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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四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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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贺闫感觉到肩膀传来熟悉灼热感的伤口,但痛感忽然无比清晰起来,一时间,被挤压的新鲜伤口存在感陡然加强。
男人手掌蓦地收紧,大力捏住她肩胛处。
那个吻炙热凶狠,且短暂。贺闫没有躲开,也没有动手。她只是静静立在原地,被动地接受着。
被刻意碰到了伤口,贺闫在那瞬间微微蹙紧了眉头,但也仅此而已。
那一股辛辣清凉的味道直冲到里面,即使裴行慈退了出去,短时间内交缠的痕迹却无法迅速褪去。
裴行慈缓缓站直,偏了偏头,将外套取下,披在她身上,神色如常,甚至带着罕见的温柔:“夜里凉,多穿一件总是好的。”
贺闫靠着车门,将外套扯下,微讽地笑了笑,往他身背后的夜色短暂地看了看,由远及近,L的人已经近在眼前,人影未至喧哗先到。
她又深深望了他一眼:“你好自为之。”
贺闫拉开门坐进车里,最后关上门之前,她头也不抬地淡淡道:“如果有机会再见,到时候恐怕多有得罪了。”
话音落下,她砰地一声将后座的门关紧。开车的人也极有默契且惜命地一脚油门给到底,车轮压过刚修好不久的路,风驰电挚般地冲了出去。
贺闫的视线掠过窗外大片黑暗中的农作物,是一片片望不到尽头的古柯田,那是能提取□□的主要农作物。
暂时充当了司机的白人从后视镜里时不时望她一眼,等被人逮了个正着,叫那双冰凉而蓄满能量的棕眸望住,司机才礼貌优雅地颔了颔首,自我介绍道:“Maloney。”
贺闫不咸不淡说了句废话:“Nicole。”
对方当然早知道她的名字。
Maloney生在美国南方,家中三代务农,他长得像英雄电影里总在英雄身边刷存在感的衬托脸,温和正直,过目即忘。贺闫在地牢这段日子,每周三轮岗的都是他。大概是第四个周三开始,Maloney用送饭的方式揭露了自己的身份。
他是来救她出去的,可却不是Limbo或K.m任意一边派来的。如果他们知道了她在哪里,绝不会等待那么久才行动。
这人是Gabino的。
贺闫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那是哪路人。
在纽约的时候跟麦特林血拼,搞出震动全市大新闻的甘比诺,东部地下□□龙头。
他们虎也是真虎,从麦特林那里撬墙角,把他们的精英堂而皇之策反了不少过去,把麦特林驻扎美东的负责人气狠了,两边择了个吉利日子打起来,贺闫和裴行慈那时候刚好在纽约,好死不死碰上这事儿,还叫甘比诺的人关了起来,来了个几日游。
据Maloney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何况他也只是接上头的命令混进来,把她捞出去完事儿。
那几天茉莉和卡伦的事整个把贺闫拍蒙了,别说陌生人的说辞,那时候她谁的话都不信。
这位中年人也是好耐性,准备扛到她走投无路了为止。
结果谁知道人就像被打湿的火柴,再怎么样都蹭不出半点火花。全身上下找不出一块好地,也只是趴在那不挪窝,就跟死了似得,一声都不吭。
Maloney没办法,送周二看守——大概收了谁贿赂,对她私刑用最狠的本地人——见了上帝。冒着极大风险,在贺闫面前亲自动手。
他的特长领域是搞炸|弹,一手技术娴熟老练,从原料到制作都不要贺闫帮忙,只跟她定好了时间,把地形图绘制给她。
贺闫跟他说话的时候不多,现在Maloney不担心有人监听了,话一下多了起来。
“Nicole,要是无聊,你想转头看看后面吗?”
Maloney顺手戴上蓝牙,拨了个电话出去,但话到最后,还从座位中间的后视镜看了看她,眼里盛着极轻的笑意:“他还在那站着。你们为什么不一起走?”
两侧农作物夹着的道路很长,他们还没走到拐弯的地方,此时人烟稀少,从后视镜里还能看清那道站在那里的人影。贺闫沉默,开口时声线沉沉:“专心开车吧。”
准确预料到了话痨大叔还要坚持不懈继续,贺闫又平淡地补了一句:“那时候我就在纽约,被你们甘比诺的人抓了,情况不比现在好。”
当时一起被关的还有帮她挡下一颗子弹的人。
那时候裴行慈昏睡了两天。
她当时怎么都没想到,他会先一步冲过来,将她死死护在了身下,甚至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如果不是那一次……如果没有那一次。
或许她还不至于走到这愚蠢的一步。
Maloney意味深长地从后视镜里望了她一眼,最后注意力转到了接通的电话上,寥寥几句话,语气却明显暗藏恭敬。
贺闫用脚趾头想都猜得到对面是谁。
除了甘比诺的老大谁还能让这种外谦内傲的狠人这么说话。
本来压着的心火腾地一下就起来了。
“是。”
“对,接到了。”
“情绪?还算稳定。”
“emmmm。您误会了,不是稳定的可以再多沟通几句的意思。”
Maloney左手挠了挠头,叹了口气:“是再多沟通几句就会被迫同归于尽的稳定。年轻人,刚失恋,也可以理解。”
那边直接笑喷了,无情的嘲笑分贝巨大,贺闫听力绝佳,听到以后幽幽扫了一眼司机。
“至于那位……你清楚,我也很难管住,他一定要留在那里,总不能一枪崩了。”
电话那头开始说话,Maloney的回答变成了固定的对,我知道,一直到挂电话为止都没再变过。
“Nicole,本来要送你回洛杉矶的,但是现在可能要改变计划了。”
“有人想见你。”
在贺闫微微错愕的眼神中,司机先生笑了笑,在下一个转弯口猛地提高了速度,避免被后面追来的车撞上,车轮紧紧抓着地面,飞一样的飙了出去。
贺闫差点给飙吐了。
* * *
一艘船平静航行在大海上,闪着粼粼波光的海面像是一个梦境。
甲板折射承载着夕阳无限的光线,那道熟悉的侧影令他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裴行慈僵住了,那短短的一秒里,他的手和脚统统不听使唤,冻结在那里。
他想开口叫她的名字,可还是生生忍住了。
因为裴行慈从那讥诮冰冷的目光中再度清醒过来。
他已经没有资格,再去多奢求什么。
多看一眼是一眼。
他自嘲地想。
下一刻,天地忽然变了颜色。清澈朗日的天消失的彻彻底底,乌云翻滚着边,风浪猛地掀起数十米高的巨浪,朝着船头倾泻而下。
裴行慈来不及细想,冲过去想要把人拉回来,但却抓了一把空!
她消失了。
只有能吞没天地的风暴将船无情地卷了进去……
一片薄雾穿过朦胧,被他打散。
裴行慈猛地坐起身来,无声大口地呼吸着,后颈一层冷汗。
“……还好吗?”
一道悦耳女声在他耳边猝不及防地响起。
裴行慈愣了一秒,低头,看到一张年轻甜美的面庞,穿着改良过的传统服饰跪坐在地上,他意识到这房间是仰光西边最大夜总会的贵宾间,一瞬间他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他和L十天前来了东南亚,谈生意。谈麦特林更加辉煌的前途。
低头看了看表,指针指向三点四十。
睡了二十分钟。
可为什么觉得已经过了这么久。
裴行慈把人从膝盖上拂下去,脸色明显冷了下去。
“可……可我还没……”
对方像是这地界的新手,英文说得生硬又磕巴,急急地想要留下他。
他站起来环视了一圈这屋子的构造,和紧闭的窗帘,视线渐渐适应了光线昏暗的房间,平直地从侧边的桌台上滑了过去。顿了顿,又再度望了过去。
挥发性香薰。
裴行慈长腿一迈,大踏步地走了过去,将那瓶东西推到了地上,清脆的碎裂响声让跪在地上的女人一个激灵,看那表情像是快哭了出来。
他随即走向窗户,将窗帘猛地拉开。
外面并非是他进来时大亮的午后白天,而是彻彻底底的黑夜。
现在是凌晨三点。
裴行慈没有别的话,他随意转过身,靠在窗沿,从贴身黑色西裤裤兜里摸出一根烟来。他冲女人道,垂敛着眉眼,淡淡道:“打火机有吗。”
“您……是在跟,跟我说吗?”
“你看房间里还有别的人吗?”
男人带着清淡笑意反问了一句。
他接过打火机,点燃,火光乍现,又很快暗了下去,这是细长的女士烟,淡而无味的薄荷清香,聊胜于无。
裴行慈问她:“你叫什么?”
他一手拿着烟,一手去开窗户。
跪坐在地上的女人怯怯道:“Nicole……是英文名。”
裴行慈呛了一口,他似笑非笑地回眸看了那缅甸女人一眼:“叫什么不好。”
话音落下,他唇角叼着烟,大半个身体沿着开着的窗户侧了出去,自然地举起了装了消|音|器的枪,遥遥对准了一楼某道一闪而过的人影。
女人短促惊恐地尖叫声响起,又知趣地停在了中途,转变成小声倒抽气地嘶嘶声。
裴行慈哪有闲心管,他看准了,就扣下了扳机。
五次。
她甚至没有看清男人从哪里拿出的枪——
但她猜他得偿所愿了。
因为那英俊的男人重新用食指中指夹住烟,在窗格里轻抖掉烟灰,半坐在悬空的窗子旁,低头一吻,轻印在右手手腕内侧,垂眸的一瞬,唇角盛住了摇摇欲坠的笑意。
在那一刻,她完全相信老板提点的话了,叫她小心行事,这种级别的变态不是她能消化的。
不过……Lucy还是有点奇怪,男人的同行者,另一个看起来非富即贵又面善的外国人,明明在聊天的时候提到,他念念不忘的女人叫Nicole。
可怎么手腕那处纹身是Y.H?Lucy猜,男人八成是把自己母亲的名字纹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