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清都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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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早上，袁令跟贺宣坐在王府正厅里，照常支了个小桌子吃早饭
“你今天不该叫我吃饭”贺宣给自己盛了一小碗龙须面，呼噜呼噜的吃起来
袁令夹起一个小笼包子，放到醋碟里沾了沾：“一个人吃饭没意思”
“我们昨天才吵一架”贺宣用勺子舀了四分之一个松花蛋，拿起筷子挑着上面的葱花：“再说，你一个有王妃的人了，还缺人陪你吃饭？”
袁令就当听不见他的调侃，自顾自的道：“我今天带苏若楠回门”
“嗯？”贺宣将小勺子送到嘴边，斯斯文文的咬了一口
“琼玉楼昨天给我递了个帖子”袁令在此顿了一下，随后道：“清都先生的新作到了”他搓了搓手，有些尴尬的恳求道：“你帮我跑一趟呗”
“清都先生？”贺宣翻了个白眼：“那破画放在那里，还会跑不成？”
宁王爷小心的陪着笑脸：“东西不到手上，总是不放心，你在府里闲着也是闲着，正巧出去走走嘛”
贺宣随口应了一声，之后换上一副说正事的表情：“那个叫郑延的小郎官，就是昨天街上那个走路不长眼的，你给他弄回去，让南营换一个过来”
出了那档子事，于情于理，郑延都不能留，这点袁令昨天也想过了：“等我明天上朝之后，跟陛下知会一声”说完这话，便站起身捏了个包子，急忙走了：“时候不早了，我现在就得去苏府了”
“出门把管事给我叫进来”贺宣在他身后喊了一声，袁令头也不回的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知道了
他风风火火的从正厅跑了开去，好像把这院子里最后的一点人气都带了走，贺宣对着一桌子还冒着热气的饭食坐了一会儿，随后将咬了一口的松花蛋扔了回去
管事从门外走了上来道：“先生可有什么指使？”
贺宣看了看日头，见天色尚早，此时的空气中还夹了点冷意，他是个体寒的，不乐意在这种时候出门：“晚些给我备辆马车”
管事应了一声，却不走开，因为贺宣不像是没说完话的样子
“昨天新来的那个小将军，现在起了么？”贺宣看着对面帘障上挂着的琉璃珠子，忽然想到了红枣那对晶莹剔透的大眼睛，转而也就想到了郑延
管事愣了一下，随后笑着答道：“已经起了许久，下人说，正在院中练拳呢”
“哦......”贺宣点了点头，似乎陷入了某种沉思
“贺先生可要去看一眼？”管事问道
“不了”贺宣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郑小将军是府上的客人，有什么要求你们尽力满足”
管事应了声是
“撤了吧”贺宣指着桌子上的早饭，转而拖了个椅子，坐在朝阳可以照映到的地方，懒洋洋的出声询问道：“府上的东西清点的如何了？”
管事召人来收了桌上的东西，便急忙跟了上去，将昨日的工作情况汇报了一遍
贺宣闭着眼睛，一边晒着太阳，一边时不时的提点或是吩咐管事几句
有事情忙的时候，时间总是会过的稍微快上一些
时近正午，琐事处理的差不多了，贺宣才不紧不慢的找了个小箱子，揣了把银票，自己赶着马车晃晃悠悠的往琼玉楼走去，半道上买了盒米糕放在自己身旁，边走边吃
等到了地方，米糕也吃完了，琼玉楼的伙计见了他，便很是热情的把他迎上了二楼，端出好茶招待
琼玉楼的茶很不一般，也就比御用的稍差了一个档次而已，正值初夏，茶水都是用冰镇过的，倒上两杯，就正好解了一盒子米糕的渴
说起这位清都先生，其人似乎喜欢游历山川，是近两年在幽州一以带山水花鸟画而闻名的一位雅士，清都先生是号，此人姓名年龄皆不详，他作画别有一番风味，常常用色明艳，重意境却也重形似，所描所画仿佛身临其境
照现在的话来说，宁王袁令是这位先生的死忠粉，是唯一一个收集了清都先生所有流通到市面上的作品的人
......可以说非常狂热了
然而贺宣却对这位“清都先生”，不甚欣赏，其主要原因在于，清都先生流通到市场上的所有作品，都有着相同的来源——秦楼楚馆的姑娘们
一个有几分才气的老色鬼，这是贺宣对这位清都先生的全部印象
贺宣打了个哈欠，伙计捧着一卷锦缎包裹的画作走进厢房，跑到一边的桌案上，将画卷拿了出来，小心的铺开
琼玉楼做的生意说起来很杂——书法字画，首饰钗环，古董玉器，没有琼玉楼不买的东西，可若是真要给这些商品找一个共性的话
那就是价值连城
上面说了，清都先生原本在幽州就很出名，他的画价格一度被炒到百两黄金的地步，等到这画作进了涿郡，入了宁小王爷的法眼之后，这价格更是高到没边，经手的商人都是可劲加价，拼了老命的合伙从资本主义的大毒瘤身上刮油
袁令的闲钱也多，他当皇子的时候，爹娘就给他攒了一笔不错的资本，老大哥坐庄的时，也挺厚待他这个弟弟，这当王爷啊，只要不想着谋反这种花钱的大事，府里的小私库都能塞得满满的，怎么也用不完
贺宣细细打量了一番东西，然后将桌上的茶水几口喝完，让伙计把画包了起来，自己晃晃悠悠的下了楼
贺宣今天的心情还算不错，早夏的阳光正好，刚刚在街边上买的米糕也清清甜甜的
然而这份好心情，从遇到那帮子公子哥儿开始，便彻底土崩瓦解了
贺宣哼着小曲从二楼下来，迎面走来几个看着与贺宣同岁的人，这几人个个衣着光鲜，油头粉面的，是那种在涿郡里一抓就有一大把的王孙公子
贺宣看到这群人，就忍不住的想躲，他将手上的画轴往上抱了抱，打算转身回二楼的厢房里再坐一会儿
那群人中领头的一个小子正跟伙计交代着什么，其他几人随处打量着楼中新换的摆设，本也没注意到这楼梯口还有个老冤家
结果贺宣刚往回走了几步，就迎面碰见了那个方才招待他的小伙计，这小子堵在楼梯口，大嗓门一吼道：“哎呦？贺公子您怎么回来啦？忘拿什么东西了么？”
半个厅的人都往这边看了过来，贺宣都怀疑那伙计跟这帮杂碎是一伙的
这群纨绔的核心人物叫孙睿
孙睿是冠成侯家的嫡孙子，他上头还有一个亲哥哥扛起了接替侯位的大旗，所以孙睿本人是一个标准的纨绔子弟，没什么好说的
此人与贺宣有仇，确切的说，是冠成侯跟贺宣的爷爷靖襄侯有仇，这两人一文一武，本该没什么接触，然而靖襄侯早年当过一阵子兵部尚书，对冠成侯申报的粮草军械——或许多少是有些克扣的吧
孙睿找了贺宣这么多年的不痛快，单凭一个背影就能把他给认出来：“呦，巧了，这是那阵风，把咱们贺公公给吹来了？”
这句话被孙睿在涿郡的大街小巷里不知道大声嚷嚷了多少回，满涿郡的人都该知道了贺宣当年被放出来的时候失去了什么
“孙睿”贺宣转过身，将画轴交给呆在一旁的小伙计，蹬蹬蹬的下了几个台阶，还嘴道：“你个药罐子就该在家里好好呆着，白着一张脸大中午的跑出来让人见鬼吗？”
吵架这一点上，贺宣从来没输过
“怎么？”孙睿拢了拢自己身上披着的那件小披风：“宁王爷带着新王妃回苏府看老丈人了，就不许我来看看什么叫‘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么？”
贺宣和人吵起架来，嘴上就没个把门的：“想看旧人哭？这还不简单，回去看看你娘就行了”
冠成侯世子的外室跟通房，在京中是出了名的多，听说新进又抬了一对姐妹花进府，将世子夫人气的躺上了病榻，估计就这会儿还病病歪歪的靠在床上吃药呢
孙睿听了这话，撸起袖子几步上去就把贺宣从楼梯上给揪了下来，他虽然自小体弱多病，可冠成侯毕竟是马背上起家的，孙睿的武功打不过自家哥哥，收拾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书生，绰绰有余
他俩吵架斗嘴这么些年，贺宣也不是第一次跟孙睿骂娘，孙睿也不是第一次动手打人
贺宣有时候也觉得挺可笑的，他跟孙睿很多时候就跟爷爷们的提线木偶一般，那些个老家伙，活着的时候教唆你要踩低捧高，长袖善舞，死了以后也不让人安生
孙睿真的跟自己有多么大的仇么？
不见得，恨不得自己去死的是冠成侯，只是他德高望重了，不便跟一个孩子计较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清都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