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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五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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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Eagle的代号在麦特林里如雷贯耳。
老鹰。
他从十三岁开始靠种植古柯叶讨生活,在他长大的地方,他没有第二个选择。
毒品是他唯一的生路。只是后来在麦特林,他又学会了种植以外的许多事情。
包括建立毒品隧道,铲除异己,稳固自己的地位。
尽管如此,他依然活得像个影子。
处决大都是秘密进行,他极少会亲自出面,但却在死法上玩出了花。
这么多年,他想解决的人,还没有逃脱成功的例子。
只有一个例外。
多年前,魔魅般地从火光冲天的集装箱里,从恶犬的口下生还。
他这个人的长相十分平淡,不像东方人也不像西方人,颧骨较普通人高一些……这大概算是他脸上唯一有记忆点的地方。
手下看到他抬手指了指,目光也紧张地跟着一道滑了过去。
电脑屏幕正闪着微微的亮光,用户名那栏的光标轻微地闪动着。
老鹰站在原地没动,目光在套房内巡回,从左侧的壁炉一路扫到了右边的衣柜,突然笑了笑。
旁边的主管踟蹰了半天,才上前两步,恭敬道:“需要我们帮您做什么吗?”
“不用。”
老鹰慢条斯理地抽出了一把□□26,男人宽大的手掌能覆盖住紧凑流畅的枪身,他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了几步,停在柜子前。
“跟老朋友很久没见了,麻烦别人不太好。”老鹰的语气听起来微微带着笑意,如果看不到他阴鸷的双眼,旁人甚至能从中听出几分亲昵感。
衣柜是普通的木质立式衣柜,一般情况下会挂有两套浴衣,最多会放一个方形保险柜,藏下一个体型中等的人都绰绰有余。
就算是傻子也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手下早已反应过来,无声站在近前,只等命令者一个眼色,替他开门。
电光火石的瞬间,一枚子弹穿破柜门呼啸而出——
顷刻间刺穿了足有四五厘米厚度的木柜门,直直冲着老鹰而去!
□□零点四四的大口径弹轻而易举地穿透了柜门,无异于用一把锋利的尖刀剖开豆腐。尽管那一枪没有打中人体要害,但嵌进臂弯里的子弹不是假的,老鹰持枪的手一松,血沿着小臂淌下来,没有一丝犹疑,一脚将面前的柜子大力踹开!
空空如也。根本没有人。
与此同时,老鹰透过柜门看见了
那惊愕的瞬时间,他这方已然错失了先机。
——她从柜子的另一边破门而出!
等众人的目光与枪口跟过去,贺闫已经不在原地了!
她微微后退了两步,以不可思议的跃起高度成功够到了柜顶边缘,接着从顶部与天花板之间贴身滑过……
本来一对多,堵入死角的局面,逃脱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谁也没料到,贺闫压根也没打算逃。她的动作快得像道幻影,等出现的那一刻,众人看到的只有那双锐利双眸。
她的手仿佛跟枪天生融为一体,划过哪里,哪里便是血雾散开的地方。
当年沉默无声的存在,在不知不觉中,早已长成了恶犬本身。
*
Pioneer大皇宫彻底乱成了一团,上上下下都在找跑得比兔子还快的305客人——她直接从三楼一跃而下,追下去的人连她的影子都没摸到。
草草包扎好伤口的老鹰暴跳如雷,整个人阴沉到几点。
警车的声音也在酒店周围响起。在305里发生的一切,不可能像之前一样息事宁人,惊动的客人要比上次在赌场多得多,多的无法让警方主动无视,即使在当地手眼通天的阮陇在都做不到,何况老鹰与L。
裴行慈一回来就听到了这个消息。他坐在后座沉默了两分钟。
刚帮L擦完屁股,把极度难缠的金三角区头目阮陇摆平,让那个记仇的变态不再那么芥蒂。L的手下在当地抢人生意坏人行规,送人头的事对方那只老狐狸正等着借题发挥。只是压下这件事,就耗费了他一半精力。
现在这个消息刚入耳,直接抽走了裴行慈剩下一半。
他真的词穷了。
合着一个两个的都把他当救火队员使。
泊车小哥已经替他拉开了车门,坐在里面的男人却迟迟没有下来,他微微阖着双眸,颌部线条自然向下收出一道漂亮的弧度,似乎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虽然有些奇怪,但泊车小哥没敢催他,只是欠了欠身,恭敬道:“卡伦先生,您想先在车上待一会儿吗?”
闻言,男人才懒懒地掀了掀眼皮,戾气四溢的样子。
裴行慈没说话,只是俯身下了车,大步流星地朝里面走去。
还没走到旋转门门口,就见到好些人正脚步迅疾地往外跑。一个寸头高个白人从他身边飞速掠过,被裴行慈抓着肩直接揪走。他认出那是老鹰常年带在身边的手下之一。
“哎,你、你干、干嘛——”
“有事问你。”
裴行慈径直把人拽向人潮反方向。
五分钟后,裴行慈才从这结巴嘴里听到了确切的答案。
他听完笑了一笑。曲起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大堂冰冷的大理石桌面上轻扣了扣:“你是说,那个女人解决了屋里大半的人,现在,被你们放跑了?”
裴行慈的语气十分轻,轻得像是怒极反笑的风暴前夕。
沉默将这方空间淹没,男人把香烟与打火机拿在手上把玩。
“放跑……那不正顺了你的意?”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似笑非笑的反问。
裴行慈回头,看见老鹰阴沉不定地站在旁边。
他饶有兴趣地望了一眼老鹰缠着绷带、仍然渗着血色的手臂,笑了笑,全然一副见你这么不爽我真的很爽的喜悦欣慰。
“你十三岁入行的?”
裴行慈仰靠在沙发上,火光一瞬亮过,点燃了烟,言谈间闲扯的意味很浓。
“看来没有人告诉过你,”他抬头望向老鹰,下颌到喉结的弧度尖锐而脆弱,一双黑眸里却没有盛太多情绪:“不该动的人,死也别去碰。”
老鹰站在原地,半晌短促地笑了声。
“怎么,因为她是你的人吗?”
裴行慈哼笑了一声,弹了弹烟灰,起身伸了个懒腰,自老鹰身边从容经过,擦肩而过时停住了脚步。
“不是告诉过你了嘛,”裴行慈勾了勾唇带着点叹息的柔和:“因为不好惹啊。有时间你可以去打听一下,麦特林在纽约怎么被人打得妈不认,再去了解一下她是甘比诺哪位带出来的。”
欣赏完老鹰阴晴不定的脸色,裴行慈满意地夹着烟,悠然地飘远了。
不过,一到转角,在洗手间门口,原本老神在在的男人深吸了一口气,转身一拳狠狠击上了坚硬不已的墙面。
那拳头的力道如果打在人身上,绝对能一次性送人归西。
可惜墙面也不是吃素的,所以结果可以称得上是两败俱伤。
从三楼跳下去……裴行慈不信她有那么废物,脆弱到跳三楼都能受伤。问题是人跑到哪去了?
四个人——下手也没点分寸。
裴行慈咬紧后槽牙,黑眸里酝酿着风暴。
既然都动了手,为什么不一次性全都解决?!
令人费解。
有空一定要好好教育。
这想法刚冒了一点头,他陡然意识到,那也得有这个机会才行。
无论他们中间谁变成了尸体都不行。
首先得活着。
此时他叼着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裴行慈拿下来,摁在指腹间碾灭,遥遥望了眼西侧顶上的透明玻璃,显露出一片巨大的天空。
没有阳光,是个阴天。
许多年前,老鹰没有待到最后确认了尸体再走,造成疏漏。时至今日,他绝不会允许自己再犯一次错误,让贺闫再逃跑一次。
而被老鹰关在集中箱里,早早面对了自己第一场死亡的人,也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他们之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对于后者来说,要在密不透风的搜查里逃过,已经是难事,遑论要取他性命。
活下来。
裴行慈听见他在心里说……
不,是祷告。
裴行慈犹疑了极短的一秒。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神。
他想,请你让她活下来,肢体完整的,功能健全的,活下来。
这是他对那毫不慈悲的神,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要求。
或者说,是请求。
裴行慈的思绪被一阵水声打断了,他听见有声音从洗手间里传来。
那是带着点血腥兴奋的男声,用西语在急促地说着什么。
水声很快停止了。
安东尼奥,L最精干的随从之一,从里面大步往外走,边走边甩着手上的水珠,一抬眼,看见令人不爽的亚洲男人站在跟前。
即使有再多不满,这个人目前是红人,还有用得很,安东尼奥压下情绪,朝裴行慈点头示意了下。
对方也微微笑了笑,算是回应。
“能确定吗?”
安东尼奥刚要离开,擦身而过的瞬间听见男人的问话。
他一开口,安东尼奥就知道他听见了。
“你觉得我撒谎?”
安东尼奥冷着脸,极短的寸头贴着头皮,凌厉又轻蔑,脸色很难看:“我可没有那个爱好……不像某些人。”
“跟着血迹就能找到吗?”
裴行慈毫不在意他的态度,懒懒往旁边墙上一倚,摸出条口香糖来随意嚼了嚼。
与此同时,视线落到了安东尼奥身上,对方穿了一身深色。
但袖口与腰侧那点点暗色血迹,并没完全藏匿住。
“差一点。”
短暂地沉默过后,安东尼奥短促地笑了笑,沉淬的狠意浮到面上:“我就能弄断她的手臂。”
安东尼奥随身携带749式军刀,轻而锋利。
在贺闫纵身一跃跳下三楼前,所有人里他是反应最快的一个,但还是让她逃了。
“这样。”裴行慈想了想,点一点头:“我知道了。”
大皇宫附近早已戒严,老鹰动用了无数人手,要追一个伤患,可以说是易如反掌。
安东尼奥没再看他,径直朝大门外走去。
“Antonio。”
身后的男人忽然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你做得很好。”
安东尼奥脚步一顿,偏了偏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夸奖的话从这个人嘴里出来,实在是太稀奇的事了。
话里话外,甚至捎带着一星半点的温柔。
不知道为什么,他敏感地从裴行慈那儿听出了点弦外之音,但听得并不真切具体,犹豫了一下,安东尼奥还是转过了身。
那是他今生做过的最错误的决定。
* * *
“……哎。”
“…………哎。”
“………………哎。”
远在万里之外的纽约曼哈顿中城,顶尖写字楼的45层豪华办公室里,窗边能俯瞰布鲁克林大桥周边风景。
但身处里头的人经常无心欣赏。
比如现在。
任劳任怨的甘比诺二把手——曾从麦特林的地牢里设计救出贺闫的 Maloney——在办公的同时听到了第三十七声叹息。
如果不是来自他的顶头上司,温和如他也要暴走了。
费里斯忧伤地靠在昂贵的老板椅上,目光毫无焦点地落到了雪白天花板上。
第三十八声叹息滚到了空中。
“……………………哎!”
为了防止事态失去控制, Maloney率先恭敬地开了口:“您有什么烦恼的事吗?这个季度我们跟警|察之间的关系融洽了不少,之前那次事件,已经平息得差不多。而且,托麦特林的福,今年的总交易额又创纪录了。”
费里斯依旧愁眉不展地皱着脸:“我在想Nicole!她也太会惹事儿了!”
抱怨归抱怨,这位东部□□的权力顶层眼神似有若无地瞟向了 Maloney,盼望着他能说出自己心里的话。
“是的。” Maloney慢条斯理地将钢笔盖拧上,语气略带遗憾地附和道:“这次事情闹得不小,国际新闻都占了版面。她做事确实挺不计后果的,惊动了当地警方,不是一般的鲁莽。”
“……”
费里斯轻咳了一声,嘟囔道:“也不能这么说,勇气……勇气是年轻人多么珍贵的东西啊!!”
Maloney:“你看过麦特林的内网吗?”
费里斯:“没有,我的眼睛跟了我几十年,无缘无故地我为什么要伤害它?”
Maloney轻叹了口气:“……她上红色通缉名单了。”
费里斯蓦然睁圆了眼睛。
“什么时候?”
“不清楚。我的眼睛也很宝贵。” Maloney淡淡道。
“他们俩都在上面。”他补充道,没有去看头目的脸色:“照片上下挨着。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但这次绝对不能插手。”
Maloney口气十分严肃,缓缓道:“那边布局了多少年你是知道的,去他们面前晃悠有什么好处?让他们把下一个目标对准我们吗?”
费里斯嘴角溢出一丝轻笑,带着狡黠的意味:“我没说要插手啊。至少他们还在名单上,活着,这就够了。”
Maloney神色复杂地沉默了半晌:“……你就是个变态,带出了两个跟你差不多的怪物。”
费里斯摆摆手:“过奖过奖。”
“不过你放心,她的同伴也快到了。”
Maloney补充道。
“好。”费里斯点头,走到酒柜旁取了瓶红酒,倒了两杯递给他一杯,又跟他碰了碰:“那就祝他们凯旋。”
Maloney抿了一口就放下了:“我中午还要出去……”话还没说完,人眼前突然一阵晕眩。
他试着摇了摇脑袋,终于发现不对,这是药效。
Maloney头晕脑胀地撑着沙发扶手边缘,苦笑:“你用得着这样吗?”
费里斯愧疚地把他平着放倒:“你最近太累了,好好休息下吧。”
等忠心耿耿的下属完全陷入了无意识,费里斯才关门离开,坐着专属电梯一路去了顶楼。
直升机早已呼啸着等待在那里,一位身材高大、五官深邃的男人临风而立,站在门边。
“你好。”
费里斯走到跟前,与他握了握手。
“伯格。”男人面容沉静:“费里斯先生?”
面前的人跟想象中站在黑色势力顶峰的男人相差太远,他像会去混gaybar那种……骚气中年人。即使已经上了年纪,风采长相依旧能看出年轻时英俊欧亚混血的影子。
“很高兴遇见你。我们走吧。”
费里斯说话的时候尾音会有一点上翘,带着天然轻快的意味,配合着他的表情,伯格错觉他是要去参加party。
……
在飞机上,伯格彻底陷入了无语。
亚维奇蓝鲸他们先他一步到了仰光,把那里的兵荒马乱给他完整的传了过来,虽然知道麦特林的成员有所折损,但不知道他们到底死了多少,战斗力又还剩多少。更不知道贺闫藏到了哪里,只能调出她最后进入305房间前的监控录像。
他稍作整理,把情况跟他们的支援力量——也就是身旁这个老男人说了,结果对方的态度让人十分光火。
说到其他的还好,提到跟Nicole有关的,费里斯就直接让他跳过。
“她能自己搞定的,你们的人你们还不相信吗?”
“真的不用担心,等麦特林的人回过神,他们首当其冲还是会去找那个研究人员,而不是她。”
“再说了,就算被找到了,以老鹰睚眦必报的性格,怎么舍得直接解决?肯定会等事情结束把她带走的,等那时候我们都到了呀!”
伯格把电脑一合,定定地看着他:“费里斯先生。”
“嗯?”费里斯没心没肺地望着窗外,底下的世界缩成了微缩景观,已经渐渐被云层遮挡住。
“您是不是觉得她逃出来最好,逃不出来也没关系?”
“但我们不是。她必须活着出来。我们是这么想的。”
“她现在一个人在那里,如果落到了他们手里……”
伯格一字一句抵着牙蹦出来,一个一个单词都被他摩擦出了点火星。然而还没能说完,就被人打断了。
“谁说她是一个人的?”
费里斯饶有兴趣地望着他。
“即使你忽略她一个人可以顶一个加强连这个事实,她也不是孤身一人陷入汪洋大海的处境,放心吧。”
“可Limbo和我们的人还没有进到Pioneer大皇宫的……”伯格皱眉。
费里斯头一仰,懒散地靠在座椅上,那样子看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眼熟。
“别的不敢说,我向你保证等我们到的时候她肯定活着,行了吧?”
伯格抿紧唇,默认了这个答案。
只是把脸转到另一边的时候,他小声‘自言自语’道:“不是你身边的人你当然不担心……”
费里斯翻了个白眼,拿小毯子蒙上了头。
有卡伦在,她能出事才有鬼了。
* * *
费里斯英明一世,这次却实实在在猜错了。
贺闫被老鹰带人在仰光郊外的工厂里逮了个正着。
那是间废弃工厂,大型的工业设备早已报废,但没有被撤出去。从一楼到二楼的机器、车床通通落了灰。
在被抓前两小时,贺闫就到了这里。
本来只是想暂时躲一下,稍作休整,毕竟她一路离开了繁华市区,郊外的居民对眼生的外国人会更敏感,只要顺着问过来,追上她是迟早的事。
但后来贺闫没走成。
她在这遇到了个稀客。
贺闫当时从一楼往二楼走,沿着吱嘎作响的空心楼梯贴边走,悄无声息的仿佛不存在一样。
这里几乎是每踏一步就能溅起浮尘,呛得要命,也安静得要命。
贺闫平时听力就不错,遑论这种关头,敏感的跟装了探测器一样,二楼极其细微的响声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她耳朵里。
她停下了脚步,从左边移到了右边的楼梯扶手,大约离地三四米的高度。贺闫单手撑着扶手,轻巧翻身踩住楼梯外廓边缘,俯身快速往上攀走,但凡一个抓不稳,就会直接跌落下去。
等到了底,贺闫摸到了二楼的外墙栏杆,扣着它利落地翻了进去。
果不其然,有人猫着腰躲在水泥柱后面,鬼鬼祟祟地往楼梯的方向探头。
她无声地走过去。
等那人听见了一声熟悉的开保险轻响,脑袋已经被圆洞洞的硬物顶住了。
男人倒也没有多惊慌,好像早等着这一刻的到来,慢慢将手举过了头顶。
贺闫并没有持续把枪口顶在他后脑勺上,她稍微撤后了一两步,和这人之间留出了距离,在他后膝窝处干脆地给了两脚,让人跪在了地上。
“你是谁?怎么在这?”
那男人大约是中等身高,浅棕色的发杂乱又长,已经快长到脖子,身上的衣服灰扑扑的,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
他似乎有些意外听见了一道清凌的女声,本来想回头,被贺闫一拳挡在了半路。
“嘶……”男人捂着脸颊,低低抽了口冷气。
“我来这的理由,”他眼神朝右边不着痕迹地一瞥,有新鲜的血迹正滴滴答答落在地上,那可不是他的:“可能跟你差不多吧。”
贺闫紧紧盯着他的侧脸,像是能从他脸上看出花来。
她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那明明是一张很普通的白人脸。她在记忆里捞了半天,终于确定,自己绝对见过他。
“你要杀了我吗?现在?”对方问道,语气很平淡。
“那又怎么样?你有意见吗?”她一挑眉。
“反正,”贺闫歪头笑了笑:“不是我,就是麦特林的人,现在这样,应该死得更舒服一点吧?”
男人背僵直了一瞬。
“我一直很奇怪,这边到底是谁,又给你开了多高的价?高到麦特林出不起,你要冒着这个风险背叛他们?”
“嗬。”那人闭着眼,嘴角溢出一丝苦涩:“哪有什么高价,只是讨生存罢了。留在那马上完蛋,走了人还有一线生机,如果是你你选择哪个?是个人都知道先活着再说。”
贺闫:“你说的也有道理,所以配方真的在你身上吗?”
男人立马就没了声。
他上一个保护伞是大皇宫的经理Maung,谁料对方莫名其妙地就被人开枪打死了,Maung的弟弟也差点在赌场里丢掉两只手,一家老小都受波及……都不用动脑子都知道他们已经离他咫尺之遥了。
贺闫看他的反应,耸了耸肩:“敏感问题是吗?好吧那不问了。我就想知道你叫什么?不用告诉我真名,你在组织里叫什么?”
男人看上去仍然闭着嘴不肯开口说话的样子,贺闫可没这么好的耐心,手稍微偏了偏方向,眼睛都没怎么往旁边看,一枪子弹震耳欲聋地射碎了窗户!
“……”
“Sam。”
贺闫平静地收回了手:“噢,这样。好,Sam,我们俩等会儿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你好好配合我,我保证我们能逃开他。”
Sam整个人都不好了,他非常想拒绝,但看这女人的样子,不是开开玩笑拿着枪吓唬人而已。
他一个搞实验的,怎么可能干的过这些成天打打杀杀、四肢简单头脑发达的人?
“你准备怎么做?”
贺闫慢悠悠地嗤笑一声,不屑接茬:“别转移话题,Yes or No?”
“……Yes。”
Sam这个答案给得是相当不情不愿,贺闫也不在乎,上前两步揪着人后领,把人拽起来站直。
“身上有没有什么东西?”
贺闫左手拎着手枪,另一边直接上了手。
这个Sam穿得是条纹衬衫,大概是东躲西藏的缘故,扣子都掉了几颗,最上面两颗都崩了,所以她搜身的动作看上去简直是上下其手的……非礼。
“喂!”Sam也真是有点恼了:“没有!真没有!”
“我怎么知道,不得检查一下……看看这是什么!!”贺闫蓦地睁大了眼睛,黑白分明的闪着炯炯有神的光,和她手上那把冷兵器的光相得益彰。
那是从他的后裤腰捞出来的刀。
贺闫本来还有点兴奋,因为近身的时候有把好用的刀,基本就是保命利器……但是定睛一看,这就是一把水果刀,还是只能切切橘子水果之类的。
“你自保工具就这个?”
贺闫有点怀疑。
“嗯,枪……掉了。”Sam面色有点阴沉,即使拿着,对他来说那只是免费送给敌人的武器而已。
她服了。
贺闫忍着右小臂的疼痛不适,举高拿着水果刀的右手,诚恳道:“这刀,只能给你自杀用。”
“……”Sam没想搭腔,只是视线无意越过她肩头,在那瞬间彻底冻住了。
几乎是瞬间,他的面色惨白一层。
“你……你身后——!”
“砰——!!!”
“砰砰砰——!!!”
贺闫头都没回,直接扑过去将他一道摁在了地上!
“闭嘴!”
她凶狠喊道。
子弹不激烈地扑上二楼,打在二楼、打在墙面上,雨点一样密集。
贺闫听着这动静脸刷地就黑了:“……x他妈!”
这架势,是根本没打算留活口。
“你的东西在身上吗?”
她护着Sam的头大声艰难地问道。
“什么——东西?!”
Sam狼狈地抱着头,扯着嗓子吼道。无论是他躲到这里之前还是之后,都没有正面遇上过麦特林的人,像这样危急的场景更是没有经历过,一时之间根本反应不过来她在说什么。
贺闫:……
“文件,资料!”
她忍不住低吼道,几乎都要成咆哮了,耳机里即刻传来一叠声的安抚劝告。
——现在的确不是该发火的时候。
Sam终于听清了:“不在啊!!”
贺闫这才算是轻轻松了一口气。
要是能搜出来,他们俩今天都得埋尸此地。
“Sam在我手里——”
这简直是她今生尝试过的最高分贝了。
不过,这声音穿过了枪林弹雨,进到了对方那里。
这一点她很确定。
因为十秒过后,火力明显变弱了。
楼下工厂大门口。
首当其冲的那辆Suv车里的人拿起了对讲机:“报告!A1好像也在这里。”
很快,对讲机里传来老鹰的冷声回复:“谁能证明?”
A1就是现在组织追击要抓的Sam,头号紧急失踪人员,手上握着未来数亿美金新型毒品的核心配方。
“二楼的人……”
下属还没说完,就看见二楼有一道身影缓缓露了头,是个男人。
老鹰的声音再度从对讲机里传来,这次是全频道:“停火!全体待命!”
他从自己的车上下来,狠力甩上了车门,大步走向工厂,停在了抬起头能望到二楼最好的位置,身前是带来的十几个持枪的麦特林成员。
二楼栏杆处冒头的人,的的确确是那个叛徒。
和他一起出现的是贺闫那张平静到令人咬牙切齿的脸,她的枪口不偏不倚,正顶在他太阳穴上。
老鹰对这倒不是很意外,但他的确诧异她还能找到苟延残喘的生机。但是也好,本来打算在这里解决掉那女的,再继续找人,现在看来,两条鱼都已经落网了,根本不需要再多费心了。
他早就想离开这个鬼地方了,湿热又黏腻,像是条蛇盘在身上,而那感觉你永远摆脱不掉一样。
“你运气挺好的。”
老鹰又往前走了些,前面的人恭恭敬敬给他让出一条道来。
他朝贺闫笑了笑,眯起眼睛:“我算算这是第几次……啊,这是第四次了。你总想逃开,但似乎总是成功不了呢。”
跟父母亲人背道而驰,从集装箱里逃脱,在305用完了一梭子子弹后跳窗逃跑,废弃工厂里又让她找到了他们最需要的人……
“让我们看看,上帝到底选择谁吧。”
老鹰轻松地耸了耸肩膀,老神在在地往后倒退了几步,转身的瞬间却猝不及防地夺过手下成员手里的枪,对准二楼贺闫的方向就是连着三发子弹!
贺闫瞳孔微缩,扣着Sam往旁边猛地翻滚下去。
“你只能像一条丧家犬一样,躲过来躲过去的。Nicole,有意思吗?”
老鹰笑出声,眼角绵延出几条刻满愉悦的纹路。他把手里的枪再度扔回手下怀里,冲二楼道:“你能躲多久,一天,一年?”
贺闫没有回答他。
空旷的空间里蓦然安静了下来。
直到枪声响起。
只有一声,从二楼的传来的,紧接着传来的就是冲破云霄的惨叫。
一楼的所有人瞬间转进了战备状态,老鹰暗自咬了咬牙,脸色变得极难看。
半分钟后,贺闫提着有些瘫软的人站直身子,从二楼再度出现,笑得眉眼弯弯,声音也清脆了不少:“没关系,我大不了就是个死,还是最快的路子,又轻松又简便。可他死在这里,你们又找不到配方的话,回去的话没那么容易交差吧?”
“让我想想,你独创过多少死法来着?L会让你自己选择一种吗?”
她眨了眨眼,语气很是明快,高高地昂着瘦削的下巴,睥睨着一楼的老鹰。她左手仍然死死把手掌受伤的Sam卡在臂弯里,右手握着枪,白皙的脸上没有半分恐惧与疲惫的神色。
十二分钟。
贺闫在心里默念着耳边的数字。
她只要再坚持这么久就好了。
七百二十秒。
只要在这七百二十秒里,老鹰发现不了端倪,她就可以功成身退,稍稍……稍稍休息一会儿了。
——不用十二分钟,只要八分钟,直升机已经到附近布置人手了,你把人制约住。
耳麦里传来最新的消息,过了几秒,又传来蓝鲸略带迟疑与担忧的声音。
——你还能行吗?
贺闫轻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她已经这么说了,蓝鲸便没再多言,保持频道干净,然后再度陷入了沉默,直到下一次需要发出通知,她才需要开口。
老鹰这边已经行动了起来,等低声朝对讲机说了什么后,他口头的威胁还在继续,说什么……
等听清了老鹰嘴里说出的话,贺闫猛地抬头望向他,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送给……暗网资深卖家?
——茉莉是在麦特林长大的孩子,他竟然能轻易做出这种决定!
贺闫还没有开口说什么,就听见哪里传来了低而绝望的痛苦嘶吼:“No!”
是她手里的人质发出的声音。
与此同时,她的耳麦狠狠炸了一下,里面传来极其嘈杂混乱的声音,夹杂着还有道沉沉男声。
那声音简直像是从地狱传来的,裹挟着无数隐藏着、即将爆发的情绪。即使声源离的远,又有干扰,她只能听个大概,都想把耳麦扔了。
对方说,你们他妈的在干什么?
这么……简单粗暴的质问。
贺闫在心底长长叹了口气,有点无奈,又有点好笑,心头是被攻城略地的城池,塌陷了个彻底。
* * *
裴行慈轰然一脚踢开临时指挥中心大门的时候,丹尼已经默默地躲到了角落,蓝鲸和另外两个技术人员坐控制台面前,压根没法挪位。只有之前把他打晕的亚维奇再度英勇的挺身而出。
丹尼面朝墙壁两眼无神地画圈圈:都说了不要随便对人形武器使用暴力了……
他把可能暴露贺闫行踪的人直接抹了脖子,因为躲得快身上甚至没有沾到什么血迹。Limbo的人也是惨,除了当外援,赶来后马不停蹄地就要帮忙处理安东尼奥。而同为外援的蓝鲸一行人里,亚维奇表示了自己的担忧。他这种状态很容易影响行动本身,再加上贺闫逃出去后已经要去办正事了,还不如让他休息一会儿,等国际刑警到了,行动开始后再让他起来。最好是等贺闫已经成功出来了,他再醒,这是最好不过的。
他们想了一圈,pass了无数方法,最后还是亚维奇手快,果断从后面偷袭,把人敲晕了。
现在看来,当时手应该再重一点的!
别说隐形人丹尼和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蓝鲸了,亚维奇自己都有点懊恼。
等男人到了跟前,压迫感实实在在弥漫过来,他忍不住倒退了两步。
“她在那里?”
裴行慈除了刚开始的惊天一脚,接下来的表现可以称得上平静,只是抬了抬手,指向蓝鲸一行人,头上的耳机。
“……嗯。拿配方的人应该跟她在一起。”
亚维奇想了想,还是和盘托出。
“你们提前知道,也同意她这么做?”
裴行慈几乎失笑,面上那点笑意看着令人胆战心惊。
“已经最后一步了,这个失败率很低,她不至于连这个任务都完不成,其实你和她谁来没有区别。而且我们也不会让她有事的,我相信布置了这个行动的人也不会。还有就是……”蓝鲸冷冷地说完,踩着滑动的椅子再度滑回了桌前,不情愿地轻声嘟囔道:“她让我转告,这都是她自愿的,跟任何人无关。”
为了把麦特林的主要人物引到这里,刑警组织花费了很大的工夫,动摇顶尖研究核心人员,让L信任上Cullen.D.P,又引东南亚这边的毒枭阮陇出面,黑吃黑,用可怕的代价和天价薪酬把Sam带到了这片土地上。
Sam手里的,是麦特林研究的新杀器,他们绝对不可能放弃投入过的这么多精力,与未来唾手可及的巨额利益。
研究不出来就算了,让人半路逃了去投奔别人,麦特林内部知道了肯定要军|心大乱,他们是下了狠心要将人弄回来。
他们想不到的是,站在他们对立面的,也下了同样的决心。否则这么多人白白搭的时光、精力就会这样付之东流,无论是国际刑警组和国安局在背后资助的K.m,还是放出去以两面人生活着的,曾经的特种队单兵巅峰Cullen。他多少年前就为了此事深入东南亚,几次差点丢了性命,好歹让L成功对他起了兴趣,起了想把人收到自己麾下的心。
裴行慈其实很早就预想过一切结果,失败的,成功的。
他只是没料到中间会有那个意外。
那颗动荡不安的,矫捷明亮的星星,晃晃悠悠的,掉进了深谷里,光色照亮了一刹那的暗。
这次在Pioneer大皇宫——那是原定行动的最终地点——遇到她的时候,裴行慈大脑真的是一片空白。后来的每一秒,都是他贪心的想要多看一眼。
裴行慈现在悔得肠子都要青了,当初要是在这儿一发现她,就把人直接丢出去,也没现在的事了。
但后悔这种情绪一旦冒上来,百分之九十都是无法补救的。
现在打给指挥部也没用了,她已经跟老鹰当面碰了头,刑警组织的布局已经悄无声息地铺开。
裴行慈转身正欲走人,就被亚维奇一把拉住了:“你去哪里?”
“我待在这也没什么用,就不打扰你们了。反正你们跟他们的联系也挺紧密的,我就不在中间插一杠子了。”
裴行慈黑眸友善地眯了眯,把亚维奇的手直接掰开甩到一边,彬彬有礼道。
亚维奇一瞬间有点词穷,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语重心长:“没人想要瞒着你,只是当时告诉你你肯定会冲动的,就像你对……老鹰身边那个随从一样。”
裴行慈没说话,沉默给了尴尬施展的巨大空间。
“艹!!!”
忽然,蓝鲸和另外两个技术刑警同时飞快摘下了耳机,蓝鲸咬着牙爆了好几句粗口。
“怎么……!”
亚维奇转头过去,从监视器的画面里看到了令人心跳停止的一幕。
画面里,那座工厂升起了滚滚浓烟,爆炸后的余韵还在持续着。
这片密闭空间顿时陷入了死寂。
还是蓝鲸先仔仔细细地盯着屏幕,然后迅速戴上了耳机,激动道:“不是!不是他们炸!这工厂是连体的三个部分,看这些SUV停的位置,炸的位置不对,不是他们那边!是右边的小楼——!!”
所有人都微微松了一口气,很快,这里比之前运转得更加密集,不停地有新指令进来。
但是大家都知道,最多四分钟,一切就结束了,再忙碌都是有意义的,总归要把剩下的部分好好交给另一群人,必须确保老鹰他们不会察觉到什么而离开。
裴行慈一直望着屏幕没说话,手机响了四五声才接起。
“哪里?”
“嗨。”那边的声音有些隐隐的笑意。
是阮陇。
这个关头裴行慈很想撂电话,但没有这个狠角色,那研究人员也不会恨恨地收拾包袱离开麦特林。
裴行慈没心跟他废话,直接放了免提,淡淡道:“有事说事。”
“你可要抽时间感谢我。”那边说话很斯文:“知道那男的会躲到里面,我早派人去过那了,那里能进,不能出。麦特林这些人,只要敢踏出工厂一步,就会启动炸药,变成碎片。”
干活的丹尼&蓝鲸&亚维奇&两位技术人员:………………
蓝鲸整个人都炸了,耳机都顾不上扯就扑向了裴行慈手里的手机,面目狰狞地尖叫道:“你他妈哪位我x你m我弄死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亚维奇和丹尼一把抱住了她的腰,还没来得及抬头说什么,面前那个拿着手机的黑影已经离去了。
男人本来就身高腿长,走起来大步流星,现在更是没几秒就没了人影。
还没等人回过神来,裴行慈忽然折了回来,几步走到了窗边,一把拉开了窗户,翻身就跳了出去。
“靠。”丹尼目瞪口呆:“这可是四楼。”大皇宫四楼的办公室,掉下去会摔成严重骨折那种。
亚维奇没搭他的腔,上前几步也跟着从窗户出去了。
现在的确离那里越近越好,有什么情况也不会被轻易打个束手无措。
亚维奇的想法本来是跟着裴行慈,到的肯定是最快的。
想法是好的,只是没有想到,他一个二十年的老司机差点在裴行慈的车里吐了。
这是开车吗,这是开飞机吧?
一路上主驾还是没有说话,甚至连脸色都端的平平,叫人根本看不出端倪来。
中途裴行慈挂上了蓝牙耳机,偶尔会轻嗯一声,表示回应。
临近废弃工厂的郊外,路开始变得坑坑洼洼。裴行慈在工厂原先的后门处甩尾停下来,亚维奇从副驾跳下来,转过来要找他,结果周围空空如也,人都没影了。
亚维奇站在原地一两秒,脸色大变,直接接通了蓝鲸:“你看下卡伦现在在哪里?盯紧了告诉我位置……”
“嗯……但好像已经,来不及了。”
* * *
从前有个老头教过她,无论什么时候,在什么样的境地里,遭受了什么样的磨难,只要你能活下来,你总能从里面学点什么。
贺闫现在深以为然。
比如水果刀虽然钝了,但好歹也是一把刀。只要有速度的加持,该有的力道还是有的。
比如M1928冲锋确实好用,虽然跟十几把对着她没法比,但好歹是把有点分量的家伙。
说实话,一楼的人都有点费解,这人右臂上的伤口都撕裂了,怎么还能把人质扣得那么紧?!
老鹰也不急,看着就是能跟她慢慢耗的样子。
事态僵化一直到旁边的小楼爆炸。
在短暂的慌乱过后,老鹰手下精通炸弹的人当时就炸了:“这里也有——!”
老鹰的神色几经变化,最后归于镇静。他让所有人都在原地别动,让那个发现的人过去小心查看。
贺闫顺势靠着墙背坐了下去,她在二楼听着他们的讨论,说不清为什么,长出了一口气。
“你没听见他们说什么吗?”Sam不可置信地望着她。
贺闫瞥了他一眼,又懒懒地转回了眼珠。
“只要任何人踏出那个门,这栋楼就完了!”Sam整个人都不好了,就在刚才他还为他看着长大的孩子而悲痛欲绝,现在看来他可能倒要更早的去见上帝了。
“走不了门,走窗户?”
贺闫心不在焉地道。
“触发装置的设定不会这么蠢的!”
Sam已经有点绝望了。
“这肯定是那个人装的……”Sam喃喃自语道。
他的话消失在了一半,从楼梯那边直接冲过来的老鹰以旋风之势来到了眼前!
贺闫像是已经没了反抗的心思,被人拽着衣领径直就拖离了地面。
“你设了局,就为了让我们来这里?”
老鹰咬着后槽牙,阴沉到了极点:“是不是?”
贺闫笑得很灿烂:“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一点,我还以为你到死才会发现呢。”
嘭!
老鹰径直抓着她的领子把人抵到了水泥柱上,后脑勺与坚硬冰冷的水泥柱碰撞,发出骇人的声响!
他掏出枪抵在垂着头的贺闫脑袋上,冷笑了一声:“那你在那之前先去见上帝吧……”
老鹰话音刚落,近处就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尽管不是发生在这的,但整栋二层小楼几乎都摇摇欲坠。
等那冲击声过去了,贺闫才轻笑一声,抬头时几缕发丝散落在额前,语气透出一股怜悯来:“这里有三栋楼,前面两幢之间,你猜猜过了多久?现在开始计时吧,看看什么时候轮到我们。”
老鹰从没有陷到过这么被动的境地里去,他盯着贺闫的深灰色眼神就像毒蛇在吐着信。
“刚好,你也尝一尝濒临死亡是什么滋味。”
贺闫轻讽道:“这体验很难得,你可要珍惜点啊。”
那一刻,底下的成员还在虎视眈眈地盯着楼上说话的两人,Sam大气也没敢出一下的待在角落,他总觉得两个人之间气氛不太对。
谁也没料到,下一秒老鹰的大手忽然卡上了她的脖颈,直接把人拖到了窗前,粗厚的手掌逐渐收紧用力,他没有直接拧断,因为他看出来贺闫不抵抗的原因:她没有力气了。
发现炸弹对她而言甚至是个解脱。
而老鹰只想好好享受看着她一点一点断气的感觉。
最初难以忍受的窒息感过去后,贺闫觉得只剩下了恍惚,仿佛在水面浮浮沉沉。
在她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好像天花板传来了一声巨响。
是不是终于轮到他们待的地方了?
想一想,连个全尸都不能留,真的是有够可惜的。
不过幸好她做了这个决定,亲自承受了这一刻,如果这个时候她在外面,可能会直接疯了吧。
在她昏迷后,炸弹的显时器终于跳到了十分钟整。
……
……
刑警组织这边都要疯了,跟一楼的那些火力强劲的成员远距离血拼就不说了。为了麦特林二把手的活口,直升机过去接人,结果老鹰的两只手臂都被裴行慈拧断了!
放下绳子人都没法自己爬上来,只能花时间绑上去。
然后是Sam,他的右手手掌被贺闫打穿了!
作为长期实验室资深人员,他只靠左手能拽着绳子上去显然是不现实的。
于是还是得绑。
这是什么神仙搭档。
六分钟就这么过去了。
直升机的容量只够带两个人走,必须把他们放下才能回来。
裴行慈听着耳返里焦急的声音,把人抱在怀里没作声。
他把耳朵里的麦取掉,俯下身用额头贴了贴她的。
贺闫脸上毫无血色,脖子上还有一圈可怕的痕迹。如果不是刚才还能听到她的脉搏和心跳,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出什么事来。
他能感觉到,她其实很累了,手臂上被划开了极长的一道伤口,又撑了这么久……也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看到工厂位置信息的。逃出酒店的第一件事竟然就是往这里赶。
本来计划里是等老鹰他们自己找到了Sam再行动,不过也跟现在差不了多少。
在裴行慈给她理头发的时候,贺闫忽然一阵猛烈的咳嗽,终于慢慢清醒了过来。
她的眼神有点失焦,不过只是短短一瞬而已。
贺闫很快反应过来,沙哑着嗓子问得第一句就是:“我还活着啊?”
裴行慈当即就笑了,酒涡极深:“对,是啊。”
她飞快坐直,环顾四周:“老鹰呢?活着呢吧?主要证据可全在他那儿呢!抓走了?L呢?抓到了吗?”
“一个走了,一个正在公海上被堵着,应该没多久就能抓到了。”
“那就好。”
贺闫再度瘫下了身子,长出了一口气,然后又僵硬地看了一圈四周,才后知后觉道:“我们这是没挪位吗?”
裴行慈看着她,点了点头:“嗯。”
“嗯??你还嗯?”贺闫目瞪口呆:“这里不是马上要爆炸了吗?”
裴行慈:“没有。好像还有三分多钟。在等他们把人放下回来接我们。”
贺闫:“………………??”
贺闫:“你还笑?你笑得出来吗?”
裴行慈垂了垂眼睫,笑意一瞬加深:“嗯。因为你在这里。”
贺闫翻了个巨大的白眼,顺便看到了开了天窗的天花板,目瞪口呆Again:“你……你搞开的?”
裴行慈点头:“对啊!”
贺闫:“……牛逼!”
裴行慈扣过她下巴,轻柔地挠了挠,顺势低头吻了吻,含糊不清地说:“当然,不看我爱的是谁。”
贺闫没力气动手,只能咬了咬他的下唇,轻声把话渡过去:“瞒着我这么大的事,可没有下一次。”
“好。”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跟刑警组织还有联系,蓝鲸无意中从内网绝密资料里翻出来裴行慈在里面的照片和身份,又在她到了仰光第三天后发给了她……贺闫即使来了这里找寻答案,可能只会受更重的伤而已。
“我有个问题。是不是还有不到两分钟?”贺闫推开他的胸膛,有点疑惑地眯着眼往一楼看——尽管那战场已经一片狼藉,不忍卒视了。
“嗯。”裴行慈想了想:“你害怕吗?”
贺闫神色复杂地想了很短的时刻:“还好吧。”她低头,声音小了一点,但还算精神:“我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只要别等会儿还让我有意识就行了。”
要是肢体炸成一节一节的……那太影响美观了吧。
“他们走得时候其实可能就知道,三四分钟内回不来,”裴行慈在她耳边轻声道,“这群鸡贼的警察。”
贺闫被他逗笑了,她把玩着他的手指,用十分普通的语气若无其事快速道:“那什么,这话我就说一遍。能认识你,我觉得我上辈子可能是做了天使。这辈子又被奖励了。”
“我挺爱你的,你有空也可以礼貌回复一下。咳。”
贺闫挣扎了半天,说完就闭着眼笑了:“还有不到一分钟吧?不够你说太多了,说三个字就行。”
裴行慈没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些,像要融入骨血。
直到她感觉到对方往她腰上系着什么……贺闫才刷地睁开眼睛,chua地抬起头:头上那个盘旋的直升机竟然没什么声,而且看着贼漂亮贼贵的样子!
安全绑带把他们俩扣在了一起,裴行慈把最后一个搭扣系紧,对着天上的直升机做了个手势,拉高距离的那一刻,两人也从那里升高,旁边就是长长的活动云梯,但贺闫没力气,裴行慈懒得去爬。
虽然吹得是热风,但呼吸到新鲜空气仍然让她觉得重新活了过来。地上的建筑物越来越小,贺闫在心里默数了二十秒,依然没有等到爆炸,她诧异地望了眼裴行慈。
“有个会拆弹的,三分钟就把这个搞定了,就是我忘了告诉你了。”
“裴——行——慈!”
在越升越高,临近薄暮的天色里,绑在一起的男人在天上晃悠着,用同样悠然的分贝回答了她的怒火。
“贺闫,我爱你,比你能想象到的要多很多。”
“所以我现在可以把你抱上飞机了吗,贺小姐?那个老头在那等着你夸,你要是敢夸他,我下了飞机就把他直升机卖了。”
“……行吧!我回去要喝很多啤酒,你别来我家烦我!”
夕阳鎏金来势汹汹,但世间一切的美,都抵不上燃烧至永恒的心。
风声很劲,路途遥远。
我可以成为披荆斩棘的勇者,只要你仍然在我身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