官锋，其母当年生产时难产过世，家中只得她一女，上官大将军自小对这唯一的女儿宠爱的很。去哪都带着，一天十二个时辰几乎不离身，要什么给什么。按理说这样的官家小姐该是骄纵跋扈，吃不得丁点苦。偏偏上官婉儿就因为这样，自小跟着父亲一起跑，兵营可以说是她第二个家。从牙牙学语到蹒跚学步，有记忆起兵营里的生活塞满了大半个脑袋。如此成长环境下，上官家唯一的千金，上官大将军暖暖的贴心小棉袄，终于，长歪了，不爱红妆爱劲装。
　　反应过来的上官大将军愁啊，宝贝长歪了，整天跟着光膀子的大老粗身后，这要是传出去，以后宝贝哪还找得到如意郎君呢。于是，上官大将军不再带着小棉袄去兵营，开始给自家宝贝闺女买漂亮衣服，各种珠宝首饰，另别家小姐羡慕的咬牙。
　　无奈童年记忆太深刻，上官小姐虽不再和糙汉子门称兄道弟，但依旧不爱红妆，常用首饰盒可以说是空的。上官大将军不放弃，继续努力掰。到上官婉儿十岁，上官大将军的努力有了效果。
　　本来吧，要是继续这样下去上官小姐定是皇都一朵璀璨不一样的名媛娇花。然而，转折的事情来了。五年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上官小姐和父亲闹掰，一心要去边疆打仗。在此之前，上官小姐已经带兵赢得一场边界的小战役。偶尔小吵小闹，带兵打打不成器的小国，上官大将军也随闺女的意，但闺女说要单飞，这怎么行，绝对不行。万一伤着碰着，上官大将军上哪再找一个闺女出来。但不管上官大将军如何反对还有威胁，上官婉儿死倔死倔的不松口。最终上官大将军输给了上官婉儿，上官婉儿彻底脱下红装，换上盔甲，带着兵马活跃在边疆。
　　不得不说不愧是将门之后，只花了四年时间，上官婉儿凭借自己的女儿身份硬生生打出了名气，得了一个铁血夜叉的称号。上官大将军是又骄傲又气恼，彻底没了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