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天庭当手办》眠枫里

2、第 2 章 “谁允许你

　　第2章

　　意识从混沌到清明的过程并不好受，灵魂挣扎着想要醒来，身体却是抗拒的，如同一个被追逐的人想要躲进一间看似安全的房，房门却死活打不开。辛郃在望不到边的昏暗中跋涉，周身时冷时热，他知道自己被助理周哥开车撞了，闭眼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一位俊美异常的男人。
　　那男人看上去很不高兴，面色凝重，眉间似乎还浮着些许厌恶。
　　对辛郃来说，这样的神情太熟悉了，过去他被多少人喜爱，如今就被多少人唾弃，自从那一系列不知何时拍下的照片被公布在网络后，他已经目睹了太多类似的厌恶神情。人们骂他变态，曾经吹捧他的人对他口诛笔伐，网络上无数人诅咒他去死。他不明白什么都没做的自己为什么要遭到如此对待，他愤怒、不解，继而解释，请求大家相信他，然而不管他说什么，舆论都是一边倒，没有人相信他的话，越来越多的人说他心虚，骂他混账，敢做不敢当，是社会的毒瘤，不被封杀天理难容。
　　他累了倦了，终于想到了放弃，想到了死。
　　仿佛只有死了，才能一了百了，才能讨要回自己的清白。然而真到了这一天，他才恍惚明白——其实“死”也不能证明清白。
　　辛郃苦笑着摇头，继续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去。意识时清时沌，像正进行一场艰苦卓绝的拉锯战，他用力摁住胸口，承受翻江倒海般的绞痛。他想，人死之后，大抵都要经历这一遭的，忍一忍也就过了。
　　然而痛感却越来越凌厉，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凝固起来，形成一堵接着一堵不透风的墙。他呼吸困难，几乎承受不住剧痛，眼前一黑，再次被无识吞没。
　　昏睡时，时间仿佛是停滞的。辛郃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许很久了，否则身体不会像现在这样难受。
　　说难受也不准确，比起之前的绞痛，现在的不适感已经够不上“难受”的级别，只是有些不太适应，好像身体不是自己的。
　　辛郃小心地睁开眼，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已经到了另一个世界。
　　这是一间宽敞的卧房，三面雪白的墙，一面没有窗帘的落地窗，阳光似乎过于耀眼，将整个房间照得玲珑剔透，如花房一般。辛郃努力地转动眼珠，想要辨清自己究竟在哪里。这个房间太奇怪了，目测有一百来平，除了床，却没有其他家具。
　　辛郃发现，这里甚至连门都没有。
　　一股异样的感觉在背脊升腾，他看向那面窗，在刺目的阳光中虚起眼，试图看清窗外的景象。半分钟后，当眼睛终于适应强光，他却发现窗外竟然空无一物。
　　恐惧在胸中翻腾，他忐忑地跳下床，不安地走到窗边，右手扶在玻璃上，尽量镇定，却仍觉心跳如擂鼓。
　　外面，真的什么都没有！
　　他往后退了一步，转身时眼中已经显出慌乱。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突然，身后传来响动，阴影从他背后升起，他非常清晰地感知到洒在背上的阳光被挡去了。心脏跳得更快，他盯着地上的阴影，缓慢侧转过身，瞳孔猛然收紧。
　　那是……
　　凤屿浮在玻璃墙外，面无表情地穿墙而入，足尖点地，站定后倨傲地看着辛郃。
　　辛郃脑子一片空白，接连退了好几步，讶异地看着这从玻璃外钻进来的男人。
　　男人五官绝好，薄唇白肤，逆光而立，轮廓被映衬得愈发深邃。
　　正是在闭眼前看到的俊美男人！
　　辛郃又惊又困惑，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唾沫，又退了一步，警惕道：“你……”
　　“你干嘛对我流口水？”凤屿微蹙起眉，那张冷淡的脸突然因为生气而生动起来。
　　辛郃更加不解：“啊？什么流口水？”
　　“你这儿动了。”凤屿伸出两指，摸着自己的喉结道：“别以为我没看见。”
　　辛郃嘴角一抽，积蓄在胸中的恐惧没由来地淡去几分，诧异却更加浓重，思索道：这人看上去虽然很不好相处，但似乎不是恶人。
　　可“流口水”这说法也太过分了，辛郃想，我只是条件反射吞了口唾沫，怎么被你说出来，就跟我对你有什么不良企图似的？虽然你生得好看，可能有些自恋，但自恋也不是这种自恋法吧？
　　想着想着，辛郃又抬眼瞧了男人一眼，正好看到对方十分不满地哼了一声。
　　辛郃：“……”
　　你哼什么？
　　你不满什么？
　　我他妈被黑得身败名裂，还被撞死了都还没哼呢！
　　在心中咆哮完，辛郃突然一怔，抬起右手扶住额头，暗觉自己此时的状态有些不对，重点也跑偏了。当务之急是应该问“这是哪里，你是谁”，而不是腹诽“你哼什么”。想通了这点，辛郃再次抬起头，正想问“你是谁”，男人不依不饶地说：“谁允许你对我流口水，嗯？”
　　辛郃这回是真懵了：“啊？”
　　男人又哼了一声，上前两步：“你们当明星的都这么不检点，随便看到一个帅哥就流口水吗？”
　　“啊？？？”辛郃目瞪口呆，盯着这仿佛从画里走出的美人，一时找不到还击的词。
　　这话槽点实在是太多了……
　　正在石化中，辛郃忽感脑门被戳了两下，定睛一看，只见男人已经逼近至身前，修长的食指正在自己额头上一点一点。
　　辛郃有些生气了，往侧边一闪，推开男人的手，喝道：“你到底是谁？”
　　凤屿头一次被人类打手，神情一滞，缩回来摸了摸手背，挑眉看着辛郃：“你打我？”
　　辛郃无语极了，往自己脑门上一拍，“啪”一声响，怒道：“是你先打我这儿！”
　　“有么？我只是戳了几下。”凤屿半眯起眼，看不出是狡黠还是无辜还是困惑。辛郃却料定他装傻，又问：“你别耍我了，我知道我已经被撞死了，你告诉我，这是哪里，你又是谁？”
　　听到“撞死”二字，凤屿眸光突然暗了暗。辛郃心口一紧，倒不是因为眼前的男人太俊美，而是喊过之后紧张起来，害怕听到诸如“这是地狱”、“我是死神”之类的答案。
　　人挺奇怪的，明知自己死了，却还是畏惧死亡，可以自己说一万句“我死了”，却不爱从别人口中听到“你死了”。辛郃无意识地攥紧双手，手心渐渐渗出冷汗。
　　凤屿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比刚才更冷：“你的确被撞了，但没有死，是我救了你。”
　　辛郃睁大眼，脑子一片混乱。
　　凤屿又道：“所以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仆人和跟班了。”
　　辛郃：“……啥？”
　　“你这是什么表情？我救了你的命，你不该以身相许吗？”凤屿提高声调，指责道：“你们人类不是最懂‘报恩’的吗？亏你还是个大明星，没演过许仙，难道没有看过许仙和白娘子的电视剧？”
　　又是一句槽多无口的话，辛郃哑巴了：“这……”
　　“哼！”凤屿踱了几步：“你都被撞得稀巴烂了，要不是我给你换身体……”
　　辛郃头皮一紧：“你说什么？换身体？”
　　“是啊！”凤屿振振有词：“换身体那么麻烦的事，我换得那么辛苦，你还不识好歹，不懂感恩，不愿意当我仆人！”
　　辛郃顿觉四肢发木，刚醒来时那种不适感像潮汐一般涌起，他想低头看一看自己的身躯，脖子、肩背、脊柱却僵硬得难以动弹。
　　他在害怕。
　　“我……”他不安道：“我被撞得稀巴烂？”
　　“也不是稀巴烂。”凤屿“啧”了一声，似乎有些不耐烦：“夸张懂吗？你们当大明星的不是最喜欢夸张吗？削水果受点伤都要买热搜炒作一番，不把自己包装成坚强勇敢不屈不挠的抗癌英雄就誓不罢休，我是跟你们学的。”
　　辛郃已经没心思暗地里吐槽了，目光渐渐下移，直至触及衣摆……
　　这是？
　　这不是他的身体！
　　凤屿喋喋不休：“你们真的很喜欢夸张啊，演个电视剧吧，演技刚刚及格就买水军吹‘演技炸裂’、‘教科书般的演技’，你们不脸红吗？”
　　辛郃脸色迅速白了下去，两腿也不大站得住。刚才他看到自己的手了，那根本不是正常人类的手，是，是……
　　是塑料！
　　“你怎么了？”凤屿说：“我只是举例子，又没说你买热搜买水军，你至于翻白眼吗？”
　　辛郃用力呼吸，再次看向自己的手，竭尽全力镇定道：“我，我想照照镜子。”
　　凤屿顿了顿，勾起一个极其好看的笑：“好啊，这可是我精心给你换的身体，还灌输了我的神力，你肯定喜欢。”
　　辛郃抿着唇，指尖阵阵发麻，根本想象不出自己如今是副什么鬼样子。
　　凤屿转过身，双手在空中一展，瞬息间，一面无尘的镜子就出现在空荡荡的房间中。
　　看到镜中之人的瞬间，辛郃只觉心脏已经冲到了嗓子眼，耳中是呼啸轰鸣的风声。
　　太玄幻，太出乎意料了，镜子里的人与他本人有几分神似，他举起手，那人也举起手，他一脸震惊，那人也瞠目结舌。
　　他现在，居然寄居在不久前刚出的限量版“辛郃手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