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所谓竹马 ...
-
袁致礼拍着他的肩膀笑道:“朕还当你要跟朕讨御前的羽林卫呢”
袁令愣了一下道:“是微臣没有说清楚,闹了误会了”
袁致礼摆摆手,不是很赞同:“皇叔要是喜欢,御前的羽林卫我是舍不得,可再怎么说也不能拿巡防营凑数啊,这样吧,朕拟一份手诏,殿前巡视的这么些个宫卫,抽出两伍,皇叔拿去便是,就做随封的家臣一般待遇,家眷一同随你去封地”
“好啊”袁令很是高兴的谢了恩,将手中上好的大红袍一饮而尽,盯着袁致礼写好了诏书,便站起身打算告辞
袁致礼一把摁住他道:“好不容易回宫里一趟,巍逸天天念叨着你,带他出宫转转吧”
袁令行了一礼,恭敬道:“微臣告退”,随后便跟着小黄门拐进了后宫,穿过御花园,直往东宫溜达过去了
袁巍逸是袁致礼的长子,又是皇后所出,自然也就早早的被立了储君,小孩今年六岁,一年前被他老爹扔给了国子监的一群老头子往死里折腾,每天天不亮就被拎起来读书,全年只有除夕夜一天能休息,可谓是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一天到晚的期盼着他的小皇爷爷带他出宫歇歇
正午的阳光很是毒辣,马上要入夏了,走在树荫底下都不怎么凉爽,东宫内有一处小池塘,说是小池塘,其实也不小,只是跟御花园里的那处未明湖比起来,确实是个小池塘
塘中小荷才露,塘下红鲤窜动,景致也算活泼,可惜这些在一个六岁的小孩眼里,真的无聊透顶
袁巍逸是个很淘气的孩子,让他在书房里待一天不如杀了他,因此太子的教学场地被转移到了这方小池塘上的凉亭里,水边凉爽,初夏的风一吹,倒是惬意
袁令挥退了小黄门,独自穿过邻塘而建的水榭,亭中有一老两小三个人,老头名叫廖怀方,是三朝的老臣,名满天下的饱学之士,为人不迂腐,可惜太有个性,仕途上一直不怎么会奉承钻营,袁致礼便将他调到了东宫,给太子做个启蒙,也想叫小孩沾沾他那一身傲气
廖怀方见到袁令走来,放下手上的书卷,拱手行了一礼,口中呼道:“见过宁王”
背对着袁令的一个小孩听到廖怀方的话,猝的一下坐直了身子,转过头赏了袁令一个大大的小脸:“皇爷爷!你终于来救我了呜呜呜......”
袁令很不喜欢袁巍逸,就是因为这个死孩子张嘴闭嘴的就是一串皇爷爷的叫,虽说按辈分算,他这么叫确实没错,可他今年才二十出头,并不想有个破孩子天天跟在自己屁股后面一口一个爷爷的叫
然而奇怪的是,尽管袁令从袁巍逸能张嘴说话以后就对他态度冷淡了起来,可惜这孩子竟然莫名其妙的粘他,没被扔给国子监的老头们之前,三天两头的领着一群小黄门往袁令的宁王府串门子,吃他点心不说,还肆无忌惮的在袁令那些宝贝字画上搞涂鸦
袁令十几岁没了娘之后,就十分清醒的意识到自己的人生全在大哥一家的手心里攥着,他有没有命能跑到封地上,不过是那个比自己还大上两岁的侄儿一句话的事
因此不管是袁致礼的话,还是袁巍逸的话,袁令都尽量听着,可以说是十分受气了
以上,只作为宁王的个人视角来说,不代表袁致礼的观点
“皇爷爷”袁巍逸扯着袁令的袖摆,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乞求道:“你是带我和阿云出去玩的吗?”
“不是”袁令将自己的袖摆从袁巍逸的手里一点一点的抠出来:“我路过这里,来看看太子有没有好好读书”
小孩见状,委屈的脸都憋红了,旁边那个被他称作阿云的小男孩拍了拍自家主子的肩膀,雪上加霜的安慰道:“殿下别哭,阿云陪你读书”
不远处的廖怀方欣慰的扶了一把他花白的山羊胡子,一副孺子可教的样子
袁令就喜欢看袁巍逸一副快要被气哭的样子,小太子连着他那个伴读,两个小孩长得像个一对糯米团子似的,白白嫩嫩,欺负起来特有意思
“阿云”袁令见小孩整个人都颓废了下去,便招呼了一声他的小伴读:“去把太子的內侍叫来,给太子换身衣服,咱们出宫玩”
晁云乖巧的点了点头,扔下他家太子,跑出去找那些守在廊下的內侍
袁巍逸欢呼一声,一蹦三尺还没跳到一半,便听到身后的那个廖老头重重的咳了一声,训诫道:“殿下,喜怒不形于色”
袁巍逸听到这声音便觉得头痛,有些扫兴的耷拉下一张脸:“孤知道了,谨遵大人教诲”
这时晁云已经将內侍叫了过来,小太子蹦跶着跑回内殿换衣服去了,晁云又迈着两只小短腿,噌噌噌跑回小亭子里,帮廖怀方收拾起书卷
袁令见状夸道:“坞城侯家的小公子怪懂事的”
廖怀方接过晁云双手递来的国语,很是自豪道:“晁公子懂事又知礼,还十分聪慧”老先生的语气里,一副将晁云视作正经学生的样子,仿佛袁巍逸才是那个顺带教的
袁令揉了揉小晁云脑袋上支棱的两根呆毛,毫不留情的伤害着自家皇孙:“比袁巍逸看着讨喜”
廖怀方道了一声:“极是”,两人相视一笑,因为共同的烦恼成为忘年之交,小亭子里的气氛一片和谐,只有小晁云执着的跟两个成年人辩解着:“太子殿下对人很好的”
“皇爷爷——!!!”转头一看,小太子连带着他的贴身侍卫,都已经换上了一身常服,穿的如同一个普通的富家小公子似的,站在凉亭那头大声嚷嚷着
廖怀方用比他更大的声音气骂道:“君子不可高声语——!!!”
袁巍逸被他吼的一愣,不敢吱声了,乖乖的站在原地,等晁云领着袁令慢悠悠的走过去
“皇爷爷!皇爷爷!咱们今天上哪儿玩儿啊?”小兔崽子蹦蹦跳跳的跟着袁令屁股后面,如同这个年纪所有的普通小孩一样,浑身上下洋溢着六七岁讨狗嫌的气息
袁令黑着脸,就当看不见身后那个上蹿下跳的小猴子,闷头说道:“袁巍逸,本王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凡是出了宫门,不许叫我皇爷爷”
“知道啦,袁哥”小孩抓起袁令的袖子,一溜烟的窜到了前头,几人分别坐上了步辇,从宣武门出了宫之后,换了袁令过来时坐的马车,径直出城去了
袁巍逸扒拉着车上的小窗户,嘴巴里哼着不知名的欢快调子,目不转睛的盯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流
晁云顺着窗户看了一眼,转头很是恭敬的问道:“宁王殿下,我们这是去哪啊?”
袁令闭着眼睛靠在车壁上,有些没精打采道:“今儿不在城里转悠,带你俩出城看看”
袁巍逸将小脑袋扭回车里,噘着嘴有点不太高兴:“城外有什么意思?”
袁令将脑袋往旁边一歪,冲着外头赶车的车夫叫道:“前头看到你们贺先生停一下,把他带上”
车夫应了声是,不多会儿,马车渐渐停了下来,车帘被掀开一角,贺宣将半个身子探了进来,正脸撞上了袁巍逸
“罪臣见过太子殿下”贺宣维持着这份姿势,卡在车门边上,不尴不尬的行了一礼
袁巍逸转过脸,很是热络的叫了声贺叔叔
贺宣应了一声,转脸又招呼道:“晁小公子也在?”
晁云也跟着叫了一声贺叔,神情却显得有些冷淡
袁令半睁开眼睛,坐起身拉着贺宣的衣袖进了宽敞的车厢:“进来吧,离巡防营还有一阵呢,大中午的,外面晒得很”
贺宣看了看外面的日头,有些无奈的坐了进来
晁云有些尴尬的往后缩了缩,不再说话
贺宣和晁云,或者说贺宣和晁家之间的关系,其实是有些不大友好的
简单来说,当年贺家的案子,是坞城侯晁擅做的主审
弄到如今这个见面还不至于拔刀相向,砍对方一刀为全家二十几口人报仇的原因无非是——贺老爷子连带着贺宣他爹,都是真的罪有应得
贺宣深知自己的爷爷和老爹,并着几个叔叔伯伯,犯的那些个罪状,死个十回八回都没什么问题,因此见了晁家的人,尤其是坞城侯,他一般都喜欢绕着走,能躲多远躲多远
毕竟坞城侯那块公正廉明的金字招牌摆着,自己这个罪臣之子的身份总也洗不开,他在晁家人面前,总有种低人一等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