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化纪元[星际]》紫宸九章

7、Day 7

　　男人皱眉看着他，粗声粗气的道：“今天不照了，走吧。”

　　他身后传来轮子滚地的声音，女人坐着全自动轮椅，苍白着面容停在方夜面前，虽有些没精神，却还是低声阻拦道：“……等一等。”
　　男人目光一变，又看了方夜一眼，才走到女人身前：“小葵？你怎么出来了？”
　　“我没事。”
　　女人扬起笑容，说道：“泽同，你去见顾客吧，不用担心我。”

　　“可你的腿……”
　　女人轻声道：“你放心，不过是个孩子，馆内这么多机器人，能应付的过来。”
　　她转向方夜，笑容很淡，神色温和：“您要拍什么照片，可以先看看我们之前的全息影集，还有之前一些录像——”
　　“随便你。”

　　男人见她不听自己的，在她错开眼光的时候，神色陡然变得阴狠，却也只是一瞬，森森然看向方夜，语带威胁的道：“小子，这里二十四小时都有警方的监视摄像头，你要是单为了拍照片可以，要是敢对我老婆做什么，当心你的小命！”
　　女人闻言微惊，回头看他：“泽同，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他看着只是个学生，你不要吓他……”
　　男人冷哼一声，仍然看着方夜：“反正你不管做什么，都仔细掂量，不然——”

　　“这位老板，你现在这么凶，倒是让我好奇。”
　　方夜不紧不慢的开口道：“这里要只是平常的照相馆，不会轻易把顾客朝外推吧？”
　　“老板要是不放心，刚才也说过了，这里有警方的摄像头。老板娘只是腿不方便，又不是不能报警。”

　　方夜知道在这种荒星上，警察局里大多是机器人，一般都是无间断盯着监控，以防有人借机生事，而女人的全自动轮椅上，就设置有危急生命，或强行拖离时的报警功能。
　　“刚才我一直在这里看，觉得你们的照片不错，想留下来拍学生照，何况有老板娘愿意招待我，我也懒得再找别家照相馆。”
　　方夜笑眯眯的，对着男人摆手：“刚听见老板说要走了……那祝一路顺风？”

　　男人被他堵得没话可说，眼中闪过一丝幽暗，脸色乍青乍白，没有再开口说话，方夜目送他转身就走，唇角酒窝若隐若现，身后传来女人柔和的声音。
　　“你看起来像是大学生……是要拍学生照吗？”

　　他回过头，女人望着他，语调柔和，目光却带着试探。
　　“我这有一本很好的相册。”

　　方夜听到暗号，侧过身笑道：“我没有那么多钱，有便宜一点的吗？”
　　女人深深看了他一眼，目光终于变了：“请进来吧。”

　　方夜轻笑一声，抬头看了监视器一眼，指尖在裤兜的干扰器上，轻轻按了下去。
　　“电子设备已经被屏蔽了。”
　　绕过面前的屏风，走进全息场景中，方夜勾了勾唇，朝女人伸出手。
　　“阮小姐，幸会。”

　　这一次任务的委托人，就是照片上的女人，此刻坐在轮椅上的阮葵。
　　阮葵想到刚才对上的暗号，闻言有些惊讶，看了他一会，才伸手与他交握：……真的是你。”

　　“你是遗传的感染者？看着年纪……不算大。”
　　方夜笑眯眯的骗她：“是啊，阮小姐真聪明，我今年才十八岁。”
　　见阮葵望着他的眼神，少了几分戒备，多了一点好奇，方夜面上笑容不改，问道：“刚才离开的人，是您的丈夫吕泽同？”
　　“是……我们刚结婚一年，他是性格很好的人——”
　　阮葵仿佛怕他误会，忙不迭解释道：“因为我父母失踪的事，我一直都很心急，催他太多次了……他才会这么暴躁，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不要误会，他真的是个好人……”

　　方夜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没有戳破男人完全不耐烦，看都懒得看阮葵一眼的态度，将这个话题撂下，拿出了委托书让她检查。
　　“您委托我们，寻找您失踪的家人。”

　　方夜道：“这样的事，警局或是私家侦探，应该就能解决，不过时间长一点，冒昧问一句，为什么要找感染者？”

　　阮葵提起这件事，有些紧张，操纵着轮椅转动，走到立柜前取出一样东西，爱惜的摩挲一下，将之递给了方夜：“是我爸爸……我爸爸的老顾客中，有一位姓方的顾客，爸爸没有消失前，曾经说过他……他是个很厉害的人……”

　　方夜自进门后，第一次皱眉：“姓方？”
　　失忆之后，他唯一记得的，只有方夜这个名字。
　　乍然听到跟他一样，也姓方的人，方夜心头微微一动。

　　将阮葵递来的东西小心打开，却是一本年代已久的相册。
　　相册内的照片上，几乎都是阮葵。
　　有些是幼时，有些则是少时，也不乏有一对年轻夫妻，抱着小阮葵的照片。

　　方夜发现相册其中一页，有两个缺口，取出委托的两张照片，严丝合缝的补上了。

　　“我的爸妈消失快半年了，我非常担心。可是我身体不太好，我丈夫也不让我太操劳，警局与私家侦探的事，就都是他负责沟通的，时间过去这么久了，却一直都没有消息……”
　　阮葵叹了口气，陷入回忆：“一个月前，我翻阅爸爸留下的便签，发现了那位方先生的通讯号……本来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没想到居然打通了。”
　　“方先生对我说他是感染者，也是佣兵团内的一员，问我需不需要让他找人，来调查这件事情……我只想找到爸妈，不管是谁都可以……”

　　方夜没有说话，又翻过相册一页。

　　阮葵看着他专注的侧脸，轻声说道：“但是自从星际法规定，感染者只能在N18星云活动，并且划归到类人族之后，我丈夫就很讨厌感染者，觉得他们不再是人类了——”

　　方夜扬起一个微笑，语调平淡，显然不放在心上：“感染者力量强缺陷大，大多数人眼中是异类，这样的态度才正常——被当做外星人也挺好，起码没什么人故意骚扰，只剩下别有所图的，宰了也不用想那么多。”
　　阮葵听出他话中的冷漠，望着他的眼神，不自觉瑟缩了一下，低声请求道：“……你来帮忙的事情，能不能对他保密？”
　　方夜翻页的手突然一停，目光一变盯着她：“只是来帮忙？”
　　“对。”

　　方夜仰天长叹：“……没有酬金啊……”
　　阮葵看他露出孩子一样失落的神色，刚才的戒心又潮水一样褪去，轻声道：“如果你能找到爸妈，我可以……给你一百万星际币，怎么样？”

　　方夜双眸亮了，斩钉截铁道：“一言为定！”
　　阮葵见他没有看完相册，也没有开口索要，反倒让机器人为他搬来桌椅，跟泡好的新鲜果茶，神色温柔的看向他。
　　方夜察觉到这股注视，抬头说道：“委托资料里，只提到了您的家人失踪，因为是别人接的任务，我在资料库没有查到什么，劳烦您从头到尾说一遍。”

　　“事情要从半年，我遇到了飞船事故说起……”
　　阮葵说着，面露痛苦：“我被送进进治疗仓的当晚，来照顾我的爸妈被人绑架，等我醒过来的时候，得到的就是丈夫告诉我，他们已经失踪的消息。”

　　方夜道：“你没有报警，反而把钱交给了绑匪，要求尽快释放你的亲人？”
　　阮葵一怔，想到自己刚才跟吕泽同的争执，也没有掩饰，叹道：“被你听到了……”

　　“据我所知，爸爸在我出生之前，不是开照相馆的……他手里有一大笔钱，来路不明，我跟妈妈都知道。在我受伤前的几个月，经常有人在照相馆周围走动，好像是在监视我们，后来不知为什么又消失不见——”
　　方夜挑眉：“你怀疑是监视你们的这些人，跟那笔来路不明的钱有关系，把你爸妈绑走，借此向你们索要大额星际币？”

　　“是。”
　　“后来你把钱给了他们，但是他们没有放人，你才报了警，又找了私家侦探？”
　　“对……”
　　阮葵说着说着，面露苦色：“其实泽同也曾经拦过我，不让我把家里的钱给出去，毕竟那是……那是我家绝大部分的积蓄，可是爸妈……爸妈年纪都很大了，我怕出什么闪失，所以……”

　　方夜诚实以对：“失踪半年，你父母存活的几率，已经很小。”
　　阮葵垂下眼帘，泪盈于睫，低声道：“我知道……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方夜正巧翻到最后一页，并没有找到什么线索，闻言点了点头，刚将相册合起要递回去，一张轻薄的相片就顺着夹缝，无声无息落了下去。

　　眼疾手快将相片捞起来，料想还是一家三口的照片，方夜正准备一同递过去，目光却在无意中扫过时，凝固在了照片正面上——

　　一张黑白照片，或坐或站着三个人。
　　毛皮披肩个子高挑，穿着桔梗花旗袍，笑容温柔的女人，一个不苟言笑，微皱眉头的少年，与靠在少年身边，瞪大鹿眼的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