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中的你我》青山隐

2、2

　　陈闷闷的老板律师叫张同，40出头的年纪，高校任教同时在这家二流律所作合伙人，他是四川人，在京20余年口音仍是深重，开庭辩论不是专长，但写文撰稿乐此不疲，层间见报，博得了学者型教授，教授型律师，律师型专家的美誉，在城中薄有微名，各大机构争相伸来橄榄枝请做法律顾问，于是他缺机智跟班，于是在他自己带的学生队伍里选中了陈闷闷，一路培养到自己的所里。按他的话说，陈闷闷，你资质不高，努力尚可，应答迅速，言辞合理。
　　他接了一单新的顾问邀请，九奥基金公司法律顾问，年付80万，写合同、出庭另算。这类金融机构的法顾不好干，活多事多文本多，细碎，而且经常半夜三更被打扰，因为搞金融的人都习惯加班，思路也往往是夜半12点以后迸发。不过这80万只是保底金，各项服务单计费，细算下来着实不少，张同为人师表，还是忍不出唠叨出看在钱的份上这种庸俗的埋怨。
　　陈闷闷初入职场，九奥基金不幸被她练手。张同不可能去驻扎，九奥又正好需要出一整套投资文本，陈闷闷被光荣地派驻，起草文本初稿。
　　陈闷闷自知对投资一窍不通，她特地去配了一副平光黑框眼镜，穿着合体的职业装，拎着所里女律师标配方砖包，饶有气势地去报到。
　　配合她的是九奥基金法务部的干事王甜，这个笑起来甜甜的小女孩也碰巧是什么业务也不懂，陈闷闷用了两个星期把全部交易文件学习一遍后，先用类似投资合同搭出一套文本架子，由王甜发给各业务部门提意见。同步地，她还在细细碎碎地对文本进行修改。
　　九奥给张同一间独立办公室，张同不来的时候就由陈闷闷霸占，研好咖啡，透过落地窗可以远远看到运河，没有雾霾的时候可以看到蓝天白云，不忙的时候她就这样打发日子。
　　合同发出去后，平静了好一阵子，马上就到各部门反馈的大限，没有问题她就会发一套给张同做最后的审定，然后送印，这桩活就算结了。
　　办公室的门咚咚咚地响起，声音不大友好，她喊了一声：“请进”。两名男子和王甜走了进来，王甜脸上透着讪讪的神色。
　　男子们不客气地坐在她对面，隔着宽宽的办公桌都可以感到浑身的冷气。
　　“你是公司的法律顾问？”年长一点的问。
　　“准确地说是法律顾问的助理。”陈闷闷职业病里有一条就是不能容忍表达不精准。
　　年轻一点的男子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他抖动了一下身子，用全身抽动压住了嘴角抽动。
　　“我不管你是顾问还是助理，我就问这文本是你弄的。”
　　“我起草的初稿。”陈闷闷用手扶了扶眼镜，心生不妙。
　　“你说你看着挺大岁数的，怎么弄出个3岁的合同？？啊？”年长男子跳起来，把手里的合同扔到桌上，上面有很多红色的圈和横线。
　　“王总，王总，陈律师也只是先让大家看一下初稿，合同还在持续修改中的。”王甜挪到桌边，打着圆场。
　　王总翻开指着合同一页页地说：“这里，对交易的描述严重错误，这里，对收益率计算公式错误，这里，对或有责任约定不足，这里，与前面权利义务不匹配。同时你没有明确乙方权利，没有明确投资风险分担原则。。。这些都是我们交易中最最最核心的要素，你的合同对我们没有保障，甚至不利。”
　　他气愤地站好，抱着臂，“我只看了这一份就这么多问题，别的就不看了，作为顾问，要不懂就问，要把成熟的文件给我们看，我们很忙的懂不懂！”
　　王总踢开椅子，架势十足地开了门，“方鹤，走了。”
　　那个叫方鹤的男人慢慢起身，脸色倒是温和。
　　“怎么称呼？”他问。
　　“陈闷闷。”
　　“陈闷闷，哈哈，这个名字有趣，一定是你话太多才得了这个名字。”他眼角微扬。
　　“你错了，我是四岁才会说话，所以叫陈闷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