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父亲（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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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洗着碗，江然也没有继续说下去。一时间，屋子里只有水声，以及碗盘碰撞发出的声音。
叶琛有点拿不准他这句话的深层含义，只好根据他问题的表面来回答，“这件事本身并没有错，如果错了，只会错在做法。”
叶琛把洗干净的碗盘放好，拿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水，再转身到江然身边坐下。
江然虽然一脸沉默，叶琛来了他还是习惯性的往对方身上靠。
至少，肢体接触能让他安心不少。
叶琛搂着江然的肩膀，让他能舒服的靠在自己怀里，然后，他顺着对方的手臂由上而下一遍一遍的抚摸着，当做安慰。
“然然，谁都会难过，这很正常，但有时候，一定要真的体会到了那种难过的感觉，我们才会成长。”
江然抬手搂住叶琛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胸口，看起来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他闷声道：“道理我懂。”
“你很聪明，我想说的话你一定也都知道。”叶琛柔声道，“你也明白，假装忘记一切只能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有些事忘了比记得更好，但如果全都忘了，就连那些美好的记忆也都没有了。”
“然然，我想听你分享你一直珍藏的回忆，想看你的笑容，或者哭也可以，现在有我陪着你。”
他顿了一下，语气突然变得有些轻快，“我知道蚩尤是你的好学长，我很嫉妒他能比我更早认识你，但是我连他过去对你做过什么都不知道，连醋都不晓得该怎么开始吃。”
他抱着江然的手臂紧了紧，“老婆，老公明天给你包饺子吃，你给老公弄点醋来好不好？”
“……神经。”语气里却也多了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
叶琛也没指望今天跟江然说上那么几句就能解开他的心结，但是他不急，他们还有很多的时间，足够让他慢慢的了解江然，帮他走出来。
“要不你跟我说说咱爸的事？咱妈说你跟他关系很好。”
“你也改口的太快了点。”江然扯了扯唇角，“我是真不记得了，那时候我才六岁，能记得什么？”
叶琛柔声鼓励道：“那就把你能记得的都跟我说说，只有点片段也行。”
“我记得的……”江然下意识开始思考了起来，他一直知道自己并没有把那些事忘得一干二净，却没发现，原来他并不需要多加回忆，那些记忆就能立刻涌现在脑海里，“我爸……”
江然总觉得，用自己的声线说出这两个字，有种特别的违和感。
“他爱抽烟，烟瘾应该比你大很多，每次出差回来我都能闻到他身上的烟味。”
“他因为工作关系，一直待在美国，每次他起床的时候，我都已经睡了。”
“小时候我一直觉得我爸很高，但现在想想，他好像也没我现在高。”
“他……”
江然断断续续的说着，因为当时年纪小，加上时间过得太久，他又有心刻意遗忘，因此大多都说不上几句，甚至有些事到底有没有发生过也不能肯定。
江然一共也只说了半个小时，其中有不少，还是现在的他对他印象中爸爸的感觉。
“不是说忘掉了就不会难过了吗？所以只要忘了，不再去看跟他有关的任何东西，就当他没存在过，那些记忆都是错觉，这样我就不会难过了。”
江然这么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这还是江然第一次在叶琛面前哭。
……在床上除外。
叶琛稍微一想，便明白了江然怕的是什么。
他怕的是离别。
但是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没有谁能永远和谁一辈子在一起，所有人都要经历离别之苦。
江然应该就是知道了这一点，才会选择遗忘。
忘记了，就没有离别了，因为从未认识过。
叶琛道：“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他把手放在江然的头上，“我不想被你忘记。”
江然抹了把眼泪，没说话。
因为就连他自己，都不确定如果以后和叶琛分开，他会怎么做。
叶琛摸了摸他的头，“其实我觉得，你不用太担心这个问题了。”
“嗯？”
叶琛伸出手轻轻捏着江然的下巴，让他抬起头，同时吻了吻他的额头，“你想想，是不是等你大学毕业，你就会把大学这四年的所有事都‘忘掉’？”
“嗯。”江然点点头，目光有些疑惑，“怎么了？”
“但是你现在的大学环境已经不像以前那样那么简单了。”叶琛微微一笑，“别忘了，你现在是笙歌的歌手。”
江然一怔。
他明白叶琛的意思。
他考进笙歌，就是在大学期间发生的事。如果要把这四年忘了，等同于他至少要忘记学校里的所有人。
而这些人里，包括不少他的粉丝。
他是不可能忘记他的粉丝的。
甚至严格意义上，他应该要把能跟他大学生活的一切都能联系起来的人事物都忘掉。
这里自然包括笙歌的一切。
那么这就更不可能了。
江然突然发现，如果自己大学毕业了，他并不会因为离别而感到难过。
因为这些人里，有不少人每天在网上都能跟他见面。
他突然感觉到了迷茫。
“那就……”江然一脸懵逼，“不用忘记了？”
叶琛低笑道：“那你再想想，想想你过去的所有同学们，你会觉得难过吗？”
江然闻言沉默着想了一会儿，然后更加沉默的摇了摇头。
刚毕业的时候，他是觉得很难过没错，但是到了现在，他如果真的要回忆以前的时光，却只感觉怀念。
好像……不难过了。
“你再想想蚩尤，他现在回来了，而且他会留在笙歌，甚至留在我爸的公司，你觉得他像是会再离开吗？”
江然迟疑的摇了摇头。
“最后想想咱爸。”叶琛想了想，从跟之前不一样的角度切入，“其实你根本忘不掉，会难过的时候还是难过，既然如此，还为什么一定要假装自己不记得？”
江然：“……”
叶琛勾起唇角，伸出食指点了点江然的左脸，“我在你脸上看到了两个字，这里写着‘懵’，”又点点右脸，“这里写着‘逼’。”
江然现在确实是一脸懵逼。
“不是……我……嗯？我？嗯？？？”江然开始语无伦次，“嗯？？？？？哎不是，这……”
“不急，你也不用现在就想通。”叶琛吻了吻他的唇，“走吧，我们先去洗澡。”
不急，他们可以先好好享受这个夜晚。
表面上看起来，叶琛像是把江然的心结解开了，其实并没有。
他只是让江然可以开始接受自己过去的一切。
如果未来面对离别，江然为了不要伤心还是会用同样的方式逃避。
关于这点，叶琛一时还没什么方法。
不过他相信以后会有的。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父亲（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