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天上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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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天上人间
六界蛮荒时代，六界流传溯鸿宗言藏尊简癸泽的故事。
这个人，生时早，成名早，死时也早。
故事是这样的：此人生于贫瘠之家，拜入溯鸿，游历多年，后位列溯鸿三尊之一，未百岁而亡。擅剑次咒祭。疑为其长徒所杀。
早亡不是言藏尊最出名的。
说书人提及此人，往往是为引至：
魔尊?阑玱，杀师背仙途。
简癸泽
独立。
汽水
简癸泽觉得什么都好玩，
摸遍存在。
他说：我太厉害了。
简癸泽有一个想法。
他想与众生为敌。
简癸泽想
好奇、好玩
吃冰激凌
像只大熊
纯粹
玩
和其它生灵一起玩
嗖嗖
可爱
简癸泽是独立的。
阑玱
他统率生灵盟，代表魔族，为生灵正直，可爱，活泼。是个孩子。
他视野开阔，远见，为生灵信服。
无论问他什么，他都永远的耐心，条理清楚，深入浅出。讲得清楚。
他和什么生灵都玩得来，永远有奇妙地、说不尽的话题，是最瞩目的一道光。极受欢迎。
他负责有担当，真诚赤诚温柔，可靠，可信赖。
大家都喜欢阑玱。
生灵盟有人说:“阑玱像简癸泽。”
阑玱想:“不。我不像简癸泽。”
阑玱一直觉得，简癸泽不喜欢他。
他和破狼从来没有契合度。
哪怕百分之无数点。
简癸泽与破狼的契合度是“完全”。
阑玱和简癸泽，完全不一样。
但这不重要。
阑玱知道，他会抓住简癸泽，然后，挡在他面前。为他开天。
简癸泽揉揉他的头，再说一次:“你找到我了。”
我为你开天。
这一次，我来为我的光明而战。
他们，玩一场捉迷藏。
阑玱想活。
择运
以下是原版“天上人间的部分内容”，与主题不符，不写入此章。想写出来。（不想改变“生灵卷 狼崽”不是第四章，想可以在此段看见，情节安排与阅读感受，所以放在这一章作者有话说。）
溯鸿第三十六次考核
人物想出来。（非《择运》主章）
六界
东陆
蛮荒时代
大衍一二一七，四月一
5：00
琅琊
溯鸿
······
六界
是否天道恒一？
东陆
界，分界，范围。
六界，虚无、幽冥、神、魔、妖、人。
某刻，妖族游离天地，魔族隐于居地，幽冥长处地底。兽猿化人成形。
人族一如先祖，食草木肉类，涉山川陆河。或引天地之灵入体，故生感灵气。或有习灵者，不
知其因而不广用，不延世。
传，远古魔袭人。人为奴。难未敢言。
这时，有人发现，自己可以驱灵，如魔。
百年之后，人族将击退魔族的先祖供奉在室。
这一战，“有执谓妖”的妖族，热爱自由的精灵，“长眠英雄之墓”的龙族，与无知来处，以
“神”命之的神族，共人族而战。
六界史上，第一次生灵之战。
这场战争的末端，人族陆续进入上古。
“灵聚成形，束而成神。”刻在经数千年冬夏的石碑之上。
此时，有人深信，神与魔同为灵聚而生，济苍生，独立世。
有人深信，神处天，如幽冥深处地。
有人深信，人永无可能成神，故有“近天之处谓山，近神之处为德。”
“老而不死”换“三月命名”。
求神、留德、长生，含于仙。
仙，习灵者也。
习灵者，求利。
人为什么修道？
各人各有道。
宴遇鹤皋、远山重阳、琅琊溯鸿，并称“三宗”。
“河清海晏，有幸遇之”、“秋寒新至，当归于室”、“生为苍生，魂归灵旗”，并称“三道
”。
这三道，是一千年来，人族存衍的大道。
人有人道，仙有仙道，六界也有六种道。
虚无、幽冥、神、魔、妖、人。
大衍历一千二百一十七年，四月一
琅琊
溯鸿
执剑阁
卯时
简癸泽步入执剑阁时，见段青云立阴阳台上，望他颔首。
简癸泽提速，踏入阴阳台，立段青云面前，问：“兰舟为什么没有来？青铜钟三响已过。”
段青云说:“重阳请援，龙渊异动。兰舟与我前往龙渊，考核由你全权负责。”
简癸泽说:“我知道。”
段青云朝东拔剑出鞘，御剑入云。
花神说:“小鬼当家。”
简癸泽哈哈大笑。
东陆
大衍历二千之前，东陆三次生灵之战，以第三次金戈之战一百六十一年为最久，“三、三、一
”为最伤。
金戈一百年内，人魔如猫抓沙堡，于彼此势力留下痕迹。
金戈一百至一百三十年，妖灵之城以寒渊终结。
金戈一百三十一年，人族重镇昌黎失守。
——溯鸿东陆史授课内容
“……大地迎来黎明曙光，压倒性的局势下，抗魔大军谨慎进攻，行刺苍暝盟军将领的刺客晦
魄，以启明星的姿态，宣告魔族的衰微。
“百姓期待平静的安稳，领导者期待生活新的开始。
“这本该成为史诗上瑰丽一笔的战绩，沉默在康靖契约引发的动荡之下。”
“······这是特殊的百年，人族大势首次知道：平等、尊重、爱。”
——溯鸿东陆史授课内容
“初始鸿蒙，六界共生。恩怨未启，无论尊卑……今破旧制，言行交融。立规为戒，荣辱偕行
。情义铸金，歃血为盟。赤子重葆，永修为好！”
康靖契约是三界合作的策划书。
大衍历一千二百一六年十二月，金戈之战跳入尾声。
正在以人族为首的抗魔大军认为此战必将大捷，兵将士气高涨之际，魔族求和。
人、妖、魔纷争重又平息。
魔族之王、血族族长、妖族之王、代表人族的三宗宗主，握手言和，端坐一室，签下“康靖契
约”。
据传闻，签约时：魔王重伤未愈，出席的血族族长换了较新的面孔――那位在人族素有“战神
”之名的遂宁溪已在之前某次战役中魂散。妖王一如继往嬉皮笑脸，重阳风度翩翩的宫主只淡
淡微笑，鹤皋来使全程除过时不时冷哼，几乎一言不发，溯鸿代表是人称年轻有为的新三尊。
魔族于签约之日传令并开始退兵所占人族要塞。
人族地覆天翻。
“康靖契约”初签时，大街小巷日上三竿，常能听到对三宗咒骂之语，据传，宗室对三宗也是
颇有微词。
那一阵可不太平，连无辜路人都遭殃，任你贫贱富贵也逃不过。曾有人夜半三更过巷，险被
天降铁剑砸到，破口大骂，一时不慎吵醒了邻家，爆发一场言辞混战，从未生惨案吵至风
气不古，路人因点卯离去时也仍未止，据说直吵到辰时，众人为奔波生计，才各归各路。
有人问朝官对此的看法，答复如下：“世事自有其道理，我们自然要顺天道而行······
当然，这世间利弊交互，总有一方满意，一方心中不快的时候，这个我们要学会适应。三宗传
承这么多年，当然也有他的道理，这个我们不能否认，当然我们也要有我们自己的看法，不能
被他左右。三宗对平息内乱还是功不可没，为此伤亡惨重。现在战乱已消，国家平定，这功绩
我们也不能否认······你看，虽历艰磨，现老人洒扫，妇女农耕，孩子持家，是百姓勤
俭节约，容忍坚毅，德孝显昭，是百姓奋发图强，是国强兴之征兆。三宗想来乐于见此，毕竟
安平和乐是他们所求，想来他们觉得，这金戈也是一件幸事嘛。”
我听到这段传闻时，想，不知这位朝官说最后一句话时，是何等咬牙切齿。
——《小窗杂录》[大衍历一千二百一十八年一月初版]
大衍历九百零七年一月一，三界囚千岁。经沉渊之会，三界议刑。魔族第一百三十七任王颜旷
、第一千九十八任血族族长宁溪代魔族，拒杀戮瞳。妖族族长复议。三宗代人族，提散魂。决
囚戮瞳于龙渊，设封灵阵封之，三宗百年一检阵法，设溯鸿一弟子守阵。
大衍历一千二百一十七年一月十二，龙渊万魔齐鸣，其方圆百里闻兽悲鸣之声，首日最盛，三
日方止。重阳闻，三月方察。空鹤皋、溯鸿求援。三宗查无异。[整·10279·栀子·大衍历
二一零一年]
大衍历一千二百一十七年四月一，……溯鸿第四重考核开考，言藏尊简癸泽镇阴阳台。[阑玱所参考·续大衍历一千三百八十七年一月·海阔]
——《纪事》
东陆
寒渊绝脉，象征对世界的理解的发展。
东陆
蛮荒时代，大陆处于沉睡之中。
许多人认为，夜空的星辰照亮大地。
李三水的剑破开遮阳光的云，掀开人妖二族千年对立。
妖族的怒吼，展现在妖灵之城的建立。
寒渊绝脉，宣告“平等”之意。
蛮荒时代，辟新的时代。
――一位诗人的碎语。
西陆
公元一二六九
朔月从未广传收徒之闻――自圣火城名动九京百年来。
朔月说：“我唯一的徒弟在长大，我在等他长大。”
这位大剑师认可的弟子是什么人呢？
古扎传说从不提起。
――《奇谈》
简癸泽步入执剑阁时，见段青云望来，提速踏阴阳台上，立于段青云身前。
“兰舟为什么未到场？青铜三响已过。”
段青云平稳、清澈：“重阳请援。龙渊异动。兰舟同我前往龙渊。你负责第四重考核。”
简癸泽说：“可以。我知道。”
段青云拔剑，朝东，身形消失在原地。
花神说：“小鬼当家。”
简癸泽哈哈大笑。
10:30
北门登天台上空无人形。
执剑阁广场的纹路亮起湛蓝的光，封境纹悬空，灰光闪烁消失，大地上正八边形中心至顶点的
线段延长三卡铜为半径的圆纹，升起透明外凸的弧面，合于圆心。一个透明中空半球。
简癸泽走一步。
“相遇即缘。溯鸿宗义各位已知，如有人退出，交铭牌于东门蓝袍弟子处。
“我以下所言是复述《注意事项》部分内容。
“考核要求：生灵入境。
“注意事项：一，违禁品放置：如有违禁品，可放入西面贮物格，以九连环咒祭为锁。参考者
以铭牌开锁。二，临丹阙会销毁非生灵波动的违禁品。三：出境后，伤人者须令其全须全尾。
四：西门右侧为治愈阵，出境后伤重者会落于治愈阵中。四：溯鸿弟子违规除名。”
“入境方式：灵力联结
“入境时间：4月1日10:45——11:00.
“考核时间：1217年4月1日，11：00——1217年4月8日，11:00
“考核：各位入境后自寻七日辟谷丹。
“临丹阙禁忌：一：禁杀生。二：禁不饶。三：禁带离。未遵守则除名。
“成绩公布：铭牌纹光。黑白纹光是考核通过。”
“出宗方式：1217年4月8日11：59，封境纹换封灵纹。参考者自西门正对生夜传送阵至生夜
山巅，夜舒长老守莱茵传送阵。各位自生夜下落，即是莱茵传送阵。莱茵传送阵单项传送开启
时间：1217年4月8日12：00——”
简癸泽笑了笑：“第四重考核是为考察各位资质，因材施教。历代只有一百三十一个参考生灵
没有通过，其中七十六人是违禁。十四人考核作假，三十人是半妖或半魔，十人是意图破坏考
核设施，三人是考核者出错，补考。”
简癸泽退后一步，白光从灵台直射万丈空中，现出镜形。琉璃为面，玄铁铸边，纹路凸凹。
“以我过来人的经验，临丹阙的生灵，不可妄动。
“祝各位各取所需。”
临丹阙镜之白光揽广场万物。
“请入，大荒落。”
白光散过，参考者消失。
简癸泽说：“聚！”
广场四周的弟子聚为方形又横竖直线四散，跪坐闭目。
简癸泽阖目。
他神问：“花神，我们继续？”
花神懒懒地回答：“可以。”
1217年4月4
少年们四散而立。或闲谈，或无聊，或思考。
一个年轻人站在这群少年之前，腿边一只小鹿四蹄踏地，皮毛米黄，蹄上四圈白绒，金色符文
四肢旋开。年轻人平静的目光看向阑玱、林楰、林鹿。
两双漆黑眼瞳，一双血色瞳眸。
年轻人身前，尹夏商字字清晰地说：“我不让步。”
林楰攥紧拳头。他死死盯着尹夏商。
“我们救不下这只鹿。实力、依仗，这是我们远远不可及的。”
他近乎绝望地愤怒。
阑玱说：“我们不要了。”
尹夏商张开怒火四射的双眼，红网凸凹，咬牙切齿：“不要？不要算了？
“蛮横无理，戏人至此！
“你认为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以为你们魔族可以横行无忌？人族不允许。我不允许。原谅是懦
夫做的事。你们加诸在我们身上的屈辱、伤痛、憎恨，以为一笔就可以勾销？我会一一让你们
赐予人类的灾难的行为——付出代价！
阑玱与尹夏商对视：“你不满三宗，何必来溯鸿。”
他的手指微蜷。
尹夏商勃然大怒，拔剑出鞘，发出刺耳摩擦之声，剑未出半，尹夏房按下他的右肩。
尹夏商一愣，立息怒火，抬头望去。
尹夏房约十七八岁，面部棱角分明、线条明晰，衣着整齐，挺拔温文。他的凤眸如刀锋横掠般
横扫过阑玱，落在尹夏商眼中，柔和起来：“夏商，谨言。”
尹夏商一愣，脸登时涨红，收剑入鞘。
尹夏房收回了手，望阑玱一眼，向他们走前一步，开口，声音凛冽清朗：“拜入溯鸿，对你们
，对我们的重要性，我们彼此都知道。你们救活这只鹿，出阵后，我必定予以补偿。我的弟弟
心性冲动，口不择言，请你们谅解。”
阑玱望尹夏房的双眼。
尹夏房淡淡说：“大家想尽快完成任务，通过考核，没必要将时间放在小吵小闹上。你也是这
么想的吧？”
阑玱十指的指甲嵌入皮中，又很快抽出。
他直视着湖蓝劲装的年轻人：“是。”
尹夏房微微颔首：“我们各退一步。我和他们现在离开，改日再会。”
他一手搭上了尹夏商的肩，一紧。
尹夏商一言不发。
阑玱没有说话，微微低垂着头。
尹夏房左手食指空中轻点，食指指尖流出金色灵流，划入小鹿四肢上的阵路，右手握尹夏商的
手，说：“我们走吧。”
小鹿四蹄迈开走向尹夏房，跟在他的腿侧。
同他们一起的少年们聚拢过来，一齐离去。
尹夏商跟上尹夏房，走了几步，扭头又看黑袍少年。
少年握住了女童的手腕，微微向她那边侧着头。
只是个虚张声势的家伙么？那么疼他的妹妹，却连反抗都不敢。
尹夏商低喃了句：“懦夫。”
他扭回了头。
尹夏商走了几步，又念叨：“子肖其父，不知道什么……”
“你，再说一遍。”身音自身后传来，凛冽如冬风。
尹夏房侧头。
尹夏商回瞪阑玱：“我说你父亲是魔族的大英雄，子肖其……”
尹夏房张口欲言。
阑玱冲来、横臂、跃起、挥拳。
寒意彻骨，尹夏商感受到冰冷的剑锋划过颈项的无力。耳边刀剑铮鸣，一种惶恐的、徜徉的、
悲恸的、无人可诉的孤独袭卷心头，仿佛永无止境。
他以为自己将要死去。
尹夏房挡在他的身前。
翻飞的白。
简癸泽的右手攥住了少年的手臂。灵力化形，捞住少年跌落的身躯，将他稳稳放在地上。
简癸泽这才扫过身后面色苍白的八人。
尹夏商跌前攥紧尹夏房的手臂。
林楰惊出了一身冷汗，飞奔到阑玱身边，林鹿向这里走来。他思考措辞，简癸泽开口。
“解除控灵阵。”简癸泽定定看着这队伍最前面的年轻人，语气温和。
林楰狠狠咬了舌头，他愤愤心说：“这人有病！”
尹夏房打个响指。
花神说:“我已告知大荒落。”
简癸泽说:“我知道了。”
小鹿四蹄上的金色纹路消失，撒开四蹄向简癸泽奔来，驻在他腿前，抬头“呦呦”急急。
——豆戎入考核区。棣棠与我来找他。我自愿成为考核背景。尹夏房用灵力击伤了我。
简癸泽说:“好。”
花神淡淡说:“既然来了，一起来喝杯酒。”
林鹿站在接近林楰的地方。
“好。”
简癸泽蹲身：“花神说已告知大荒落。你须与花神叙述经过，我稍后送你去花神的房屋。你会
受伤，这是我的疏忽。你想我做什么哄你开心？”
“呦呦！呦呦呦！”
简癸泽笑了起来:“我知道了。”
“呦！”
简癸泽起身，一一看过所立者后，问:“你们的名字是什么？”
简癸泽想询声观察开口者的神情、音调。
尹夏房瞳孔微缩，提步一行，说:“我是尹夏房。这是家弟尹夏商。我们来自青阳尹氏。”
“阑玱。”
林楰声调稳而利落：“林楰，北荒渊朝，青州焞塘人。”
林鹿的语调软糯:“林鹿，青州焞塘人。”
短发劲装的少年飞扬、欢快、跳跃地说:“漩槐，费魏岿。”
一人着轻铠，声调平静、如冰棱、坚定:“霍断。”
一人利落飞扬：“临飞，浙州，十灸人。”
字正腔圆中略略尖锐而短促：“陈侠。临安丰州雀登镇。”
力度清楚：“刘豸。”
平静而清朗：“裴斐邬，临北裴氏旁支。”
湛乐告诉他，是阑玱给她喂食解觞草。
尹，修仙界大姓。尹居青阳，其势江北近半，而尹家这一代家主在“金戈”战亡，留下三子，
长子今年十九岁。长子天赋为八，次子与幺子天赋均为七，七为青阳佼佼之辈。据说尹氏正在
内争。
裴，临北裴氏旁支。临北裴氏，陕彡临北是小城，东陆北荒之渊朝，裴氏曾为陕彡郡望，族中
子弟有入朝位列大员，亦有三位曾为重臣者。后渊始朝政变迁，高位者及枝系数皆被免，颓唐
一时，二房客居当时南川临北，渊中后期，临北划入陕彡。衍渐兴荣，势趋陕彡根系之位。
简癸泽对上尹夏房的视线，微微一笑。
尹夏房看向阑玱。
简癸泽收回视线，问:“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尹夏房说：“言藏尊。我们起了争执。”
“我看出来了。请将起因告诉我。”简癸泽温和地说。
尹夏房说：“我想要猎捕这只鹿，我最终重伤它，但它逃脱了。我们沿着血迹找了过来，发现
阑玱……”
小鹿“呦呦”。
尹夏房一指阑玱：“抱着鹿，鹿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我们不希望放弃这只鹿，他们也不愿意
放弃，所以发生争执。”
简癸泽望向阑玱，笑问：“是这样吗？”
阑玱神情漠然。
尹夏商松手握拳，咬牙切齿，瞪着阑玱：“是！本来已经说好了！谁知道他出尔反尔！”
尹夏房微微变了脸色。
简癸泽笑容愈深，随即收起笑容。
这场阴差阳错的误会，既然是因他而起，也该应他而结。
“尹夏房，尹夏商，还有你。”简癸泽抬手，像是要拍阑玱的肩，阑玱躲了过去，睁大眼警惕
地望着他。
简癸泽肃容：“随我离开大荒落。其他人随意。”
与尹夏房、尹夏商同行的六人应是，互相对视，陆续散开。
阑玱唇线微抿。
尹夏商应是。
尹夏房清脆应：“是。”
林楰急说：“言藏尊，我们只是想救那只鹿，阑玱他……”
简癸泽抬手示止：“这件事我会问明。”
林楰哑口无言。
简癸泽说:“湛乐。它的名字是湛乐。意为深厚的快乐，谨“示我周行”。它不叫鹿。也不叫
那只鹿。”
湛乐“呦呦”。
林楰说:“我知道了。”
湛乐见林鹿好奇地望来，微微抬头。
简癸泽食指空中轻划，现出的白色灵流化为三道散开，三道又化同一阵路，飞至三人腰侧。
简癸泽、三人、湛乐消失在原地。
“人中权者为上，权中仙者为上，仙中门派为上。门派者，三宗为峰。”
这是十几年前所出的《南斋小录》中的一段话。
三宗，在大衍元年，北崇城约盟。鹤皋立宗于天雪幽氓蚩与古荒司命间隙之地螟蛉镇，此时只
有六人，十几年渐衍渐盛，后守中域宴遇城，称“鹤皋于野，声闻于天”。
三宗教出的修仙者，在行走在修仙之途的人中，无一不是当代灵学大家。有人曾慨：三宗弟子
，逢垂青史，盛恶之名，皆诵千古。或撰史者不知己所述史之全貌，所以这句话不可说全对。
东陆以生灵为调协，生灵中人族三分之一出自三宗，三分之一出自散修，三分之一出自东陆各
国代表。
三宗招收弟子，自然是渴盼拜入三宗的修仙者心中重之又重的事，也是三宗掌事者心中须惦慎
的事。
临丹阙之名，也因此享誉人族修仙之界。
（“我”）
溯鸿宗内相传的故事，是这样的:
有一日，溯鸿宗在外闲散游历的二长老忽然归来，问当时的掌门：“大师兄，世上最难辩之事
为何？”
掌门想了一下，认为师弟又发疯捣乱来了，于是也很认真地回答长老：“自己。”
这位长老师弟难得没有对师兄的答案说什么，分外安静，又问：“世上最难触及的是什么？”
掌门答：“人心。”
“世上最难容的是什么？”
掌门沉吟了一会，道：“容忍的范围，每个生灵各不相同。我想应该是自己的底线被触及。”
然后师弟笑了笑，他问：“师兄，那世上最难看清的，是什么。”
掌门心说你在考我？你想考我？他为什么要考我？世上最难看清······灵光一现，他脱
口而出。
“自己。这四个问题的答案，皆是自己。”
“所具性质一样是相同。所以，‘我’无法看清‘我’。
“存在只是存在，人只是所有存在的一部份存在。如一滴水溶于一片水，苹果肉是苹果的构成
，心肺之于人体；这世界上，独立的个体是一部分存在，而‘我’，以‘我’去看世界。我们
的想法，因为无法改变，所以，无法看。看是从一个角度去看一件物体。
“我们是这存在的构成之一？——我们为什么会有自己的视角？
“又或者这两者只是视角的不同而造成的错误？
“这世界，是否有‘世界的规则’？
“我们需要证据。”
师弟说:“是。”
他引出一面镜子。琉璃为面，玄铁铸边，镌刻的纹路古朴而端正。
他的神色郑重，端正地将这面镜子递给了掌门。
“师兄，此镜无名，内有一境。”
掌门看出此镜灵气四溢，颇为惊异，急忙问询。
师弟微笑：“世间有情，然为妖多艰，此境集避世之妖，多阅历已深，或可辨一辩世情，相助
师兄。我与其主事者签下契约，境中妖留于琅琊，相助溯鸿。只是境中之灵、物，宗门中人不
可损一分一毫；此镜日后生灵，也不得迫其为事；更不得令境中灵物，沾争戈之事。任违一条
，约定作废。”
师弟轻轻叹息。
掌门大喜，笑道：“好！好！这有何难，我定叫任何人不伤这灵镜丝毫！”
师弟说：“师兄，我游历时无意间遇上此镜，有幸与其签订灵魂契约。我将这面镜子交付于你
。这四问，愿你长驻心间。”
掌门次日下令，宗中所有弟子，集于大殿。
这群弟子按天赋排列，高低错落，身着宗服，齐刷刷地一片蓝白交错。
那位师弟沉肃走过一个又一个正襟危坐、年龄各异的弟子，最后停步在一个刚刚少年的弟子面
前。
他神情不耐、形容不端。
师弟蹲身，问：“你愿不愿意，让临丹阙认你为主？”
少年一时没有答话。
跟在他身后的掌门有些尴尬，低声说：“他既然不愿，你就再选······”
师弟定定望进少年的眼底，头一次无礼地打断了师兄的话：“只能是他。”
掌门一噎。
少年大笑，他抬起头，大笑说：“谁说我不愿？我答应你。”
师弟说：“记住你今天的诺言。”
少年名段流云。
“临丹阙此后用于招收弟子，凡临丹阙选中的弟子，除被选弟子及临丹阙考核者，任何生灵无
权干涉是否入宗。镜中灵、物，凡溯鸿宗弟子，均须护之。临丹阙不沾争戈之事。”
十五年后，溯鸿招收弟子考核上，段流云设下第四重考核，不设名。
又三十四年，溯鸿宗大难，当代掌门去世，长老段流云临危受命，代任掌门，重伤垂死之际，
留下最后一个命令——“临丹阙须认宗中弟子为主。”
此后千年，溯鸿宗弟子，皆为临丹阙所选。
至大衍历一千二百一十七年，溯鸿考核四重，一重结契，二重鸣泠，三重长松，及四重。
大荒落
花神、金翼、玹臻已在院中大堂相候。
五个生灵落在院中。
湛乐撒开四蹄向正堂奔去。
简癸泽看向三人，笑了起来。
“我名简癸泽。大道至简。生万物者，泽也。你们的名字是什么？”
尹夏房笑了笑：“尹夏房。房取‘房’宿，房是腑。枢纽、探究。夏取‘龙飞于天’。‘房四
星为明堂，天子布政之宫也。’。”
尹夏商以为尹夏房会以简癸泽为敌，瞅一眼尹夏房轻松笑起的神情，直视简癸泽，说：“我的
商取‘心’宿。‘心为大火’。我的父母，想让我如燎原之火。勇敢、热烈。”
简癸泽微笑，看着阑玱的眼眸。阑玱与他对视。
阑玱想，林楰说：“我们东陆人类，讲究礼——全无真心的刻意，虚伪。如果你不讲礼，不求
真相的人会认为你无礼。他们也认为‘无礼是不尊重’。所以，如果危及生命的时候，你想装
一装，比如报名字、打招呼、奉承人等等，你看哪些人和你位置一样，你就模仿他们怎么做。
”
阑玱认真地说：“阑玱。”
简癸泽笑了笑。他说：“你们好。”
“想不想和我一起沿石径散步？我们边走边谈。”
四个生灵走在石径上，两旁是虬木参天，密草推搡。
时不时有灵兽或妖兽从某个地方探出头来，好奇地看他们一眼，或冲简癸泽说些简短的话。简
癸泽会停下来，一一应答。
他们安静地走了一会儿，走向一株庞大的大榕树。
简癸泽说：“我最喜欢天空与大海。广阔无垠。我看到广大，感受浩大。你们的故事，我猜了
猜，是一场误会。”
尹夏商有点懵。他认为这清清楚楚，可尹夏房坦然说是。
简癸泽说：“豁口。你好。”
“癸泽。好久不见。”浑厚宽广的声音说。
简癸泽笑了笑：“你知道溯鸿的繁琐。”
简癸泽席地而坐，抬手示意：“坐。”
尹夏房盘膝而坐，尹夏商屈膝背部后仰，阑玱双腿一屈一直。
简癸泽说：“夏商，现在不饿了吧？”
尹夏商豁然站起：“你！”他望向尹夏房。尹夏房笑了笑，对他说：“对。”
简癸泽一脸无辜：“我在给你的空间转移纹里加了一点我的灵力。我想现在它们已经随你的血
液灵脉流入四肢。代替食物供给你的身体能量到耗尽。”
尹夏商愕然地望着简癸泽。
简癸泽说：“今年出现违规者，是一件好事，议阁会开始重视平等。”
“第四重考核设立目的是资质检测，以因材施教。事实上，自第一次之后，它是议阁投票内容
，——这一次，‘第四重考核是资质检测’，是溯鸿第四重考核设立，有史以来第一次六比六
持平。”
“你们没有看到是什么，没有问什么。夏商厌恶魔族，憎恨魔族。所以夏商为自己的愤怒找到
一个合理的理由。坚信不疑。阑玱认为见到的是真的。”
“我是怎么猜到的？——你没有七日辟谷丹，从入境饿至现在。唯一用来充饥的是你哥哥的血
。你们遇到唯一一只可以尝试捕获的灵鹿，储备起来，取一点血，用育灵丹治愈。——如果到
最后没有办法，这只鹿会死的话，也没有关系。我们可以吃一顿灵鹿肉。”
简癸泽笑了笑。
他温和地说：“湛乐是妖，不是鹿。”
尹夏房平静地说：“是。”
简癸泽说：“对你们来说，你们不可以放弃彼此。你们是从幼年磕磕绊绊、相扶相助走到今天
的伙伴，是失去除你们之外的其他人，也在一起的最好的朋友。你们将活视为最重。要么饿死
，要么考核失败一起被人杀死。——如果可以，我先死，比我与夏商一起死要好。你动手。责
任在你。生灵盟治罪、溯鸿弟子除名，你一力承担。你失了手。你一向深思熟虑，本不该不忍
心的。你只是看到湛乐跳过了你的箭，你想‘这只鹿是生灵’‘可以快乐的生灵’。那一刻，
你决定放弃这只鹿。你告诉夏商。你困惑湛乐的去向，你们循着血迹寻来，看到湛乐的伤口被
治愈，它的旁边站着三个生灵，一双血色眼瞳——血魔。
“夏商愤怒。你们不想把这只鹿交给这些生灵。你不确定这些生灵的性格如何，夏商只是认为
魔族——凶残、冰冷。
简癸泽的话锋一转：“阑玱三人的行为更好猜。
“林鹿。林深不见花鹿去。鹿对你们有某种意义。林楰愿帮鹿，林楰不是愿为仁义危及性命之
人。从他为阑玱与我争执可以看出来。他为了情感而不惜付出生命。一个为自己的人，不会为
仁义赴死。他对世界眷恋。一个热爱生活的人会选择活。喜欢梨更甚苹果的人，如果没有外力
阻挠，他当然会选择梨。
“阑玱想这只鹿活。”
“尹夏商一定说：‘这是我们在猎捕的鹿’。
“他们想要这只鹿，你们不许，他们说买，你们不许。夏商的心里，想：‘这是我狩猎的鹿，
这是我的鹿’。‘你们没有资格提要求，你们没有这只鹿的所属权’。魔族，恣雎无羁。对人
的权利不尊重、不在乎。一切以自我为中心。
简癸泽说：“争执自然。”
简癸泽说：“尹夏房，说一说你的想法。”
尹夏房说：“求仁得仁。夏商与我，像孩子贪糖。
“尹云、厉黎是北荒青阳尹氏上任家主，刚刚即位之时，知宣慨失守，率修为较高的族人参金
戈之战。他们前往前线。
“青阳尹氏，以霸气入道，久聚势大，是北荒中下之族，尹族主支处渊地青阳。
“大衍历一千一百九十九年，金戈一百五十一年，去岁秋末冬初，生灵休战。时近冬至，厉黎
生下一个男孩，取名尹氐。
“尹云与厉黎认为，他们无法预料安危与否，望为尹氐寻找合适的收容之地，尹氐四岁时，他
们在平静的中域紫晦所遇的一位鹤皋诹訾愿教导尹氐，尹、厉将尹氐留于紫晦。
“大衍历一千二百年二月，我出生，零四年五月，尹云与厉黎守方界城，夏商出生。我们四人
多地辗转。我七岁时，父母遇战事极烈又孤立无援，托妖送我二人至青阳三月。
“人的所思所想，是否存在？人的所思所想的东西，是否存在？”
“我与夏商对金戈最初的印象，是有趣。
“我与夏商认为死亡是平常。我与夏商认为，生灵为求仁得仁而选择活。”
尹夏房笑说:“我与夏商小时候很开心。我们周围有许多好玩的东西，也有许多有趣的生灵。
娘好奇又狡黠，贪凉食，爹轻轻松松一挥手，一本正经地捉弄夏商与我。我们处理我们可以处
理的事，他们帮忙我们处理不好的事。他们大多事都可以处理好。他们的同僚有时一脸严肃，
有时大雪地守野兽——狩猎，妖族最擅气定神闲的骗生灵，会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以把我们
逗哭或逗笑为乐，他们从来不说谎。兽族懒懒的前辈……夏商喜欢冒险，我喜欢研究。我曾研
究过一个废弃的符阵。我曾遇过魔族。他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好奇地望着我手中的饼，我分
给他半块，他接过去，小心翼翼咬了一口，冲我笑。那张饼吃了一半的时候，一个人形生灵，
看起来很年轻，向我点头，他们一起瞬移离开。”
尹夏房问:“阑玱，你知道糖吗？”
阑玱说:“我吃过。”
尹夏房说:“在青阳，如果孩子不会赚钱，需要可以赚钱的人给。一个没有钱而想买糖吃的孩
子，往往会问父母要。有的时候，孩子的父母不想给孩子钱，所以不给孩子买糖的钱。
“夏商与我对待求仁得仁，如年幼的孩子贪糖。得到糖的感觉的欲，曾有或有欲的生灵中，有
的会舍弃，有的会执著。
“我们想生灵平安喜乐。我们认为生灵选择活于世，是为自己喜欢的东西，从获得而快乐。我
们知道生灵活着可以快乐，所以执著活;如果，离世意味无为，如果一个生灵对世界有欲而对
这个世界什么都不会做，而不会求仁得仁——我们会竭力规避死亡。
“求仁得仁对于我们，是我们需要用钱去买的糖果，而我们没有钱。我们太喜欢它的味道，而
卖糖者说我们必须拿钱来换，卖糖的并不是人，而是天道。我们想到的去争取的方法，除了改
变天道，只有顺应天道，去变得强大——去得到‘钱’守护我们想守护的生灵。尝一尝糖的味
道。至于是否可以“抢”，我们不知道是否可以胜过世界的规则。
“阑玱，夏商，我将我们的经历讲给你们听，是想让你们去问‘为什么’，我想让你们明白，
或许存在世界规则。我想告诉你们，这个世界，看见与真相，不相同。”
“我们认为死亡是平常。它是一件平常的事。像我们金戈时常常住在有御守纹的木头房屋一样
平常。像每日吃饭一样。我们所见过的、谈笑的，活着的生灵，我们知晓的所遇之生灵的音讯
中，八成是亡询。我们所遇见的选择战争的生灵，大多都有牵挂的东西。亲人，
朋友，志向，喜欢的东西，喜欢的人……为获得认为或许战可以拥有的东西，他们甘之如饴。
“阿娘说，她不知道死亡是什么。没有证据，所以不知道。”
阑玱微微看向尹夏房。
“我们会为离开而难过。”
“我与夏商幼时所见，苟活于世、残垣荒野，譬如人食人。有因守城断粮，有因流亡饥荒，有
因行军入险地，粮水皆断，以尸为食。
“初时以为常，如厉黎插入尹云鬓间的海棠，阿娘笑意盈盈递给我们的一块糕点。是新奇而有
趣的事。
“这世上的战争，是利与利的争夺。我的这一认识，是我七岁时在青阳尹氏所留三月。
“阿娘说，他们想要杀我们，是因为我们未来或许会阻挡他们获利。尹氏需要可以让尹氏发展
的人。尹族中想要成为族长的人想要一条可以达到族长之位的途径。我们的父母，我们，是这
一条路上的挡路石。
“我们都想快乐地活。——求仁得仁。”
“年岁稍长，欢欣者、悲恸者、沉痛者、惊怖者;淡然者、冷漠者、傲然者、得意者;飞蛾扑
火者，千机筹谋者……声声入耳。
“活，重在生灵可以求仁得仁。
“夏商十一岁，邶邙城，我们知道尹云与厉黎战亡。妖族照顾我与夏商，一处交至一处，至一
五年，尹氐照拂。
“金戈战终，尹氐辞别老师，望镇尹氏。”
尹夏房说:“阑玱，你或许不懂，林楰应该懂。”他向简癸泽望来。
简癸泽说:“请唤我的名字。”
“简癸泽会懂。”
尹夏房说:“我的大哥，放弃他游离天地的梦想，为护夏商与我，重回尹氏。他放弃了鹤皋诹
訾弟子之徒的身份。他的本意是设计让我们尝试是否可以通过溯鸿考核，如果可以，他便去鹤
皋求学，如果不可以，他镇尹氏，为我们求一条生路。
“他想我们平安。他若入鹤皋潜心修行，短期内，无法一定护我与夏商周全。夏商与我的战斗
综合实力，在族中同龄只为中上，同辈则为中下。
“我们唯一活的方式，是我们必然安全的前提下变强。强过尹氏。阿氐与我选择了求学，从三
宗依次考虑。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在严禁死亡并配备治疗人员、与世隔绝的溯鸿考核之中。所
以，尹氐没有为我们安排返回尹氏的护送之人。
“尹氏历代入溯鸿者，族册载录，一共七人。
“以溯鸿弟子在六界东陆的地位，青古长老与尹氏代族长愿意支持一位未来的渊地灵学大家。
想要除掉我们的人中，一部分没有证明——他们会杀我们的人也愿意——他们想要获利。尹氏
强大，他们也会强大。臣服与我们获利更大。他们不以为我们会反杀他们。尹氐表示出想要
重镇尹氏的意图，他们是最好的助力。另一部分，曾经对我与夏商下杀手、或者现在下杀手的
人，不愿意我们入溯鸿。一旦我们学成，难论未来生死。”
“族长之位，占据者应该是最合适的人。最合适的人，是对本族发展利益最大的人。我的父母
是全族皆服的统率者。比起资历颇深七位长老，比起率全族多年的二公子，比起其他各有千秋
的前辈、年轻人，我的哥哥，我年轻而资历捉襟见肘的哥哥，之所以被族中掌权者考虑，是因
为他鹤皋诹訾弟子之徒的身份——远胜青阳之重，这身份带来的品质与能力。以及他的天赋。
他的天赋，当代，青阳唯族中最强者，青古长老可堪及。如果尹氐想要尹氏权柄，而尹氏拒
之，或许他未来会成为尹氏阻碍。正如，因为我与弟弟的天赋为尹氏上等，因二公子之子亦有
超我二人者，且父母本应为族长却因战而亡，知道在尹氏受到多少危险对待的兄弟二人，须除
。
“而且，青古长老与我的父母有旧，愿意照拂大哥长大，亲身教导。而我的父母于尹氏有势。
”
尹夏房微微一笑:“他们认为赌不起。尹氐认为赌得起。
“尹氐派人将我们送至溯鸿。
“我们在之前试炼中结盟之人有费魏岿、刘豸，约定入临丹阙后相遇则结伴同行。第一日，我
遇见霍断、费魏岿，夏商遇到刘豸与裴斐邬，我与夏商相遇后，又遇临飞与陈侠。”
“第二日，夏商在与灵兽战斗中失去辟谷丹。”
尹夏房的神情平静:“在遇见夏商之前，我已食辟谷丹。对于人，六天不食，必体力衰弱，如
果我们在战斗中死去，如果我们以这样的状态去往莱茵。无法应对袭击。我们考虑过以大荒落
中的草片与叶为食，但有灵之木多有灵兽镇守，未灵体化或灵力极少的木，在灵力浓郁又蓄灵
千年的临丹阙境内极其少见。寻找的时间与实际获得不成正比。我们决定继续考核，沿途留意
。这件事我们同队友坦白，夏商的体力暂时为其所需，而且坦诚是合作的基础。
“我与夏商一直怀疑灵兽的来因。
“我们见到了湛乐。
阑玱眨了眨眼。
“我们之前大荒落所遇灵兽或妖族，我们无法窥探灵力，也无法突破他们展示力量的灵气区，
“亦没有遇见幼生。
“我们认为湛乐是临丹阙中的灵兽。
“溯鸿从考核使用临丹阙至今并无一例参考者考核中死亡之闻，所以溯鸿具有某种参考者保护
机制。
“是否对灵兽与妖族具有保护机制？
“我猜想溯鸿或许使用的是考核中幼生隔离的方法。溯鸿只须专注保护参考者。
“只要夏商可以活，我并不想杀掉它，我的血及愈合丹，夏商可以支撑到明天。”
“我与夏商的实力足以猎杀湛乐。牵制的人是我，主猎的人是夏商。
“这世上，我想守护的生灵只有尹青氐与夏商。我选择我们活或任何生灵活时，我会选择我们
活。”
尹夏房看向简癸泽。
尹夏房笑了起来：“除参考者外不可入大荒落，临丹阙主不可入临丹阙。《注意事项·四重·
规定》：参考者可入；《注意事项·四重·职责》：三尊镇阴阳台。《注意事项·四重·职责
》临丹阙镜主必镇阴阳台。原因：防临丹阙境中生灵出境。《注意事项·四重·职责》：参考
者自行行动。
“溯鸿探索世界的规则而制定生灵的规则，所求是说一不二，那么，你为什么入临丹阙？你为
什么知道需要入临丹阙？
简癸泽笑而不答。
“你是为了阑玱——‘不杀生’。你是为了阑玱不被除名。
“阑玱，参考者受到足以殒命的创伤时，一是临丹阙灵力感应防护、二是铭牌灵力感应触发防
护罩，三是长洛传递监察者生命波动感应，四是考核者的判断与保护、五是——”
简癸泽说：“输灵。大衍九九八年，四重，临丹阙境内，洛回命危，玄嗣以灵化形。其复原。
”
“所以，我、夏商、湛乐都不会死。
“第四重考核判断‘杀生’，是从意图且产生行为。”
尹夏房说：“我可以猜到你为什么要留下阑玱。
简癸泽笑容扩开。
“你让我解开湛乐的束缚。”
“湛乐，从遇见我们起，是我们考核中的一环。屋子里的是我们三个的考核者吧？
“湛乐，不是你们考核的题目。妖族如在，且湛乐不明确阻止援助或湛乐有性命之危，他们会
阻止你们攻击湛乐。豆戎入考核区，棣棠、湛乐来找他——在发现被你们猎捕之后，湛乐自愿
成为你们的考核内容。《注意事项·四重·职责》：考核区妖族出现，以此妖为中心，一里内
在场参考者控灵阵中断，长洛灵阵阵光变红色，考核成绩纪录结束。临丹阙契约者传送全部参
考者，长洛灵阵阵光为红时，监察者紧急铭牌传送。至紧急解除，第四重考核重新开始。理由
：参考者安全场。溯鸿安全。如果引发人妖对立，溯鸿第四重考核重新开考，会给许多人添麻
烦。湛乐决定先试一试逃。林鹿的考核者指引湛乐找到林鹿。她的理由是：林鹿或许会相护，
——林鹿走路时，一直在刻意避开草地。”
“我在思考如何利用湛乐时，考虑到了湛乐是妖的后果。
“我不知道你的想法，我从你出现起，开始观察你的神情，你看过每一个人——问‘你们的名
字是什么’
“你知道了。你猜到我与夏商是为了食物，猎捕湛乐。”
简癸泽微笑：“是。”
尹夏商放松下来，知道这件事之后简癸泽温和的态度，他确认尹夏房与简癸泽是在聊天。这两
人一言一语，是夏房探究心起，喜欢简癸泽，想与其确认自己的想法，知道这件事的因果，又
想告诉他与阑玱这件事。简癸泽，是想教他们“为什么”。
尹夏商说：“我知道。
“真、假。
“参与者的想法是什么？发生了什么？
“怎样知道未知？从已知推理。
“前提加前提等于结果。”
“怎样知道发生了什么？因素。组成因素。环境、主动者，主动者分为想法、行动。它们决定
‘发生’。
“环境：该场景无危险，无变动，可稍后观察。
“想法：
“正推、倒推。
“倒推：表情、行动。
“行动：
“正推、倒推。
“倒推：已知行动。”
“参与者：
“事件环境：所发生的事件的参与环境。
“主动者：所发生的事件的参与生灵。”
“已知：
“事件环境：你所在之地。
“参与者：在场的每一个生灵是参与者。
“在场的每一个生灵是参与者。”
“参与者的想法是什么？
“神情，无法判断真假：我认为你救下阑玱那一刻，在场人大部分紧张、疑惑、好奇、惊喜、
高兴、担心、平淡等等。
“行动：
“参与即行动。
“参与者有谁？
“在场的全部人员。
“这件事——有湛乐被缚、阑玱攻击，这件事的参与者有谁？
“阑玱攻击，阑玱参与。
“林楰与林鹿站在阑玱背面较远，相距很近，林楰跑过来，站在阑玱身边，他是参与者。
“尹夏商攥紧身前之人的手臂，且面向阑玱，攥紧手臂，说明尹夏商与尹夏房的关系是亲密、
依赖或利用。
“其他人离尹夏商与尹夏房不近不远，向阑玱或侧身或转身，说明其他人正在离开。听到响动
留意转身。
“他们的想法是什么？他们是否参与这件事？与尹夏商、尹夏房、林楰、林鹿、阑玱是否有关
系？
“湛乐受控灵阵作用停在尹夏房腿侧，说明尹夏房或许参与其中。
“阑玱攻击原因是什么？攻击的目标是什么？针对群体还是个体？针对特定位置上的人还是特
定的人？
“阑玱的力道足以杀死尹夏商或尹夏房。”
“你看尹夏房并说：解除控灵阵，是确认与试探。尹夏房解除控灵阵，他一定参与。
“尹夏房参与。
“尹夏商攥紧尹夏房的手臂。”
“尹夏商参与。
“没有行动的人，是否参与？林鹿是否参与？
“你说‘你会受伤，这是我的疏忽’。说明你对保护人妖有想法，没有实施。
“如果妖族保护措施是幼生隔离，湛乐应该是告诉你她为什么在此。
“或许有‘尹夏房击伤我’‘阑玱喂过我灵药’这样类似的表达。”
尹夏商深吸一口气：“知道事情经过的生灵有很多。湛乐灵力有所波动。有新生体内组织的灵力气息。你将灵力入注湛乐体内，勘测真伪。
“湛乐或许受过伤。
“一，湛乐说谎。二，湛乐在说真话。
“规则有‘参考者可入’，说明溯鸿第四重目的是判定参考者性格与资质——因材施教；长洛
对我们全部行动摄像，设立‘监察者与考核官’，对于考核，一是作为参考者性格与资质判断
参考,二是参考者与临丹阙境内生灵与物体保护方式。加上《注意事项》无一例死亡。
“如果想要通过考核，考核成功无须杀生。
“那么，为什么参考者会杀生呢？是参考者认为比成为溯鸿弟子更重要的事或不会影响成为溯
鸿弟子的事。
“为什么猎捕一只鹿外形的生灵？谋利，谋什么利？
“一，与溯鸿、临丹阙有关：等等。二，与考核有关：成为溯鸿弟子、食物。”
“生灵：一，杀生；二，契约。
“一，
“考题中没有与猎杀有关的题目，考核、诱饵不成立。
“杀此生灵。
“直接后果与间接后果。直接后果：食物；间接后果：试探——此事引发的状况；
“试探、食物。
“试探，无须。（原因），《注意事项》中已经明确注明。溯鸿会做《注意事项》。
“食物可能。
“契约，妖族从不契约——妖族注重自我。强行契约会引来骚动。为溯鸿所知。临丹阙灵兽亦同。灵兽或有例外。大荒落禁止契约。——《注意事项·大荒落·契约》
“成为溯鸿弟子，可以有更广阔的机遇、可以得到更多的信息，对于有立足六界、灭溯鸿、了解临丹阙、如果可以，理当成为溯鸿弟子。不应在此除名。
“如果与大荒落妖族结盟，考核中他们有很多机会。伤害妖族不但会被溯鸿注意，也有可能被除名。其次，妖族注重自我，不与伤害生灵之生灵结盟。——我们遇见的妖族，如此说。如此做。我的阿娘说这是妖族的天性。
“食物。七日辟谷丹。
“为了保证考核顺利进行，七日辟谷丹不会随意被剥夺，所以——有人设计。
“阑玱攻击，阑玱为什么攻击？湛乐无恙，众人逆向而行，我说‘明明已经说好了，谁知道他出尔反尔’”
“阑玱独立，他这个闷性子，会为了一时目的，杀我而放弃成为溯鸿弟子的目的，说明他独立，这种人只会为自己做事。所以他想帮湛乐。”
尹夏商笑了起来。
简癸泽微笑。
“我说的对不对？”
简癸泽说：“对。”
修改前修改部分（与人物性格不符故修）
大荒落
简癸泽与三人落在院中。
简癸泽说:“你们可否告诉我事情的经过？我须知道该怎样处置。”
阑玱神情冷漠，语音如刚刚冻结的冰块，合着清冽的水:“我没有违规，你无权阻止我继续考核。”
花神、金翼、玹臻已在院中大堂相候。
湛乐奔到花神面前，抬头“呦呦”说着什么。
简癸泽笑容和煦:“临丹阙禁杀生。”
“我没有杀他。”
“是，你没有犯禁。如果我想要你犯禁，你可以怎么做？”
阑玱轻声说：“你不会这样做的。我对你没有什么妨碍。”
简癸泽笑了笑:“你知道，这世上任何生灵，都有不喜欢的东西。”
“人中权者为上，权中仙者为上，仙中门派为上。门派者，三宗为峰。”
这是十几年前所出的《南斋小录》中的一段话。
三宗，在大衍元年，北崇城约盟。鹤皋立宗于天雪幽氓蚩与古荒司命间隙之地螟蛉镇，此时只有六人，十几年渐衍渐盛，后守中域宴遇城，称“鹤皋于野，声闻于天”。
三宗教出的修仙者，在行走在修仙之途的人中，无一不是当代灵学大家。有人曾慨：三宗弟子，逢垂青史，盛恶之名，皆诵千古。或撰史者不知己所述史之全貌，所以这句话不可说全对。
东陆以生灵为调协，生灵中人族三分之一出自三宗，三分之一出自散修，三分之一出自东陆各国代表。
三宗招收弟子，自然是渴盼拜入三宗的修仙者心中重之又重的事，也是三宗掌事者心中须惦慎的事。
临丹阙之名，也因此享誉人族修仙之界。
溯鸿宗内相传的故事，是这样的:
有一日，溯鸿宗在外闲散游历的二长老忽然归来，问当时的掌门：“大师兄，世上最难辩之事为何？”
掌门想了一下，认为师弟又发疯捣乱来了，于是也很认真地回答长老：“自己。”
这位长老师弟难得没有对师兄的答案说什么，分外安静，又问：“世上最难触及的是什么？”
掌门答：“人心。”
“世上最难容的是什么？”
掌门沉吟了一会，道：“容忍的范围，每个生灵各不相同。我想应该是自己的底线被触及。”
然后师弟笑了笑，他问：“师兄，那世上最难看清的，是什么。”
掌门心说你在考我？你想考我？他为什么要考我？世上最难看清······灵光一现，他脱口而出。
“自己。这四个问题的答案，皆是自己。”
“所具性质一样是相同。所以，‘我”无法看清‘我’。
“存在只是存在，人只是所有存在的一部份存在。如一滴水溶于一片水，苹果肉是苹果的构成，心肺之于人体；这世界上，独立的个体是一部分存在，而‘我’，以‘我’去看世界。我们的想法，因为无法改变，所以，无法看。
“我们是这存在的构成之一？——我们为什么会有自己的视角？
“又或者这两者只是视角的不同而造成的错误？
“这世界，是否有‘世界的规则’？
“我们需要证据。”
师弟说:“是。”
他引出一面镜子。琉璃为面，玄铁铸边，镌刻的纹路古朴而端正。
他的神色郑重，端正地将这面镜子递给了掌门。
“师兄，此镜无名，内有一境。”
掌门看出此镜灵气四溢，颇为惊异，急忙问询。
师弟微笑：“世间有情，然为妖多艰，此境集避世之妖，多阅历已深，或可辨一辩世情，相助师兄。我与其主事者签下契约，境中妖留于琅琊，相助溯鸿。只是境中之灵、物，宗门中人不可损一分一毫；此镜日后生灵，也不得迫其为事；更不得令境中灵物，沾争戈之事。任违一条，约定作废。”
师弟轻轻叹息。
掌门大喜，笑道：“好！好！这有何难，我定叫任何人不伤这灵镜丝毫！”
师弟说：“师兄，我游历时无意间遇上此镜，有幸与其签订灵魂契约。我将这面镜子交付于你。这四问，愿你长驻心间。”
掌门次日下令，宗中所有弟子，集于大殿。
这群弟子按天赋排列，高低错落，身着宗服，齐刷刷地一片蓝白交错。
那位师弟沉肃走过一个又一个正襟危坐、年龄各异的弟子，最后停步在一个刚刚少年的弟子面前。
他神情不耐、形容不端。
师弟蹲身，问：“你愿不愿意，让临丹阙认你为主？”
少年一时没有答话。
跟在他身后的掌门有些尴尬，低声说：“他既然不愿，你就再选······”
师弟定定望进少年的眼底，头一次无礼地打断了师兄的话：“只能是他。”
掌门一噎。
少年大笑，他抬起头，大笑说：“谁说我不愿？我答应你。”
师弟说：“记住你今天的诺言。”
少年名段流云。
“临丹阙此后用于招收弟子，凡临丹阙选中的弟子，除被选弟子及临丹阙考核者，任何生灵无权干涉是否入宗。镜中灵、物，凡溯鸿宗弟子，均须护之。临丹阙不沾争戈之事。”
十五年后，溯鸿招收弟子考核上，段流云设下第四重考核，不设名。
又三十四年，溯鸿宗大难，当代掌门去世，长老段流云临危受命，代任掌门，重伤垂死之际，留下最后一个命令——“临丹阙须认宗中弟子为主。”
此后千年，溯鸿宗弟子，皆为临丹阙所选。
至大衍历一千二百一十七年，溯鸿考核四重，一重结契，二重鸣泠，三重长松，及四重。
阑玱认真地说：“我退出考核。。”
尹夏商一步上前抓住阑玱的右腕，冲简癸泽大喊：“他没有错！”
阑玱面颊紧绷，被喊愣了神。
“是这样吗？”简癸泽面含笑意，“阑玱有没有错，与我做不做有关吗？”
“我不管！他没有违规，”尹夏商毫不犹豫，“你不可以将他除名！”
“我当然可以。”
尹夏房试探向尹夏商走了一小步，余光看到简癸泽的神情，见他笑意不变，自然地收回手。
尹夏商认为，这是支持与助威。
“你这是歧视魔族！你不能违规的！我们几个人都是证人，你赶他离开，我们可以告诉掌门······”他突然卡了壳，一时有些呆，又立刻坚定。
阑玱看着尹夏商，想：“他或许意识到，或许对于段青云——溯鸿掌门而言，溯鸿并不愿率先冒天下之大不讳，收一位灵族弟子。”
尹夏商飞快地说：“我们会告诉掌门！”
阑玱伸出左手拍了拍尹夏商握住他手腕的左手手背。
尹夏商下意识后看，想起之前的争执，认为位置变得太快，如第一个人借给第二个人茶杯，第三个人看见第二个人握着茶杯，继续回瞪简癸泽。
简癸泽说:“我是花神的契约者。”
尹夏房想:“开始进攻了。”
尹夏商愣了一下，睁大了眼，全身放松，松开阑玱，说:“你骗我们！”
简癸泽说:“设套。
“你与阑玱不独立。你们没有看世界。你认定你厌恶魔族，厌恶会认为我会对阑玱不公。阑玱认定自己以为的是真相，出现的是真的，认为我说的话是真的。尹夏房，你的想法。”
尹夏商望向尹夏房。
尹夏房说:“尹云、厉黎是北荒青阳尹氏上任家主，刚刚即位之时，知宣慨失守，率修为较高的族人参金戈之战。他们前往前线。
“青阳尹氏，以霸气入道，久聚势大，是北荒中下之族，尹族主支处渊地青阳。
“大衍历一千一百九十九年，金戈一百五十一年，去岁秋末冬初，生灵休战。时近冬至，厉黎生下一个男孩，取名尹氐。
“尹云与厉黎认为，他们无法预料胜败与否，望为尹氐寻找合适的收容之地，尹氐四岁时，他们在平静的中域紫晦所遇的一位鹤皋诹訾愿教导尹氐，尹、厉将尹氐留于紫晦。
“大衍历一千二百年二月，我出生，零四年五月，尹云与厉黎守方界城，夏商出生。我们四人多地辗转。我七岁时，父母遇战事极烈又孤立无援，托妖送我二人至青阳三月。，
“人的所思所想，是否存在？人的所思所想的东西，是否存在？”
“我与夏商对金戈最初的印象，是有趣。
“我与夏商认为死亡是平常。我与夏商认为，生灵为求仁得仁而选择活。”
尹夏房笑说:“我与夏商小时候很开心。我们周围有许多好玩的东西，也有许多有趣的生灵。娘好奇又狡黠，贪凉食，爹轻轻松松一挥手，一本正经地捉弄夏商与我。我们处理我们可以处理的事，他们帮忙我们处理不好的事。他们大多事都可以处理好。他们的同僚有时一脸严肃，有时大雪地守野兽——狩猎，妖族最擅气定神闲的骗生灵，会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以把我们逗哭或逗笑为乐，他们从来不说谎。兽族懒懒的前辈……夏商喜欢冒险，我喜欢研究。我曾研究过一个废弃的符阵。我曾遇过魔族。他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好奇地望着我手中的饼，我分给他半块，他接过去，小心翼翼咬了一口，冲我笑。那张饼吃了一半的时候，一个人形生灵，看起来很年轻，向我点头，他们一起瞬移离开。”
尹夏房问:“阑玱，你知道糖吗？”
阑玱说:“我吃过。”
尹夏房说:“在青阳，如果孩子不会赚钱，需要可以赚钱的人给。一个没有钱而想买糖吃的孩子，往往会问父母要。有的时候，孩子的父母不想让孩子吃甜生蛀牙，所以不给孩子买糖的钱。
“夏商与我对待求仁得仁，如年幼的孩子贪糖。得到糖的感觉的欲，曾有或有欲的生灵中，有的会舍弃，有的会执著。
“我们想生灵平安喜乐。我们认为生灵选择活于世，是为自己喜欢的东西，从获得而快乐。我们知道生灵活着可以快乐，所以执著活;如果，离世意味无为，而如果一个生灵对世界有欲而对这个世界什么都不会做，自然不会求仁得仁。所以我们竭力规避死亡。
“求仁得仁对于我们，是我们需要用钱去买的糖果，而我们没有钱。我们太喜欢它的味道，而卖糖者说我们必须拿钱来换，卖糖的并不是人，而是天道。我们想到的去争取的方法，除了改变天道，只有顺应天道，去变得强大——去得到‘钱’守护我们想守护的生灵。尝一尝糖的味道。至于是否可以“抢”，我们不知道是否可以胜过世界的规则。
“阑玱，夏商，我将我们的经历讲给你们听，是想让你们去问‘为什么’，我想让你们明白，或许存在世界规则。我想告诉你们，这个世界，看见与真相，不相同。”
“我们认为死亡是平常。它是一件平常的事。像我们金戈时常常住在有御守纹的木头房屋一样平常。像每日吃饭一样。我们所见过的、谈笑的，活着的生灵，我们知晓的所遇之生灵的音讯中，八成是亡询。我们所遇见的选择战争的生灵，大多都有牵挂的东西。亲人，朋友，志向，喜欢的东西，喜欢的人……为获得认为或许战可以拥有的东西，他们甘之如饴。
“阿娘说——死亡是一个生灵的终结。她所知中，没有活着的生灵见过死去的生命，也没有见过死去的生灵会有所思所想，会可以在活着的世界做什么事。或许，死去的生命什么都不会想。高兴、悲伤，都不会有。”
阑玱微惊。
“我们会为离开而难过。”
“我与夏商幼时所见，苟活于世、残垣荒野，譬如人食人。有因守城断粮，有因流亡饥荒，有因行军入险地，粮水皆断，以尸为食。
“初时以为常，如尹云插入厉岩鬓间的海棠，阿娘笑意盈盈给我们的一块糕点。是新奇而有趣的事。
“这世上的战争，是利与利的争夺。我的这一认识，是我七岁时在青阳尹氏所留三月。
“阿娘说，他们想要杀我们，是因为我们未来或许会阻挡他们获利。尹氏需要可以让尹氏发展的人。尹族中想要成为族长的人想要一条可以达到族长之位的途径。
“我们都想快乐地活。——求仁得仁。”
“年岁稍长，欢欣者、悲恸者、沉痛者、惊怖者;淡然者、冷漠者、傲然者、得意者;飞蛾扑火者，千机筹谋者……声声入耳。
“活，重在生灵可以求仁得仁。
“夏商十一岁，邶邙城，我们知道尹云与厉黎战亡。妖族照顾我与夏商，一处交至一处，至一五年，尹氐照拂。
“金戈战终，尹氐辞别老师，望镇尹氏。”
尹夏房说:“阑玱，你或许不懂，林楰应该懂。”他向简癸泽望来。
简癸泽说:“请唤我的名字。”
“简癸泽会懂。”
尹夏房说:“我的大哥，放弃他游离天地的梦想，为护夏商与我，重回尹氏。他放弃了鹤皋诹訾弟子之徒的身份。
“他想我们平安。他若入鹤皋潜心修行，短期内，无法一定护我与夏商周全。夏商与我的战斗综合实力，在族中同龄只为中上，同辈则为中下。
“我们唯一活的方式，是我们必然安全的前提下变强。强过尹氏。阿氐与我选择了求学，从三宗依次考虑。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在严禁死亡并配备治疗人员、与世隔绝的溯鸿考核之中。所以，尹氐没有为我们安排返回尹氏的护送之人。
“尹氏历代入溯鸿者，族册载录，一共七人。
“溯鸿弟子在六界东陆的地位，青古长老与尹氏代族长愿意支持一位未来的渊地灵学大家。”
“族长之位，占据者应该是最合适的人。最合适的人，是对本族发展利益最大的人。我的父母是全族皆服的统率者。比起资历颇深七位长老，比起率全族多年的二公子，比起其他各有千秋的前辈、年轻人，我的哥哥，我年轻而资历捉襟见肘的哥哥，之所以被族中掌权者考虑，是因为他鹤皋诹訾弟子之徒的身份——远胜青阳之重，这身份带来的品质与能力。以及他的天赋。他的天赋，当代，青阳唯族中最强者，青古长老可堪及。如果尹氐想要尹氏权柄，而尹氏拒之，或许他未来会成为尹氏阻碍。正如，因为我与弟弟的天赋为尹氏上等，因二公子之子亦有超我二人者，且父母本应为族长却因战而亡，知道在尹氏受到多少危险对待的兄弟二人，须除。
“而且，青古长老与我的父母有旧，愿意照拂大哥长大，亲身教导。而我的父母于尹氏有势。”
尹夏房微微一笑:“他们认为赌不起。尹氐认为赌得起。
“尹氐派人将我们送至溯鸿。
“我们在之前试炼中结盟之人有费魏岿、刘豸，约定入临丹阙后相遇则结伴同行。第一日，我遇见霍断、费魏岿，夏商遇到刘豸与裴斐邬，我与夏商相遇后，又遇临飞与陈侠。”
“第二日，夏商在与灵兽战斗中失去辟谷丹。”
尹夏房的神情平静:“在遇见夏商之前，我已食辟谷丹。对于人，六天不食，必体力衰弱，如果我们在战斗中死去，如果我们以这样的状态去往莱茵。无法应对袭击。我们考虑过以大荒落中的草片与叶为食，但有灵之木多有灵兽镇守，未灵体化或灵力极少的木，在灵力浓郁又蓄灵千年的临丹阙境内极其少见。寻找的时间与实际获得不成正比。我们决定继续考核，沿途留意。这件事我们同队友坦白，夏商的体力暂时为其所需，而且坦诚是合作的基础。
“我与夏商一直怀疑灵兽的来因。
“我们见到了湛乐。
阑玱眨了眨眼。
“我们之前大荒落所遇灵兽或妖族，我们无法窥探灵力，也无法突破他们展示力量的灵气区，亦没有遇见幼生。
“我们认为湛乐是临丹阙中的灵兽。
“溯鸿从考核使用临丹阙至今并无一例参考者考核中死亡之闻，所以溯鸿具有某种参考者保护机制。
“是否对灵兽与妖族具有保护机制？
“我猜想溯鸿或许使用的是考核中幼生隔离的方法。溯鸿只须专注保护参考者。
“只要夏商可以活，我并不想杀掉它，我们血、它的血及愈合丹，夏商可以支撑到明天。”
“我与夏商的实力足以猎杀湛乐。牵制的人是我，主猎的人是夏商。
“这世上，我想守护的生灵只有尹氐与夏商。我选择我们活或任何生灵活时，我会选择我们活。”
尹夏房看向简癸泽。
尹夏房笑了起来：“除参考者外不可入大荒落，临丹阙主不可入临丹阙。《注意事项·四重·规定》：参考者可入；《注意事项·四重·职责》：三尊镇阴阳台。《注意事项·四重·职责》临丹阙镜主必镇阴阳台。原因：防临丹阙境中生灵出境。《注意事项·四重·职责》：参考者自行行动。
“溯鸿探索世界的规则而制定生灵的规则，所求是说一不二，那么，你为什么入临丹阙？你为什么知道需要入临丹阙？
简癸泽笑而不答。
“你是为了阑玱——‘不杀生’。你是为了阑玱不被除名。
“阑玱，参考者受到足以殒命的创伤时，一是临丹阙灵力感应防护、二是铭牌灵力感应触发防护罩，三是长洛传递监察者生命波动感应，四是考核者的判断与保护、五是——”
简癸泽说：“输灵。大衍一七九八年，四重，临丹阙境内，洛回命危，玄嗣以灵化形。其复原。”
“所以，我、夏商、湛乐都不会死。”
尹夏房说：“我可以猜到你为什么要留下阑玱。
简癸泽笑容扩开。
“你让我解开湛乐的束缚。”
“湛乐，从遇见我们起，是我们考核中的一环。屋子里的是我们三个的考核者吧？
“湛乐，不是你们考核的题目。妖族如在，且湛乐不明确阻止援助或湛乐有性命之危，他们会阻止你们攻击湛乐。豆戎入考核区，棣棠、湛乐来找他——在发现被你们猎捕之后，湛乐自愿成为你们的考核内容。《注意事项·四重·职责》：考核区妖族出现，以此妖为中心，一里内在场参考者控灵阵中断，长洛灵阵阵光变红色，考核成绩纪录结束。临丹阙契约者传送全部参考者，长洛灵阵阵光为红时，监察者紧急铭牌传送。至紧急解除，第四重考核重新开始。理由：参考者安全场。溯鸿安全。如果引发人妖对立，溯鸿第四重考核重新开考，会给许多人添麻烦。湛乐决定先试一试逃。林鹿的考核者指引湛乐找到林鹿。她的理由是：林鹿或许会相护，——林鹿走路时，一直在刻意避开草地。”
“我在思考如何利用湛乐时，考虑到了湛乐是妖的后果。
“我不知道你的想法，我从你出现起，开始观察你的神情，你看过每一个人——问‘你们的名字是什么’
“你知道了。你知道‘参考者可入’、‘长洛灵视贮藏’、‘监察者与考核者设定’、‘七日辟谷丹’、‘四重考核溯鸿无一例死亡’；对临丹阙灵兽与妖族的保护机制、阑玱的身份、我们与阑玱的对立、我们的动作、听到湛乐对你说‘豆戎、棣棠进入考核区’。参考者可入，你猜到我与夏商是为了食物，猎捕湛乐。”
简癸泽微笑：“是。”
尹夏商放松下来，哥哥讲起他们的故事时简癸泽温和的态度，他确认尹夏房与简癸泽是在聊天。这两人一言一语，是夏房探究心起，喜欢简癸泽，想与其确认自己的想法，知道这件事的因果，又想告诉他与阑玱这件事。简癸泽，是想教他们“为什么”。
尹夏商举手：“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参与者有谁？
“每个人的表情是什么？每个人的反应是什么？”
“规则有‘参考者可入’，说明溯鸿第四重目的是判定参考者性格与资质——因材施教；长洛对我们全部行动摄像，设立‘监察者与考核官’，对于考核，一是作为参考者性格与资质判断参考,二是参考者与临丹阙境内生灵与物体保护方式。加上《注意事项》无一例死亡。
“如果想要通过考核，考核成功无须杀生。
“那么，为什么参考者会杀生呢？是参考者认为比成为溯鸿弟子更重要的事或不会影响到考核的事。
“为什么猎捕一只鹿外形的生灵？谋利，谋什么利？
“
“参与者是做了事的人。”
“阑玱攻击，说明他是参与者。
“林楰与林鹿站在阑玱背面较远，林楰跑过来，他是参与者。”
“少年攥紧身前之人的手臂，且面向阑玱，攥紧手臂，说明我与尹夏房的关系是亲密、依赖或利用。其他人向阑玱或侧身或转身，说明其他人正在离开。湛乐受控灵阵作用停在尹夏房腿侧，说明尹夏房或许参与其中。
“阑玱攻击原因是什么？攻击的目标是什么？针对群体还是个体？针对特定位置上的人还是特定的人？
“你看尹夏房并说：解除控灵阵，是确认与试探。尹夏房解除控灵阵，他一定参与。
“
“尹这一边没有人说话。
“
“我们这一边没有人说话，只有我与尹夏房面对阑玱，其他人向我们三人或侧身或转身，说明其他人本准备离开。
“有人吃惊有人厌恶，都留下来。
“
“我们这一边没有人说话，有人吃惊有人厌恶。说明
“””
“你看向尹夏房说明捕鹿一方决定鹿要活，一只活得鹿外形生灵可以用来做什么？诱饵？大荒落无一起灵兽互伤，以溯鸿灵学在修炼界的地位，招收弟子对修行天赋须九级，意味着未来的强大。
“所以是否会有说明我们入境开始，只遇见过一只幼生，”
“一方面，你需要确凿的证据，一方面，你想确认你的另一个猜想——为什么我们没有七日辟谷丹？”
“你在意的是他们的性格与身世。
“——你在找引来灵兽的人。”
“你愿意成为我的徒弟吗？”
以下是原版“天上人间的部分内容”，与主题不符，不写入此章。想写出来。（不想改变“生灵卷 狼崽”不是第四章，想可以在此段看见，情节安排与阅读感受，所以放在这一章作者有话说。）
溯鸿第三十六次考核
人物想出来。（非《择运》主章）
六界
东陆
蛮荒时代
大衍一二一七，四月一
5：00
琅琊
溯鸿
······
六界
是否天道恒一？
东陆
界，分界，范围。
六界，虚无、幽冥、神、魔、妖、人。
某刻，妖族游离天地，魔族隐于居地，幽冥长处地底。兽猿化人成形。
人族一如先祖，食草木肉类，涉山川陆河。或引天地之灵入体，故生感灵气。或有习灵者，不
知其因而不广用，不延世。
传，远古魔袭人。人为奴。难未敢言。
这时，有人发现，自己可以驱灵，如魔。
百年之后，人族将击退魔族的先祖供奉在室。
这一战，“有执谓妖”的妖族，热爱自由的精灵，“长眠英雄之墓”的龙族，与无知来处，以
“神”命之的神族，共人族而战。
六界史上，第一次生灵之战。
这场战争的末端，人族陆续进入上古。
“灵聚成形，束而成神。”刻在经数千年冬夏的石碑之上。
此时，有人深信，神与魔同为灵聚而生，济苍生，独立世。
有人深信，神处天，如幽冥深处地。
有人深信，人永无可能成神，故有“近天之处谓山，近神之处为德。”
“老而不死”换“三月命名”。
求神、留德、长生，含于仙。
仙，习灵者也。
习灵者，求利。
人为什么修道？
各人各有道。
宴遇鹤皋、远山重阳、琅琊溯鸿，并称“三宗”。
“河清海晏，有幸遇之”、“秋寒新至，当归于室”、“生为苍生，魂归灵旗”，并称“三道
”。
这三道，是一千年来，人族存衍的大道。
人有人道，仙有仙道，六界也有六种道。
虚无、幽冥、神、魔、妖、人。
大衍历一千二百一十七年，四月一
琅琊
溯鸿
执剑阁
卯时
简癸泽步入执剑阁时，见段青云立阴阳台上，望他颔首。
简癸泽提速，踏入阴阳台，立段青云面前，问：“兰舟为什么没有来？青铜钟三响已过。”
段青云说:“重阳请援，龙渊异动。兰舟与我前往龙渊，考核由你全权负责。”
简癸泽说:“我知道。”
段青云朝东拔剑出鞘，御剑入云。
花神说:“小鬼当家。”
简癸泽哈哈大笑。
东陆
大衍历二千之前，东陆三次生灵之战，以第三次金戈之战一百六十一年为最久，“三、三、一
”为最伤。
金戈一百年内，人魔如猫抓沙堡，于彼此势力留下痕迹。
金戈一百至一百三十年，妖灵之城以寒渊终结。
金戈一百三十一年，人族重镇昌黎失守。
——溯鸿东陆史授课内容
“……大地迎来黎明曙光，压倒性的局势下，抗魔大军谨慎进攻，行刺苍暝盟军将领的刺客晦
魄，以启明星的姿态，宣告魔族的衰微。
“百姓期待平静的安稳，领导者期待生活新的开始。
“这本该成为史诗上瑰丽一笔的战绩，沉默在康靖契约引发的动荡之下。”
“······这是特殊的百年，人族大势首次知道：平等、尊重、爱。”
——溯鸿东陆史授课内容
“初始鸿蒙，六界共生。恩怨未启，无论尊卑……今破旧制，言行交融。立规为戒，荣辱偕行
。情义铸金，歃血为盟。赤子重葆，永修为好！”
康靖契约是三界合作的策划书。
大衍历一千二百一六年十二月，金戈之战跳入尾声。
正在以人族为首的抗魔大军认为此战必将大捷，兵将士气高涨之际，魔族求和。
人、妖、魔纷争重又平息。
魔族之王、血族族长、妖族之王、代表人族的三宗宗主，握手言和，端坐一室，签下“康靖契
约”。
据传闻，签约时：魔王重伤未愈，出席的血族族长换了较新的面孔――那位在人族素有“战神
”之名的遂宁溪已在之前某次战役中魂散。妖王一如继往嬉皮笑脸，重阳风度翩翩的宫主只淡
淡微笑，鹤皋来使全程除过时不时冷哼，几乎一言不发，溯鸿代表是人称年轻有为的新三尊。
魔族于签约之日传令并开始退兵所占人族要塞。
人族地覆天翻。
“康靖契约”初签时，大街小巷日上三竿，常能听到对三宗咒骂之语，据传，宗室对三宗也是
颇有微词。
那一阵可不太平，连无辜路人都遭殃，任你贫贱富贵也逃不过。曾有人夜半三更过巷，险被
天降铁剑砸到，破口大骂，一时不慎吵醒了邻家，爆发一场言辞混战，从未生惨案吵至风
气不古，路人因点卯离去时也仍未止，据说直吵到辰时，众人为奔波生计，才各归各路。
有人问朝官对此的看法，答复如下：“世事自有其道理，我们自然要顺天道而行······
当然，这世间利弊交互，总有一方满意，一方心中不快的时候，这个我们要学会适应。三宗传
承这么多年，当然也有他的道理，这个我们不能否认，当然我们也要有我们自己的看法，不能
被他左右。三宗对平息内乱还是功不可没，为此伤亡惨重。现在战乱已消，国家平定，这功绩
我们也不能否认······你看，虽历艰磨，现老人洒扫，妇女农耕，孩子持家，是百姓勤
俭节约，容忍坚毅，德孝显昭，是百姓奋发图强，是国强兴之征兆。三宗想来乐于见此，毕竟
安平和乐是他们所求，想来他们觉得，这金戈也是一件幸事嘛。”
我听到这段传闻时，想，不知这位朝官说最后一句话时，是何等咬牙切齿。
——《小窗杂录》[大衍历一千二百一十八年一月初版]
大衍历九百零七年一月一，三界囚千岁。经沉渊之会，三界议刑。魔族第一百三十七任王颜旷
、第一千九十八任血族族长宁溪代魔族，拒杀戮瞳。妖族族长复议。三宗代人族，提散魂。决
囚戮瞳于龙渊，设封灵阵封之，三宗百年一检阵法，设溯鸿一弟子守阵。
大衍历一千二百一十七年一月十二，龙渊万魔齐鸣，其方圆百里闻兽悲鸣之声，首日最盛，三
日方止。重阳闻，三月方察。空鹤皋、溯鸿求援。三宗查无异。[整·10279·栀子·大衍历
二一零一年]
大衍历一千二百一十七年四月一，……溯鸿第四重考核开考，言藏尊简癸泽镇阴阳台。[阑玱所参考·续大衍历一千三百八十七年一月·海阔]
——《纪事》
东陆
寒渊绝脉，象征对世界的理解的发展。
东陆
蛮荒时代，大陆处于沉睡之中。
许多人认为，夜空的星辰照亮大地。
李三水的剑破开遮阳光的云，掀开人妖二族千年对立。
妖族的怒吼，展现在妖灵之城的建立。
寒渊绝脉，宣告“平等”之意。
蛮荒时代，辟新的时代。
――一位诗人的碎语。
西陆
公元一二六九
朔月从未广传收徒之闻――自圣火城名动九京百年来。
朔月说：“我唯一的徒弟在长大，我在等他长大。”
这位大剑师认可的弟子是什么人呢？
古扎传说从不提起。
――《奇谈》
简癸泽步入执剑阁时，见段青云望来，提速踏阴阳台上，立于段青云身前。
“兰舟为什么未到场？青铜三响已过。”
段青云平稳、清澈：“重阳请援。龙渊异动。兰舟同我前往龙渊。你负责第四重考核。”
简癸泽说：“可以。我知道。”
段青云拔剑，朝东，身形消失在原地。
花神说：“小鬼当家。”
简癸泽哈哈大笑。
10:30
北门登天台上空无人形。
执剑阁广场的纹路亮起湛蓝的光，封境纹悬空，灰光闪烁消失，大地上正八边形中心至顶点的
线段延长三卡铜为半径的圆纹，升起透明外凸的弧面，合于圆心。一个透明中空半球。
简癸泽走一步。
“相遇即缘。溯鸿宗义各位已知，如有人退出，交铭牌于东门蓝袍弟子处。
“我以下所言是复述《注意事项》部分内容。
“考核要求：生灵入境。
“注意事项：一，违禁品放置：如有违禁品，可放入西面贮物格，以九连环咒祭为锁。参考者
以铭牌开锁。二，临丹阙会销毁非生灵波动的违禁品。三：出境后，伤人者须令其全须全尾。
四：西门右侧为治愈阵，出境后伤重者会落于治愈阵中。四：溯鸿弟子违规除名。”
“入境方式：灵力联结
“入境时间：4月1日10:45——11:00.
“考核时间：1217年4月1日，11：00——1217年4月8日，11:00
“考核：各位入境后自寻七日辟谷丹。
“临丹阙禁忌：一：禁杀生。二：禁不饶。三：禁带离。未遵守则除名。
“成绩公布：铭牌纹光。黑白纹光是考核通过。”
“出宗方式：1217年4月8日11：59，封境纹换封灵纹。参考者自西门正对生夜传送阵至生夜
山巅，夜舒长老守莱茵传送阵。各位自生夜下落，即是莱茵传送阵。莱茵传送阵单项传送开启
时间：1217年4月8日12：00——”
简癸泽笑了笑：“第四重考核是为考察各位资质，因材施教。历代只有一百三十一个参考生灵
没有通过，其中七十六人是违禁。十四人考核作假，三十人是半妖或半魔，十人是意图破坏考
核设施，三人是考核者出错，补考。”
简癸泽退后一步，白光从灵台直射万丈空中，现出镜形。琉璃为面，玄铁铸边，纹路凸凹。
“以我过来人的经验，临丹阙的生灵，不可妄动。
“祝各位各取所需。”
临丹阙镜之白光揽广场万物。
“请入，大荒落。”
白光散过，参考者消失。
简癸泽说：“聚！”
广场四周的弟子聚为方形又横竖直线四散，跪坐闭目。
简癸泽阖目。
他神问：“花神，我们继续？”
花神懒懒地回答：“可以。”
1217年4月4
少年们四散而立。或闲谈，或无聊，或思考。
一个年轻人站在这群少年之前，腿边一只小鹿四蹄踏地，皮毛米黄，蹄上四圈白绒，金色符文
四肢旋开。年轻人平静的目光看向阑玱、林楰、林鹿。
两双漆黑眼瞳，一双血色瞳眸。
年轻人身前，尹夏商字字清晰地说：“我不让步。”
林楰攥紧拳头。他死死盯着尹夏商。
“我们救不下这只鹿。实力、依仗，这是我们远远不可及的。”
他近乎绝望地愤怒。
阑玱说：“我们不要了。”
尹夏商张开怒火四射的双眼，红网凸凹，咬牙切齿：“不要？不要算了？
“蛮横无理，戏人至此！
“你认为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以为你们魔族可以横行无忌？人族不允许。我不允许。原谅是懦
夫做的事。你们加诸在我们身上的屈辱、伤痛、憎恨，以为一笔就可以勾销？我会一一让你们
赐予人类的灾难的行为——付出代价！
阑玱与尹夏商对视：“你不满三宗，何必来溯鸿。”
他的手指微蜷。
尹夏商勃然大怒，拔剑出鞘，发出刺耳摩擦之声，剑未出半，尹夏房按下他的右肩。
尹夏商一愣，立息怒火，抬头望去。
尹夏房约十七八岁，面部棱角分明、线条明晰，衣着整齐，挺拔温文。他的凤眸如刀锋横掠般
横扫过阑玱，落在尹夏商眼中，柔和起来：“夏商，谨言。”
尹夏商一愣，脸登时涨红，收剑入鞘。
尹夏房收回了手，望阑玱一眼，向他们走前一步，开口，声音凛冽清朗：“拜入溯鸿，对你们
，对我们的重要性，我们彼此都知道。你们救活这只鹿，出阵后，我必定予以补偿。我的弟弟
心性冲动，口不择言，请你们谅解。”
阑玱望尹夏房的双眼。
尹夏房淡淡说：“大家想尽快完成任务，通过考核，没必要将时间放在小吵小闹上。你也是这
么想的吧？”
阑玱十指的指甲嵌入皮中，又很快抽出。
他直视着湖蓝劲装的年轻人：“是。”
尹夏房微微颔首：“我们各退一步。我和他们现在离开，改日再会。”
他一手搭上了尹夏商的肩，一紧。
尹夏商一言不发。
阑玱没有说话，微微低垂着头。
尹夏房左手食指空中轻点，食指指尖流出金色灵流，划入小鹿四肢上的阵路，右手握尹夏商的
手，说：“我们走吧。”
小鹿四蹄迈开走向尹夏房，跟在他的腿侧。
同他们一起的少年们聚拢过来，一齐离去。
尹夏商跟上尹夏房，走了几步，扭头又看黑袍少年。
少年握住了女童的手腕，微微向她那边侧着头。
只是个虚张声势的家伙么？那么疼他的妹妹，却连反抗都不敢。
尹夏商低喃了句：“懦夫。”
他扭回了头。
尹夏商走了几步，又念叨：“子肖其父，不知道什么……”
“你，再说一遍。”身音自身后传来，凛冽如冬风。
尹夏房侧头。
尹夏商回瞪阑玱：“我说你父亲是魔族的大英雄，子肖其……”
尹夏房张口欲言。
阑玱冲来、横臂、跃起、挥拳。
寒意彻骨，尹夏商感受到冰冷的剑锋划过颈项的无力。耳边刀剑铮鸣，一种惶恐的、徜徉的、
悲恸的、无人可诉的孤独袭卷心头，仿佛永无止境。
他以为自己将要死去。
尹夏房挡在他的身前。
翻飞的白。
简癸泽的右手攥住了少年的手臂。灵力化形，捞住少年跌落的身躯，将他稳稳放在地上。
简癸泽这才扫过身后面色苍白的八人。
尹夏商跌前攥紧尹夏房的手臂。
林楰惊出了一身冷汗，飞奔到阑玱身边，林鹿向这里走来。他思考措辞，简癸泽开口。
“解除控灵阵。”简癸泽定定看着这队伍最前面的年轻人，语气温和。
林楰狠狠咬了舌头，他愤愤心说：“这人有病！”
尹夏房打个响指。
花神说:“我已告知大荒落。”
简癸泽说:“我知道了。”
小鹿四蹄上的金色纹路消失，撒开四蹄向简癸泽奔来，驻在他腿前，抬头“呦呦”急急。
——豆戎入考核区。棣棠与我来找他。我自愿成为考核背景。尹夏房用灵力击伤了我。
简癸泽说:“好。”
花神淡淡说:“既然来了，一起来喝杯酒。”
林鹿站在接近林楰的地方。
“好。”
简癸泽蹲身：“花神说已告知大荒落。你须与花神叙述经过，我稍后送你去花神的房屋。你会
受伤，这是我的疏忽。你想我做什么哄你开心？”
“呦呦！呦呦呦！”
简癸泽笑了起来:“我知道了。”
“呦！”
简癸泽起身，一一看过所立者后，问:“你们的名字是什么？”
简癸泽想询声观察开口者的神情、音调。
尹夏房瞳孔微缩，提步一行，说:“我是尹夏房。这是家弟尹夏商。我们来自青阳尹氏。”
“阑玱。”
林楰声调稳而利落：“林楰，北荒渊朝，青州焞塘人。”
林鹿的语调软糯:“林鹿，青州焞塘人。”
短发劲装的少年飞扬、欢快、跳跃地说:“漩槐，费魏岿。”
一人着轻铠，声调平静、如冰棱、坚定:“霍断。”
一人利落飞扬：“临飞，浙州，十灸人。”
字正腔圆中略略尖锐而短促：“陈侠。临安丰州雀登镇。”
力度清楚：“刘豸。”
平静而清朗：“裴斐邬，临北裴氏旁支。”
湛乐告诉他，是阑玱给她喂食解觞草。
尹，修仙界大姓。尹居青阳，其势江北近半，而尹家这一代家主在“金戈”战亡，留下三子，
长子今年十九岁。长子天赋为八，次子与幺子天赋均为七，七为青阳佼佼之辈。据说尹氏正在
内争。
裴，临北裴氏旁支。临北裴氏，陕彡临北是小城，东陆北荒之渊朝，裴氏曾为陕彡郡望，族中
子弟有入朝位列大员，亦有三位曾为重臣者。后渊始朝政变迁，高位者及枝系数皆被免，颓唐
一时，二房客居当时南川临北，渊中后期，临北划入陕彡。衍渐兴荣，势趋陕彡根系之位。
简癸泽对上尹夏房的视线，微微一笑。
尹夏房看向阑玱。
简癸泽收回视线，问:“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尹夏房说：“言藏尊。我们起了争执。”
“我看出来了。请将起因告诉我。”简癸泽温和地说。
尹夏房说：“我想要猎捕这只鹿，我最终重伤它，但它逃脱了。我们沿着血迹找了过来，发现
阑玱……”
小鹿“呦呦”。
尹夏房一指阑玱：“抱着鹿，鹿身上的伤口已经愈合。我们不希望放弃这只鹿，他们也不愿意
放弃，所以发生争执。”
简癸泽望向阑玱，笑问：“是这样吗？”
阑玱神情漠然。
尹夏商松手握拳，咬牙切齿，瞪着阑玱：“是！本来已经说好了！谁知道他出尔反尔！”
尹夏房微微变了脸色。
简癸泽笑容愈深，随即收起笑容。
这场阴差阳错的误会，既然是因他而起，也该应他而结。
“尹夏房，尹夏商，还有你。”简癸泽抬手，像是要拍阑玱的肩，阑玱躲了过去，睁大眼警惕
地望着他。
简癸泽肃容：“随我离开大荒落。其他人随意。”
与尹夏房、尹夏商同行的六人应是，互相对视，陆续散开。
阑玱唇线微抿。
尹夏商应是。
尹夏房清脆应：“是。”
林楰急说：“言藏尊，我们只是想救那只鹿，阑玱他……”
简癸泽抬手示止：“这件事我会问明。”
林楰哑口无言。
简癸泽说:“湛乐。它的名字是湛乐。意为深厚的快乐，谨“示我周行”。它不叫鹿。也不叫
那只鹿。”
湛乐“呦呦”。
林楰说:“我知道了。”
湛乐见林鹿好奇地望来，微微抬头。
简癸泽食指空中轻划，现出的白色灵流化为三道散开，三道又化同一阵路，飞至三人腰侧。
简癸泽、三人、湛乐消失在原地。
“人中权者为上，权中仙者为上，仙中门派为上。门派者，三宗为峰。”
这是十几年前所出的《南斋小录》中的一段话。
三宗，在大衍元年，北崇城约盟。鹤皋立宗于天雪幽氓蚩与古荒司命间隙之地螟蛉镇，此时只
有六人，十几年渐衍渐盛，后守中域宴遇城，称“鹤皋于野，声闻于天”。
三宗教出的修仙者，在行走在修仙之途的人中，无一不是当代灵学大家。有人曾慨：三宗弟子
，逢垂青史，盛恶之名，皆诵千古。或撰史者不知己所述史之全貌，所以这句话不可说全对。
东陆以生灵为调协，生灵中人族三分之一出自三宗，三分之一出自散修，三分之一出自东陆各
国代表。
三宗招收弟子，自然是渴盼拜入三宗的修仙者心中重之又重的事，也是三宗掌事者心中须惦慎
的事。
临丹阙之名，也因此享誉人族修仙之界。
（“我”）
溯鸿宗内相传的故事，是这样的:
有一日，溯鸿宗在外闲散游历的二长老忽然归来，问当时的掌门：“大师兄，世上最难辩之事
为何？”
掌门想了一下，认为师弟又发疯捣乱来了，于是也很认真地回答长老：“自己。”
这位长老师弟难得没有对师兄的答案说什么，分外安静，又问：“世上最难触及的是什么？”
掌门答：“人心。”
“世上最难容的是什么？”
掌门沉吟了一会，道：“容忍的范围，每个生灵各不相同。我想应该是自己的底线被触及。”
然后师弟笑了笑，他问：“师兄，那世上最难看清的，是什么。”
掌门心说你在考我？你想考我？他为什么要考我？世上最难看清······灵光一现，他脱
口而出。
“自己。这四个问题的答案，皆是自己。”
“所具性质一样是相同。所以，‘我’无法看清‘我’。
“存在只是存在，人只是所有存在的一部份存在。如一滴水溶于一片水，苹果肉是苹果的构成
，心肺之于人体；这世界上，独立的个体是一部分存在，而‘我’，以‘我’去看世界。我们
的想法，因为无法改变，所以，无法看。看是从一个角度去看一件物体。
“我们是这存在的构成之一？——我们为什么会有自己的视角？
“又或者这两者只是视角的不同而造成的错误？
“这世界，是否有‘世界的规则’？
“我们需要证据。”
师弟说:“是。”
他引出一面镜子。琉璃为面，玄铁铸边，镌刻的纹路古朴而端正。
他的神色郑重，端正地将这面镜子递给了掌门。
“师兄，此镜无名，内有一境。”
掌门看出此镜灵气四溢，颇为惊异，急忙问询。
师弟微笑：“世间有情，然为妖多艰，此境集避世之妖，多阅历已深，或可辨一辩世情，相助
师兄。我与其主事者签下契约，境中妖留于琅琊，相助溯鸿。只是境中之灵、物，宗门中人不
可损一分一毫；此镜日后生灵，也不得迫其为事；更不得令境中灵物，沾争戈之事。任违一条
，约定作废。”
师弟轻轻叹息。
掌门大喜，笑道：“好！好！这有何难，我定叫任何人不伤这灵镜丝毫！”
师弟说：“师兄，我游历时无意间遇上此镜，有幸与其签订灵魂契约。我将这面镜子交付于你
。这四问，愿你长驻心间。”
掌门次日下令，宗中所有弟子，集于大殿。
这群弟子按天赋排列，高低错落，身着宗服，齐刷刷地一片蓝白交错。
那位师弟沉肃走过一个又一个正襟危坐、年龄各异的弟子，最后停步在一个刚刚少年的弟子面
前。
他神情不耐、形容不端。
师弟蹲身，问：“你愿不愿意，让临丹阙认你为主？”
少年一时没有答话。
跟在他身后的掌门有些尴尬，低声说：“他既然不愿，你就再选······”
师弟定定望进少年的眼底，头一次无礼地打断了师兄的话：“只能是他。”
掌门一噎。
少年大笑，他抬起头，大笑说：“谁说我不愿？我答应你。”
师弟说：“记住你今天的诺言。”
少年名段流云。
“临丹阙此后用于招收弟子，凡临丹阙选中的弟子，除被选弟子及临丹阙考核者，任何生灵无
权干涉是否入宗。镜中灵、物，凡溯鸿宗弟子，均须护之。临丹阙不沾争戈之事。”
十五年后，溯鸿招收弟子考核上，段流云设下第四重考核，不设名。
又三十四年，溯鸿宗大难，当代掌门去世，长老段流云临危受命，代任掌门，重伤垂死之际，
留下最后一个命令——“临丹阙须认宗中弟子为主。”
此后千年，溯鸿宗弟子，皆为临丹阙所选。
至大衍历一千二百一十七年，溯鸿考核四重，一重结契，二重鸣泠，三重长松，及四重。
大荒落
花神、金翼、玹臻已在院中大堂相候。
五个生灵落在院中。
湛乐撒开四蹄向正堂奔去。
简癸泽看向三人，笑了起来。
“我名简癸泽。大道至简。生万物者，泽也。你们的名字是什么？”
尹夏房笑了笑：“尹夏房。房取‘房’宿，房是腑。枢纽、探究。夏取‘龙飞于天’。‘房四
星为明堂，天子布政之宫也。’。”
尹夏商以为尹夏房会以简癸泽为敌，瞅一眼尹夏房轻松笑起的神情，直视简癸泽，说：“我的
商取‘心’宿。‘心为大火’。我的父母，想让我如燎原之火。勇敢、热烈。”
简癸泽微笑，看着阑玱的眼眸。阑玱与他对视。
阑玱想，林楰说：“我们东陆人类，讲究礼——全无真心的刻意，虚伪。如果你不讲礼，不求
真相的人会认为你无礼。他们也认为‘无礼是不尊重’。所以，如果危及生命的时候，你想装
一装，比如报名字、打招呼、奉承人等等，你看哪些人和你位置一样，你就模仿他们怎么做。
”
阑玱认真地说：“阑玱。”
简癸泽笑了笑。他说：“你们好。”
“想不想和我一起沿石径散步？我们边走边谈。”
四个生灵走在石径上，两旁是虬木参天，密草推搡。
时不时有灵兽或妖兽从某个地方探出头来，好奇地看他们一眼，或冲简癸泽说些简短的话。简
癸泽会停下来，一一应答。
他们安静地走了一会儿，走向一株庞大的大榕树。
简癸泽说：“我最喜欢天空与大海。广阔无垠。我看到广大，感受浩大。你们的故事，我猜了
猜，是一场误会。”
尹夏商有点懵。他认为这清清楚楚，可尹夏房坦然说是。
简癸泽说：“豁口。你好。”
“癸泽。好久不见。”浑厚宽广的声音说。
简癸泽笑了笑：“你知道溯鸿的繁琐。”
简癸泽席地而坐，抬手示意：“坐。”
尹夏房盘膝而坐，尹夏商屈膝背部后仰，阑玱双腿一屈一直。
简癸泽说：“夏商，现在不饿了吧？”
尹夏商豁然站起：“你！”他望向尹夏房。尹夏房笑了笑，对他说：“对。”
简癸泽一脸无辜：“我在给你的空间转移纹里加了一点我的灵力。我想现在它们已经随你的血
液灵脉流入四肢。代替食物供给你的身体能量到耗尽。”
尹夏商愕然地望着简癸泽。
简癸泽说：“今年出现违规者，是一件好事，议阁会开始重视平等。”
“第四重考核设立目的是资质检测，以因材施教。事实上，自第一次之后，它是议阁投票内容
，——这一次，‘第四重考核是资质检测’，是溯鸿第四重考核设立，有史以来第一次六比六
持平。”
“你们没有看到是什么，没有问什么。夏商厌恶魔族，憎恨魔族。所以夏商为自己的愤怒找到
一个合理的理由。坚信不疑。阑玱认为见到的是真的。”
“我是怎么猜到的？——你没有七日辟谷丹，从入境饿至现在。唯一用来充饥的是你哥哥的血
。你们遇到唯一一只可以尝试捕获的灵鹿，储备起来，取一点血，用育灵丹治愈。——如果到
最后没有办法，这只鹿会死的话，也没有关系。我们可以吃一顿灵鹿肉。”
简癸泽笑了笑。
他温和地说：“湛乐是妖，不是鹿。”
尹夏房平静地说：“是。”
简癸泽说：“对你们来说，你们不可以放弃彼此。你们是从幼年磕磕绊绊、相扶相助走到今天
的伙伴，是失去除你们之外的其他人，也在一起的最好的朋友。你们将活视为最重。要么饿死
，要么考核失败一起被人杀死。——如果可以，我先死，比我与夏商一起死要好。你动手。责
任在你。生灵盟治罪、溯鸿弟子除名，你一力承担。你失了手。你一向深思熟虑，本不该不忍
心的。你只是看到湛乐跳过了你的箭，你想‘这只鹿是生灵’‘可以快乐的生灵’。那一刻，
你决定放弃这只鹿。你告诉夏商。你困惑湛乐的去向，你们循着血迹寻来，看到湛乐的伤口被
治愈，它的旁边站着三个生灵，一双血色眼瞳——血魔。
“夏商愤怒。你们不想把这只鹿交给这些生灵。你不确定这些生灵的性格如何，夏商只是认为
魔族——凶残、冰冷。
简癸泽的话锋一转：“阑玱三人的行为更好猜。
“林鹿。林深不见花鹿去。鹿对你们有某种意义。林楰愿帮鹿，林楰不是愿为仁义危及性命之
人。从他为阑玱与我争执可以看出来。他为了情感而不惜付出生命。一个为自己的人，不会为
仁义赴死。他对世界眷恋。一个热爱生活的人会选择活。喜欢梨更甚苹果的人，如果没有外力
阻挠，他当然会选择梨。
“阑玱想这只鹿活。”
“尹夏商一定说：‘这是我们在猎捕的鹿’。
“他们想要这只鹿，你们不许，他们说买，你们不许。夏商的心里，想：‘这是我狩猎的鹿，
这是我的鹿’。‘你们没有资格提要求，你们没有这只鹿的所属权’。魔族，恣雎无羁。对人
的权利不尊重、不在乎。一切以自我为中心。
简癸泽说：“争执自然。”
简癸泽说：“尹夏房，说一说你的想法。”
尹夏房说：“求仁得仁。夏商与我，像孩子贪糖。
“尹云、厉黎是北荒青阳尹氏上任家主，刚刚即位之时，知宣慨失守，率修为较高的族人参金
戈之战。他们前往前线。
“青阳尹氏，以霸气入道，久聚势大，是北荒中下之族，尹族主支处渊地青阳。
“大衍历一千一百九十九年，金戈一百五十一年，去岁秋末冬初，生灵休战。时近冬至，厉黎
生下一个男孩，取名尹氐。
“尹云与厉黎认为，他们无法预料安危与否，望为尹氐寻找合适的收容之地，尹氐四岁时，他
们在平静的中域紫晦所遇的一位鹤皋诹訾愿教导尹氐，尹、厉将尹氐留于紫晦。
“大衍历一千二百年二月，我出生，零四年五月，尹云与厉黎守方界城，夏商出生。我们四人
多地辗转。我七岁时，父母遇战事极烈又孤立无援，托妖送我二人至青阳三月。
“人的所思所想，是否存在？人的所思所想的东西，是否存在？”
“我与夏商对金戈最初的印象，是有趣。
“我与夏商认为死亡是平常。我与夏商认为，生灵为求仁得仁而选择活。”
尹夏房笑说:“我与夏商小时候很开心。我们周围有许多好玩的东西，也有许多有趣的生灵。
娘好奇又狡黠，贪凉食，爹轻轻松松一挥手，一本正经地捉弄夏商与我。我们处理我们可以处
理的事，他们帮忙我们处理不好的事。他们大多事都可以处理好。他们的同僚有时一脸严肃，
有时大雪地守野兽——狩猎，妖族最擅气定神闲的骗生灵，会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以把我们
逗哭或逗笑为乐，他们从来不说谎。兽族懒懒的前辈……夏商喜欢冒险，我喜欢研究。我曾研
究过一个废弃的符阵。我曾遇过魔族。他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好奇地望着我手中的饼，我分
给他半块，他接过去，小心翼翼咬了一口，冲我笑。那张饼吃了一半的时候，一个人形生灵，
看起来很年轻，向我点头，他们一起瞬移离开。”
尹夏房问:“阑玱，你知道糖吗？”
阑玱说:“我吃过。”
尹夏房说:“在青阳，如果孩子不会赚钱，需要可以赚钱的人给。一个没有钱而想买糖吃的孩
子，往往会问父母要。有的时候，孩子的父母不想给孩子钱，所以不给孩子买糖的钱。
“夏商与我对待求仁得仁，如年幼的孩子贪糖。得到糖的感觉的欲，曾有或有欲的生灵中，有
的会舍弃，有的会执著。
“我们想生灵平安喜乐。我们认为生灵选择活于世，是为自己喜欢的东西，从获得而快乐。我
们知道生灵活着可以快乐，所以执著活;如果，离世意味无为，如果一个生灵对世界有欲而对
这个世界什么都不会做，而不会求仁得仁——我们会竭力规避死亡。
“求仁得仁对于我们，是我们需要用钱去买的糖果，而我们没有钱。我们太喜欢它的味道，而
卖糖者说我们必须拿钱来换，卖糖的并不是人，而是天道。我们想到的去争取的方法，除了改
变天道，只有顺应天道，去变得强大——去得到‘钱’守护我们想守护的生灵。尝一尝糖的味
道。至于是否可以“抢”，我们不知道是否可以胜过世界的规则。
“阑玱，夏商，我将我们的经历讲给你们听，是想让你们去问‘为什么’，我想让你们明白，
或许存在世界规则。我想告诉你们，这个世界，看见与真相，不相同。”
“我们认为死亡是平常。它是一件平常的事。像我们金戈时常常住在有御守纹的木头房屋一样
平常。像每日吃饭一样。我们所见过的、谈笑的，活着的生灵，我们知晓的所遇之生灵的音讯
中，八成是亡询。我们所遇见的选择战争的生灵，大多都有牵挂的东西。亲人，
朋友，志向，喜欢的东西，喜欢的人……为获得认为或许战可以拥有的东西，他们甘之如饴。
“阿娘说，她不知道死亡是什么。没有证据，所以不知道。”
阑玱微微看向尹夏房。
“我们会为离开而难过。”
“我与夏商幼时所见，苟活于世、残垣荒野，譬如人食人。有因守城断粮，有因流亡饥荒，有
因行军入险地，粮水皆断，以尸为食。
“初时以为常，如厉黎插入尹云鬓间的海棠，阿娘笑意盈盈递给我们的一块糕点。是新奇而有
趣的事。
“这世上的战争，是利与利的争夺。我的这一认识，是我七岁时在青阳尹氏所留三月。
“阿娘说，他们想要杀我们，是因为我们未来或许会阻挡他们获利。尹氏需要可以让尹氏发展
的人。尹族中想要成为族长的人想要一条可以达到族长之位的途径。我们的父母，我们，是这
一条路上的挡路石。
“我们都想快乐地活。——求仁得仁。”
“年岁稍长，欢欣者、悲恸者、沉痛者、惊怖者;淡然者、冷漠者、傲然者、得意者;飞蛾扑
火者，千机筹谋者……声声入耳。
“活，重在生灵可以求仁得仁。
“夏商十一岁，邶邙城，我们知道尹云与厉黎战亡。妖族照顾我与夏商，一处交至一处，至一
五年，尹氐照拂。
“金戈战终，尹氐辞别老师，望镇尹氏。”
尹夏房说:“阑玱，你或许不懂，林楰应该懂。”他向简癸泽望来。
简癸泽说:“请唤我的名字。”
“简癸泽会懂。”
尹夏房说:“我的大哥，放弃他游离天地的梦想，为护夏商与我，重回尹氏。他放弃了鹤皋诹
訾弟子之徒的身份。他的本意是设计让我们尝试是否可以通过溯鸿考核，如果可以，他便去鹤
皋求学，如果不可以，他镇尹氏，为我们求一条生路。
“他想我们平安。他若入鹤皋潜心修行，短期内，无法一定护我与夏商周全。夏商与我的战斗
综合实力，在族中同龄只为中上，同辈则为中下。
“我们唯一活的方式，是我们必然安全的前提下变强。强过尹氏。阿氐与我选择了求学，从三
宗依次考虑。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在严禁死亡并配备治疗人员、与世隔绝的溯鸿考核之中。所
以，尹氐没有为我们安排返回尹氏的护送之人。
“尹氏历代入溯鸿者，族册载录，一共七人。
“以溯鸿弟子在六界东陆的地位，青古长老与尹氏代族长愿意支持一位未来的渊地灵学大家。
想要除掉我们的人中，一部分没有证明——他们会杀我们的人也愿意——他们想要获利。尹氏
强大，他们也会强大。臣服与我们获利更大。他们不以为我们会反杀他们。尹氐表示出想要
重镇尹氏的意图，他们是最好的助力。另一部分，曾经对我与夏商下杀手、或者现在下杀手的
人，不愿意我们入溯鸿。一旦我们学成，难论未来生死。”
“族长之位，占据者应该是最合适的人。最合适的人，是对本族发展利益最大的人。我的父母
是全族皆服的统率者。比起资历颇深七位长老，比起率全族多年的二公子，比起其他各有千秋
的前辈、年轻人，我的哥哥，我年轻而资历捉襟见肘的哥哥，之所以被族中掌权者考虑，是因
为他鹤皋诹訾弟子之徒的身份——远胜青阳之重，这身份带来的品质与能力。以及他的天赋。
他的天赋，当代，青阳唯族中最强者，青古长老可堪及。如果尹氐想要尹氏权柄，而尹氏拒
之，或许他未来会成为尹氏阻碍。正如，因为我与弟弟的天赋为尹氏上等，因二公子之子亦有
超我二人者，且父母本应为族长却因战而亡，知道在尹氏受到多少危险对待的兄弟二人，须除
。
“而且，青古长老与我的父母有旧，愿意照拂大哥长大，亲身教导。而我的父母于尹氏有势。
”
尹夏房微微一笑:“他们认为赌不起。尹氐认为赌得起。
“尹氐派人将我们送至溯鸿。
“我们在之前试炼中结盟之人有费魏岿、刘豸，约定入临丹阙后相遇则结伴同行。第一日，我
遇见霍断、费魏岿，夏商遇到刘豸与裴斐邬，我与夏商相遇后，又遇临飞与陈侠。”
“第二日，夏商在与灵兽战斗中失去辟谷丹。”
尹夏房的神情平静:“在遇见夏商之前，我已食辟谷丹。对于人，六天不食，必体力衰弱，如
果我们在战斗中死去，如果我们以这样的状态去往莱茵。无法应对袭击。我们考虑过以大荒落
中的草片与叶为食，但有灵之木多有灵兽镇守，未灵体化或灵力极少的木，在灵力浓郁又蓄灵
千年的临丹阙境内极其少见。寻找的时间与实际获得不成正比。我们决定继续考核，沿途留意
。这件事我们同队友坦白，夏商的体力暂时为其所需，而且坦诚是合作的基础。
“我与夏商一直怀疑灵兽的来因。
“我们见到了湛乐。
阑玱眨了眨眼。
“我们之前大荒落所遇灵兽或妖族，我们无法窥探灵力，也无法突破他们展示力量的灵气区，
“亦没有遇见幼生。
“我们认为湛乐是临丹阙中的灵兽。
“溯鸿从考核使用临丹阙至今并无一例参考者考核中死亡之闻，所以溯鸿具有某种参考者保护
机制。
“是否对灵兽与妖族具有保护机制？
“我猜想溯鸿或许使用的是考核中幼生隔离的方法。溯鸿只须专注保护参考者。
“只要夏商可以活，我并不想杀掉它，我的血及愈合丹，夏商可以支撑到明天。”
“我与夏商的实力足以猎杀湛乐。牵制的人是我，主猎的人是夏商。
“这世上，我想守护的生灵只有尹青氐与夏商。我选择我们活或任何生灵活时，我会选择我们
活。”
尹夏房看向简癸泽。
尹夏房笑了起来：“除参考者外不可入大荒落，临丹阙主不可入临丹阙。《注意事项·四重·
规定》：参考者可入；《注意事项·四重·职责》：三尊镇阴阳台。《注意事项·四重·职责
》临丹阙镜主必镇阴阳台。原因：防临丹阙境中生灵出境。《注意事项·四重·职责》：参考
者自行行动。
“溯鸿探索世界的规则而制定生灵的规则，所求是说一不二，那么，你为什么入临丹阙？你为
什么知道需要入临丹阙？
简癸泽笑而不答。
“你是为了阑玱——‘不杀生’。你是为了阑玱不被除名。
“阑玱，参考者受到足以殒命的创伤时，一是临丹阙灵力感应防护、二是铭牌灵力感应触发防
护罩，三是长洛传递监察者生命波动感应，四是考核者的判断与保护、五是——”
简癸泽说：“输灵。大衍九九八年，四重，临丹阙境内，洛回命危，玄嗣以灵化形。其复原。
”
“所以，我、夏商、湛乐都不会死。
“第四重考核判断‘杀生’，是从意图且产生行为。”
尹夏房说：“我可以猜到你为什么要留下阑玱。
简癸泽笑容扩开。
“你让我解开湛乐的束缚。”
“湛乐，从遇见我们起，是我们考核中的一环。屋子里的是我们三个的考核者吧？
“湛乐，不是你们考核的题目。妖族如在，且湛乐不明确阻止援助或湛乐有性命之危，他们会
阻止你们攻击湛乐。豆戎入考核区，棣棠、湛乐来找他——在发现被你们猎捕之后，湛乐自愿
成为你们的考核内容。《注意事项·四重·职责》：考核区妖族出现，以此妖为中心，一里内
在场参考者控灵阵中断，长洛灵阵阵光变红色，考核成绩纪录结束。临丹阙契约者传送全部参
考者，长洛灵阵阵光为红时，监察者紧急铭牌传送。至紧急解除，第四重考核重新开始。理由
：参考者安全场。溯鸿安全。如果引发人妖对立，溯鸿第四重考核重新开考，会给许多人添麻
烦。湛乐决定先试一试逃。林鹿的考核者指引湛乐找到林鹿。她的理由是：林鹿或许会相护，
——林鹿走路时，一直在刻意避开草地。”
“我在思考如何利用湛乐时，考虑到了湛乐是妖的后果。
“我不知道你的想法，我从你出现起，开始观察你的神情，你看过每一个人——问‘你们的名
字是什么’
“你知道了。你猜到我与夏商是为了食物，猎捕湛乐。”
简癸泽微笑：“是。”
尹夏商放松下来，知道这件事之后简癸泽温和的态度，他确认尹夏房与简癸泽是在聊天。这两
人一言一语，是夏房探究心起，喜欢简癸泽，想与其确认自己的想法，知道这件事的因果，又
想告诉他与阑玱这件事。简癸泽，是想教他们“为什么”。
尹夏商说：“我知道。
“真、假。
“参与者的想法是什么？发生了什么？
“怎样知道未知？从已知推理。
“前提加前提等于结果。”
“怎样知道发生了什么？因素。组成因素。环境、主动者，主动者分为想法、行动。它们决定
‘发生’。
“环境：该场景无危险，无变动，可稍后观察。
“想法：
“正推、倒推。
“倒推：表情、行动。
“行动：
“正推、倒推。
“倒推：已知行动。”
“参与者：
“事件环境：所发生的事件的参与环境。
“主动者：所发生的事件的参与生灵。”
“已知：
“事件环境：你所在之地。
“参与者：在场的每一个生灵是参与者。
“在场的每一个生灵是参与者。”
“参与者的想法是什么？
“神情，无法判断真假：我认为你救下阑玱那一刻，在场人大部分紧张、疑惑、好奇、惊喜、
高兴、担心、平淡等等。
“行动：
“参与即行动。
“参与者有谁？
“在场的全部人员。
“这件事——有湛乐被缚、阑玱攻击，这件事的参与者有谁？
“阑玱攻击，阑玱参与。
“林楰与林鹿站在阑玱背面较远，相距很近，林楰跑过来，站在阑玱身边，他是参与者。
“尹夏商攥紧身前之人的手臂，且面向阑玱，攥紧手臂，说明尹夏商与尹夏房的关系是亲密、
依赖或利用。
“其他人离尹夏商与尹夏房不近不远，向阑玱或侧身或转身，说明其他人正在离开。听到响动
留意转身。
“他们的想法是什么？他们是否参与这件事？与尹夏商、尹夏房、林楰、林鹿、阑玱是否有关
系？
“湛乐受控灵阵作用停在尹夏房腿侧，说明尹夏房或许参与其中。
“阑玱攻击原因是什么？攻击的目标是什么？针对群体还是个体？针对特定位置上的人还是特
定的人？
“阑玱的力道足以杀死尹夏商或尹夏房。”
“你看尹夏房并说：解除控灵阵，是确认与试探。尹夏房解除控灵阵，他一定参与。
“尹夏房参与。
“尹夏商攥紧尹夏房的手臂。”
“尹夏商参与。
“没有行动的人，是否参与？林鹿是否参与？
“你说‘你会受伤，这是我的疏忽’。说明你对保护人妖有想法，没有实施。
“如果妖族保护措施是幼生隔离，湛乐应该是告诉你她为什么在此。
“或许有‘尹夏房击伤我’‘阑玱喂过我灵药’这样类似的表达。”
尹夏商深吸一口气：“知道事情经过的生灵有很多。湛乐灵力有所波动。有新生体内组织的灵力气息。你将灵力入注湛乐体内，勘测真伪。
“湛乐或许受过伤。
“一，湛乐说谎。二，湛乐在说真话。
“规则有‘参考者可入’，说明溯鸿第四重目的是判定参考者性格与资质——因材施教；长洛
对我们全部行动摄像，设立‘监察者与考核官’，对于考核，一是作为参考者性格与资质判断
参考,二是参考者与临丹阙境内生灵与物体保护方式。加上《注意事项》无一例死亡。
“如果想要通过考核，考核成功无须杀生。
“那么，为什么参考者会杀生呢？是参考者认为比成为溯鸿弟子更重要的事或不会影响成为溯
鸿弟子的事。
“为什么猎捕一只鹿外形的生灵？谋利，谋什么利？
“一，与溯鸿、临丹阙有关：等等。二，与考核有关：成为溯鸿弟子、食物。”
“生灵：一，杀生；二，契约。
“一，
“考题中没有与猎杀有关的题目，考核、诱饵不成立。
“杀此生灵。
“直接后果与间接后果。直接后果：食物；间接后果：试探——此事引发的状况；
“试探、食物。
“试探，无须。（原因），《注意事项》中已经明确注明。溯鸿会做《注意事项》。
“食物可能。
“契约，妖族从不契约——妖族注重自我。强行契约会引来骚动。为溯鸿所知。临丹阙灵兽亦同。灵兽或有例外。大荒落禁止契约。——《注意事项·大荒落·契约》
“成为溯鸿弟子，可以有更广阔的机遇、可以得到更多的信息，对于有立足六界、灭溯鸿、了解临丹阙、如果可以，理当成为溯鸿弟子。不应在此除名。
“如果与大荒落妖族结盟，考核中他们有很多机会。伤害妖族不但会被溯鸿注意，也有可能被除名。其次，妖族注重自我，不与伤害生灵之生灵结盟。——我们遇见的妖族，如此说。如此做。我的阿娘说这是妖族的天性。
“食物。七日辟谷丹。
“为了保证考核顺利进行，七日辟谷丹不会随意被剥夺，所以——有人设计。
“阑玱攻击，阑玱为什么攻击？湛乐无恙，众人逆向而行，我说‘明明已经说好了，谁知道他出尔反尔’”
“阑玱独立，他这个闷性子，会为了一时目的，杀我而放弃成为溯鸿弟子的目的，说明他独立，这种人只会为自己做事。所以他想帮湛乐。”
尹夏商笑了起来。
简癸泽微笑。
“我说的对不对？”
简癸泽说：“对。”
修改前修改部分（与人物性格不符故修）
大荒落
简癸泽与三人落在院中。
简癸泽说:“你们可否告诉我事情的经过？我须知道该怎样处置。”
阑玱神情冷漠，语音如刚刚冻结的冰块，合着清冽的水:“我没有违规，你无权阻止我继续考核。”
花神、金翼、玹臻已在院中大堂相候。
湛乐奔到花神面前，抬头“呦呦”说着什么。
简癸泽笑容和煦:“临丹阙禁杀生。”
“我没有杀他。”
“是，你没有犯禁。如果我想要你犯禁，你可以怎么做？”
阑玱轻声说：“你不会这样做的。我对你没有什么妨碍。”
简癸泽笑了笑:“你知道，这世上任何生灵，都有不喜欢的东西。”
“人中权者为上，权中仙者为上，仙中门派为上。门派者，三宗为峰。”
这是十几年前所出的《南斋小录》中的一段话。
三宗，在大衍元年，北崇城约盟。鹤皋立宗于天雪幽氓蚩与古荒司命间隙之地螟蛉镇，此时只有六人，十几年渐衍渐盛，后守中域宴遇城，称“鹤皋于野，声闻于天”。
三宗教出的修仙者，在行走在修仙之途的人中，无一不是当代灵学大家。有人曾慨：三宗弟子，逢垂青史，盛恶之名，皆诵千古。或撰史者不知己所述史之全貌，所以这句话不可说全对。
东陆以生灵为调协，生灵中人族三分之一出自三宗，三分之一出自散修，三分之一出自东陆各国代表。
三宗招收弟子，自然是渴盼拜入三宗的修仙者心中重之又重的事，也是三宗掌事者心中须惦慎的事。
临丹阙之名，也因此享誉人族修仙之界。
溯鸿宗内相传的故事，是这样的:
有一日，溯鸿宗在外闲散游历的二长老忽然归来，问当时的掌门：“大师兄，世上最难辩之事为何？”
掌门想了一下，认为师弟又发疯捣乱来了，于是也很认真地回答长老：“自己。”
这位长老师弟难得没有对师兄的答案说什么，分外安静，又问：“世上最难触及的是什么？”
掌门答：“人心。”
“世上最难容的是什么？”
掌门沉吟了一会，道：“容忍的范围，每个生灵各不相同。我想应该是自己的底线被触及。”
然后师弟笑了笑，他问：“师兄，那世上最难看清的，是什么。”
掌门心说你在考我？你想考我？他为什么要考我？世上最难看清······灵光一现，他脱口而出。
“自己。这四个问题的答案，皆是自己。”
“所具性质一样是相同。所以，‘我”无法看清‘我’。
“存在只是存在，人只是所有存在的一部份存在。如一滴水溶于一片水，苹果肉是苹果的构成，心肺之于人体；这世界上，独立的个体是一部分存在，而‘我’，以‘我’去看世界。我们的想法，因为无法改变，所以，无法看。
“我们是这存在的构成之一？——我们为什么会有自己的视角？
“又或者这两者只是视角的不同而造成的错误？
“这世界，是否有‘世界的规则’？
“我们需要证据。”
师弟说:“是。”
他引出一面镜子。琉璃为面，玄铁铸边，镌刻的纹路古朴而端正。
他的神色郑重，端正地将这面镜子递给了掌门。
“师兄，此镜无名，内有一境。”
掌门看出此镜灵气四溢，颇为惊异，急忙问询。
师弟微笑：“世间有情，然为妖多艰，此境集避世之妖，多阅历已深，或可辨一辩世情，相助师兄。我与其主事者签下契约，境中妖留于琅琊，相助溯鸿。只是境中之灵、物，宗门中人不可损一分一毫；此镜日后生灵，也不得迫其为事；更不得令境中灵物，沾争戈之事。任违一条，约定作废。”
师弟轻轻叹息。
掌门大喜，笑道：“好！好！这有何难，我定叫任何人不伤这灵镜丝毫！”
师弟说：“师兄，我游历时无意间遇上此镜，有幸与其签订灵魂契约。我将这面镜子交付于你。这四问，愿你长驻心间。”
掌门次日下令，宗中所有弟子，集于大殿。
这群弟子按天赋排列，高低错落，身着宗服，齐刷刷地一片蓝白交错。
那位师弟沉肃走过一个又一个正襟危坐、年龄各异的弟子，最后停步在一个刚刚少年的弟子面前。
他神情不耐、形容不端。
师弟蹲身，问：“你愿不愿意，让临丹阙认你为主？”
少年一时没有答话。
跟在他身后的掌门有些尴尬，低声说：“他既然不愿，你就再选······”
师弟定定望进少年的眼底，头一次无礼地打断了师兄的话：“只能是他。”
掌门一噎。
少年大笑，他抬起头，大笑说：“谁说我不愿？我答应你。”
师弟说：“记住你今天的诺言。”
少年名段流云。
“临丹阙此后用于招收弟子，凡临丹阙选中的弟子，除被选弟子及临丹阙考核者，任何生灵无权干涉是否入宗。镜中灵、物，凡溯鸿宗弟子，均须护之。临丹阙不沾争戈之事。”
十五年后，溯鸿招收弟子考核上，段流云设下第四重考核，不设名。
又三十四年，溯鸿宗大难，当代掌门去世，长老段流云临危受命，代任掌门，重伤垂死之际，留下最后一个命令——“临丹阙须认宗中弟子为主。”
此后千年，溯鸿宗弟子，皆为临丹阙所选。
至大衍历一千二百一十七年，溯鸿考核四重，一重结契，二重鸣泠，三重长松，及四重。
阑玱认真地说：“我退出考核。。”
尹夏商一步上前抓住阑玱的右腕，冲简癸泽大喊：“他没有错！”
阑玱面颊紧绷，被喊愣了神。
“是这样吗？”简癸泽面含笑意，“阑玱有没有错，与我做不做有关吗？”
“我不管！他没有违规，”尹夏商毫不犹豫，“你不可以将他除名！”
“我当然可以。”
尹夏房试探向尹夏商走了一小步，余光看到简癸泽的神情，见他笑意不变，自然地收回手。
尹夏商认为，这是支持与助威。
“你这是歧视魔族！你不能违规的！我们几个人都是证人，你赶他离开，我们可以告诉掌门······”他突然卡了壳，一时有些呆，又立刻坚定。
阑玱看着尹夏商，想：“他或许意识到，或许对于段青云——溯鸿掌门而言，溯鸿并不愿率先冒天下之大不讳，收一位灵族弟子。”
尹夏商飞快地说：“我们会告诉掌门！”
阑玱伸出左手拍了拍尹夏商握住他手腕的左手手背。
尹夏商下意识后看，想起之前的争执，认为位置变得太快，如第一个人借给第二个人茶杯，第三个人看见第二个人握着茶杯，继续回瞪简癸泽。
简癸泽说:“我是花神的契约者。”
尹夏房想:“开始进攻了。”
尹夏商愣了一下，睁大了眼，全身放松，松开阑玱，说:“你骗我们！”
简癸泽说:“设套。
“你与阑玱不独立。你们没有看世界。你认定你厌恶魔族，厌恶会认为我会对阑玱不公。阑玱认定自己以为的是真相，出现的是真的，认为我说的话是真的。尹夏房，你的想法。”
尹夏商望向尹夏房。
尹夏房说:“尹云、厉黎是北荒青阳尹氏上任家主，刚刚即位之时，知宣慨失守，率修为较高的族人参金戈之战。他们前往前线。
“青阳尹氏，以霸气入道，久聚势大，是北荒中下之族，尹族主支处渊地青阳。
“大衍历一千一百九十九年，金戈一百五十一年，去岁秋末冬初，生灵休战。时近冬至，厉黎生下一个男孩，取名尹氐。
“尹云与厉黎认为，他们无法预料胜败与否，望为尹氐寻找合适的收容之地，尹氐四岁时，他们在平静的中域紫晦所遇的一位鹤皋诹訾愿教导尹氐，尹、厉将尹氐留于紫晦。
“大衍历一千二百年二月，我出生，零四年五月，尹云与厉黎守方界城，夏商出生。我们四人多地辗转。我七岁时，父母遇战事极烈又孤立无援，托妖送我二人至青阳三月。，
“人的所思所想，是否存在？人的所思所想的东西，是否存在？”
“我与夏商对金戈最初的印象，是有趣。
“我与夏商认为死亡是平常。我与夏商认为，生灵为求仁得仁而选择活。”
尹夏房笑说:“我与夏商小时候很开心。我们周围有许多好玩的东西，也有许多有趣的生灵。娘好奇又狡黠，贪凉食，爹轻轻松松一挥手，一本正经地捉弄夏商与我。我们处理我们可以处理的事，他们帮忙我们处理不好的事。他们大多事都可以处理好。他们的同僚有时一脸严肃，有时大雪地守野兽——狩猎，妖族最擅气定神闲的骗生灵，会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以把我们逗哭或逗笑为乐，他们从来不说谎。兽族懒懒的前辈……夏商喜欢冒险，我喜欢研究。我曾研究过一个废弃的符阵。我曾遇过魔族。他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好奇地望着我手中的饼，我分给他半块，他接过去，小心翼翼咬了一口，冲我笑。那张饼吃了一半的时候，一个人形生灵，看起来很年轻，向我点头，他们一起瞬移离开。”
尹夏房问:“阑玱，你知道糖吗？”
阑玱说:“我吃过。”
尹夏房说:“在青阳，如果孩子不会赚钱，需要可以赚钱的人给。一个没有钱而想买糖吃的孩子，往往会问父母要。有的时候，孩子的父母不想让孩子吃甜生蛀牙，所以不给孩子买糖的钱。
“夏商与我对待求仁得仁，如年幼的孩子贪糖。得到糖的感觉的欲，曾有或有欲的生灵中，有的会舍弃，有的会执著。
“我们想生灵平安喜乐。我们认为生灵选择活于世，是为自己喜欢的东西，从获得而快乐。我们知道生灵活着可以快乐，所以执著活;如果，离世意味无为，而如果一个生灵对世界有欲而对这个世界什么都不会做，自然不会求仁得仁。所以我们竭力规避死亡。
“求仁得仁对于我们，是我们需要用钱去买的糖果，而我们没有钱。我们太喜欢它的味道，而卖糖者说我们必须拿钱来换，卖糖的并不是人，而是天道。我们想到的去争取的方法，除了改变天道，只有顺应天道，去变得强大——去得到‘钱’守护我们想守护的生灵。尝一尝糖的味道。至于是否可以“抢”，我们不知道是否可以胜过世界的规则。
“阑玱，夏商，我将我们的经历讲给你们听，是想让你们去问‘为什么’，我想让你们明白，或许存在世界规则。我想告诉你们，这个世界，看见与真相，不相同。”
“我们认为死亡是平常。它是一件平常的事。像我们金戈时常常住在有御守纹的木头房屋一样平常。像每日吃饭一样。我们所见过的、谈笑的，活着的生灵，我们知晓的所遇之生灵的音讯中，八成是亡询。我们所遇见的选择战争的生灵，大多都有牵挂的东西。亲人，朋友，志向，喜欢的东西，喜欢的人……为获得认为或许战可以拥有的东西，他们甘之如饴。
“阿娘说——死亡是一个生灵的终结。她所知中，没有活着的生灵见过死去的生命，也没有见过死去的生灵会有所思所想，会可以在活着的世界做什么事。或许，死去的生命什么都不会想。高兴、悲伤，都不会有。”
阑玱微惊。
“我们会为离开而难过。”
“我与夏商幼时所见，苟活于世、残垣荒野，譬如人食人。有因守城断粮，有因流亡饥荒，有因行军入险地，粮水皆断，以尸为食。
“初时以为常，如尹云插入厉岩鬓间的海棠，阿娘笑意盈盈给我们的一块糕点。是新奇而有趣的事。
“这世上的战争，是利与利的争夺。我的这一认识，是我七岁时在青阳尹氏所留三月。
“阿娘说，他们想要杀我们，是因为我们未来或许会阻挡他们获利。尹氏需要可以让尹氏发展的人。尹族中想要成为族长的人想要一条可以达到族长之位的途径。
“我们都想快乐地活。——求仁得仁。”
“年岁稍长，欢欣者、悲恸者、沉痛者、惊怖者;淡然者、冷漠者、傲然者、得意者;飞蛾扑火者，千机筹谋者……声声入耳。
“活，重在生灵可以求仁得仁。
“夏商十一岁，邶邙城，我们知道尹云与厉黎战亡。妖族照顾我与夏商，一处交至一处，至一五年，尹氐照拂。
“金戈战终，尹氐辞别老师，望镇尹氏。”
尹夏房说:“阑玱，你或许不懂，林楰应该懂。”他向简癸泽望来。
简癸泽说:“请唤我的名字。”
“简癸泽会懂。”
尹夏房说:“我的大哥，放弃他游离天地的梦想，为护夏商与我，重回尹氏。他放弃了鹤皋诹訾弟子之徒的身份。
“他想我们平安。他若入鹤皋潜心修行，短期内，无法一定护我与夏商周全。夏商与我的战斗综合实力，在族中同龄只为中上，同辈则为中下。
“我们唯一活的方式，是我们必然安全的前提下变强。强过尹氏。阿氐与我选择了求学，从三宗依次考虑。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在严禁死亡并配备治疗人员、与世隔绝的溯鸿考核之中。所以，尹氐没有为我们安排返回尹氏的护送之人。
“尹氏历代入溯鸿者，族册载录，一共七人。
“溯鸿弟子在六界东陆的地位，青古长老与尹氏代族长愿意支持一位未来的渊地灵学大家。”
“族长之位，占据者应该是最合适的人。最合适的人，是对本族发展利益最大的人。我的父母是全族皆服的统率者。比起资历颇深七位长老，比起率全族多年的二公子，比起其他各有千秋的前辈、年轻人，我的哥哥，我年轻而资历捉襟见肘的哥哥，之所以被族中掌权者考虑，是因为他鹤皋诹訾弟子之徒的身份——远胜青阳之重，这身份带来的品质与能力。以及他的天赋。他的天赋，当代，青阳唯族中最强者，青古长老可堪及。如果尹氐想要尹氏权柄，而尹氏拒之，或许他未来会成为尹氏阻碍。正如，因为我与弟弟的天赋为尹氏上等，因二公子之子亦有超我二人者，且父母本应为族长却因战而亡，知道在尹氏受到多少危险对待的兄弟二人，须除。
“而且，青古长老与我的父母有旧，愿意照拂大哥长大，亲身教导。而我的父母于尹氏有势。”
尹夏房微微一笑:“他们认为赌不起。尹氐认为赌得起。
“尹氐派人将我们送至溯鸿。
“我们在之前试炼中结盟之人有费魏岿、刘豸，约定入临丹阙后相遇则结伴同行。第一日，我遇见霍断、费魏岿，夏商遇到刘豸与裴斐邬，我与夏商相遇后，又遇临飞与陈侠。”
“第二日，夏商在与灵兽战斗中失去辟谷丹。”
尹夏房的神情平静:“在遇见夏商之前，我已食辟谷丹。对于人，六天不食，必体力衰弱，如果我们在战斗中死去，如果我们以这样的状态去往莱茵。无法应对袭击。我们考虑过以大荒落中的草片与叶为食，但有灵之木多有灵兽镇守，未灵体化或灵力极少的木，在灵力浓郁又蓄灵千年的临丹阙境内极其少见。寻找的时间与实际获得不成正比。我们决定继续考核，沿途留意。这件事我们同队友坦白，夏商的体力暂时为其所需，而且坦诚是合作的基础。
“我与夏商一直怀疑灵兽的来因。
“我们见到了湛乐。
阑玱眨了眨眼。
“我们之前大荒落所遇灵兽或妖族，我们无法窥探灵力，也无法突破他们展示力量的灵气区，亦没有遇见幼生。
“我们认为湛乐是临丹阙中的灵兽。
“溯鸿从考核使用临丹阙至今并无一例参考者考核中死亡之闻，所以溯鸿具有某种参考者保护机制。
“是否对灵兽与妖族具有保护机制？
“我猜想溯鸿或许使用的是考核中幼生隔离的方法。溯鸿只须专注保护参考者。
“只要夏商可以活，我并不想杀掉它，我们血、它的血及愈合丹，夏商可以支撑到明天。”
“我与夏商的实力足以猎杀湛乐。牵制的人是我，主猎的人是夏商。
“这世上，我想守护的生灵只有尹氐与夏商。我选择我们活或任何生灵活时，我会选择我们活。”
尹夏房看向简癸泽。
尹夏房笑了起来：“除参考者外不可入大荒落，临丹阙主不可入临丹阙。《注意事项·四重·规定》：参考者可入；《注意事项·四重·职责》：三尊镇阴阳台。《注意事项·四重·职责》临丹阙镜主必镇阴阳台。原因：防临丹阙境中生灵出境。《注意事项·四重·职责》：参考者自行行动。
“溯鸿探索世界的规则而制定生灵的规则，所求是说一不二，那么，你为什么入临丹阙？你为什么知道需要入临丹阙？
简癸泽笑而不答。
“你是为了阑玱——‘不杀生’。你是为了阑玱不被除名。
“阑玱，参考者受到足以殒命的创伤时，一是临丹阙灵力感应防护、二是铭牌灵力感应触发防护罩，三是长洛传递监察者生命波动感应，四是考核者的判断与保护、五是——”
简癸泽说：“输灵。大衍一七九八年，四重，临丹阙境内，洛回命危，玄嗣以灵化形。其复原。”
“所以，我、夏商、湛乐都不会死。”
尹夏房说：“我可以猜到你为什么要留下阑玱。
简癸泽笑容扩开。
“你让我解开湛乐的束缚。”
“湛乐，从遇见我们起，是我们考核中的一环。屋子里的是我们三个的考核者吧？
“湛乐，不是你们考核的题目。妖族如在，且湛乐不明确阻止援助或湛乐有性命之危，他们会阻止你们攻击湛乐。豆戎入考核区，棣棠、湛乐来找他——在发现被你们猎捕之后，湛乐自愿成为你们的考核内容。《注意事项·四重·职责》：考核区妖族出现，以此妖为中心，一里内在场参考者控灵阵中断，长洛灵阵阵光变红色，考核成绩纪录结束。临丹阙契约者传送全部参考者，长洛灵阵阵光为红时，监察者紧急铭牌传送。至紧急解除，第四重考核重新开始。理由：参考者安全场。溯鸿安全。如果引发人妖对立，溯鸿第四重考核重新开考，会给许多人添麻烦。湛乐决定先试一试逃。林鹿的考核者指引湛乐找到林鹿。她的理由是：林鹿或许会相护，——林鹿走路时，一直在刻意避开草地。”
“我在思考如何利用湛乐时，考虑到了湛乐是妖的后果。
“我不知道你的想法，我从你出现起，开始观察你的神情，你看过每一个人——问‘你们的名字是什么’
“你知道了。你知道‘参考者可入’、‘长洛灵视贮藏’、‘监察者与考核者设定’、‘七日辟谷丹’、‘四重考核溯鸿无一例死亡’；对临丹阙灵兽与妖族的保护机制、阑玱的身份、我们与阑玱的对立、我们的动作、听到湛乐对你说‘豆戎、棣棠进入考核区’。参考者可入，你猜到我与夏商是为了食物，猎捕湛乐。”
简癸泽微笑：“是。”
尹夏商放松下来，哥哥讲起他们的故事时简癸泽温和的态度，他确认尹夏房与简癸泽是在聊天。这两人一言一语，是夏房探究心起，喜欢简癸泽，想与其确认自己的想法，知道这件事的因果，又想告诉他与阑玱这件事。简癸泽，是想教他们“为什么”。
尹夏商举手：“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参与者有谁？
“每个人的表情是什么？每个人的反应是什么？”
“规则有‘参考者可入’，说明溯鸿第四重目的是判定参考者性格与资质——因材施教；长洛对我们全部行动摄像，设立‘监察者与考核官’，对于考核，一是作为参考者性格与资质判断参考,二是参考者与临丹阙境内生灵与物体保护方式。加上《注意事项》无一例死亡。
“如果想要通过考核，考核成功无须杀生。
“那么，为什么参考者会杀生呢？是参考者认为比成为溯鸿弟子更重要的事或不会影响到考核的事。
“为什么猎捕一只鹿外形的生灵？谋利，谋什么利？
“
“参与者是做了事的人。”
“阑玱攻击，说明他是参与者。
“林楰与林鹿站在阑玱背面较远，林楰跑过来，他是参与者。”
“少年攥紧身前之人的手臂，且面向阑玱，攥紧手臂，说明我与尹夏房的关系是亲密、依赖或利用。其他人向阑玱或侧身或转身，说明其他人正在离开。湛乐受控灵阵作用停在尹夏房腿侧，说明尹夏房或许参与其中。
“阑玱攻击原因是什么？攻击的目标是什么？针对群体还是个体？针对特定位置上的人还是特定的人？
“你看尹夏房并说：解除控灵阵，是确认与试探。尹夏房解除控灵阵，他一定参与。
“
“尹这一边没有人说话。
“
“我们这一边没有人说话，只有我与尹夏房面对阑玱，其他人向我们三人或侧身或转身，说明其他人本准备离开。
“有人吃惊有人厌恶，都留下来。
“
“我们这一边没有人说话，有人吃惊有人厌恶。说明
“””
“你看向尹夏房说明捕鹿一方决定鹿要活，一只活得鹿外形生灵可以用来做什么？诱饵？大荒落无一起灵兽互伤，以溯鸿灵学在修炼界的地位，招收弟子对修行天赋须九级，意味着未来的强大。
“所以是否会有说明我们入境开始，只遇见过一只幼生，”
“一方面，你需要确凿的证据，一方面，你想确认你的另一个猜想——为什么我们没有七日辟谷丹？”
“你在意的是他们的性格与身世。
“——你在找引来灵兽的人。”
“你愿意成为我的徒弟吗？”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天上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