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如夏花》格绪

12、第 12 章

　　“凌哲云加油~”
　　呼喊声一浪接过一浪,宁夏趴在高高的观望席上看着底下人山人海.
　　“哇,没想到他那么受欢迎啊.”宁夏晃着脚笑嘻嘻地说着.
　　沈西桐良久没有回应.
　　凌哲云腾空跃起,那只篮球轻松地落入他的手中,猛然一个转身他以极快的速度运球往前跑.对方球队一个大个的男生忽然挡住他的去路,他向旁边使了个眼色,顺势将球扔向左侧,大个子立马向左边扑过去,谁料凌哲云却将球拉了回来,再一次跃起,将球投向篮心.球场上忽然安静下来,宁夏的心仿佛提到了嗓子口,时间就此停止.
　　啪,球落在篮沿上,有人轻叹一口气.只是一瞬间又有人跳起,将球狠狠砸入篮筐,沈岩琦轻松落地,球也落入他的手心.
　　“嘿嘿,姜还是老的辣吧.”
　　说着他向外场走去,凌哲云笑着取下护腕,也走出球场.
　　裁判的哨声响起,比赛在同学的一片唏嘘声中结束.
　　“我们去看下你哥.”
　　宁夏拉起沈西桐,却被她反拉住.
　　“我有点不舒服,先走了.”将毛巾和水塞给宁夏,沈西桐远远跑开了.宁夏疑惑地看看她又看看场上的凌哲云,她似乎记得她昨天还故意支开她,要凌哲云送她回家啊.
　　“宁夏!”
　　沈岩琦朝她招手,她应了一声,再转头已不见她的身影.
　　“沈岩琦今天打的不错啊!”宁夏笑嘻嘻地把毛巾递给他,然后帮他打开瓶盖.
　　“没大没小的,快叫哥哥.”
　　宁夏撇开头,看着凌哲云向他们走来,眼珠子一转跑到他身边叫了声”哲云哥.’然后调头对沈岩琦说:”谁说我没大没小了啊?”
　　凌哲云愣半天,明白过来他们在说什么,低头看看宁夏手边的东西,忽然掉头就走了.
　　“他怎么了?”
　　宁夏看着他的背景,只觉得有一丝的~落寞?.
　　沈岩琦喝了口水摇摇头.
　　“对了,西桐呢?”
　　“哦,她说不舒服,先回家了.”
　　宁夏背着手,踢踢脚边的野草,不知为何,她心里忽然象堵了块棉花似的.
　　“沈岩琦,体育老师正找你呢?”
　　沈岩琦转头应了一声,将毛巾递给宁夏.
　　“那你先回家吧.”
　　说完,就跑开了.

　　宁夏背着书包,走到车棚,看见自己那辆车孤零零地立在角落里,走进看时才发觉车胎被扎破了.
　　宁夏踢了一脚不中用的自行车,然后蹲在车旁,感觉那种闷闷的感觉越来越沉重.
　　“你不会是蹲在这里哭吧?”
　　清亮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宁夏抬起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孔,心下一阵委屈.凌哲云停下车,绕到她身旁半蹲下替她仔细检查.
　　“看来你今天是没办法骑这车回家了.”
　　凌哲云拍拍手起身,看宁夏仍蹲着,便伸出一只手递向她.宁夏看着眼前这只手,很大却布着极细的脉络.她想起第一次见他时,他也向她伸出手,那次她没接.那时她觉得不好,因为她从来没有与任何男生有过这样的接触.即使是沈岩琦.他们一起长大,小时侯玩过家家,她做他的新娘,她也不肯让他牵手.因为那时她便知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道理.
　　凌哲云见她呆呆地出神,于是便不管她的意愿,自己把手伸过去拉住她的手.她的手软软的,有些凉,放在他手心象是一缕清风拂进心理去了.
　　宁夏忽然抽回手,用奇怪的目光看着他.凌哲云摸摸脸问:”我脸上长什么怪东西了?”
　　宁夏看他眼里写满笑意,脸突然红到耳根去了.她没理他就转身走了.
　　凌哲云骑着车小心跟在她的身后,慢慢悠悠的,将车铃拨得直响.
　　宁夏站在站牌前,仔细研究着车次.凌哲云靠着单车,远远看着她.几个同校的女生站在她身旁窃窃私语,凌哲云看见她的耳根也红了.
　　车缓缓驶来,宁夏掏出硬币站着排队.身后的人忽然拉住她的手腕,她转头,惊的说不出话来.
　　“同学,你上不上车啊?”司机大叔不耐地询问.
　　“上”
　　“不上”
　　宁夏转过头去瞪他,车上有人轻笑.
　　“不要走.”
　　风轻轻地拂过她耳旁,树上还隐隐夹杂着知了的叫声.四周静昵地出奇.
　　车门缓缓关上,然后急速向前驶去,
　　凌哲云松开抓着她的手,她低下头,默默往前走着,凌哲云不远不近跟着.宁夏的步子有些快,一路上她都没有和他说话,她飞快地走着,只是胸口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明天早上八点,我在你家附近的那个小公园等你啊,你要来啊.”
　　宁夏冲进家门,跑到房间,透过薄薄的玻璃,她看见那个少年跨着单车,站在银杏树下期切的看着自己的这扇窗,阳光在他身后缓缓落下,映得西边的云通红.

　　“可是我这次真的有事,不能找人代替吗?都回老家了,那怎么办?真的不能通融吗?哦,好,我知道了。”
　　阿许挂了电话,眉头皱得更紧了.
　　“老板说,如果这次我不去的话,以后都不用再去上班了.”
　　阿许将头埋进手肘里,宁夏起身帮她倒了杯水.
　　“你说他们什么时候来看地方?”
　　“后天.”
　　宁夏想了想,拉起阿许,坚定地看着她.
　　“如果你信我,就让我代你去.”
　　“可是~”
　　阿许叹了一口气.
　　“现在也只好这样了,只是要麻烦你了.”
　　宁夏笑着打她头.
　　“干嘛这么客气啊,这样弄得好象是外人似的.”
　　阿许摇摇头.
　　“那天我叫迟扬陪你去.”
　　“恩.”
　　宁夏点点头.
　　“如果实在不行,我想我们只有把地方买下来吧.”
　　阿许惊鄂地望着她.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买下来?我们哪来那么多钱啊?”
　　宁夏略一沉默.
　　她忽然起身,走进房间.阿许跟在她身后,也走了进去.
　　“你在找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宁夏直起身来,手里拿着一叠东西.
　　“这是房产证,还有这是我的存折,加起来,应该够了.如果实在不行~”她想了想,沈岩琦或许可以帮她的忙.
　　“宁夏.”
　　阿许忽然生气地将她手里的东西摔在地上.
　　“我不要你的钱,你这样做,想过我心理的感受吗?我从来不需要别人施舍.”
　　宁夏望着她,她的肩因为生气而微微发抖.
　　“对不起,我只是想帮你.我也不想看姗姗她们无家可归啊.”
　　阿许沉默着,咬了咬嘴唇.
　　宁夏走过去拉她的手.
　　“我并没有看不起你,这也不是施舍.阿许,你有时候真的太敏感了,你真不要意气用事,现在面临我们的不是一件可以用嘴巴就可以随随便便解决的事.你我也知道这个社会的现实,这也是没办法的.”
　　阿许的手一片冰凉,宁夏握着她,安抚她,阿许才渐渐平静下来.
　　“宁夏,对不起,是我太自负了.”
　　宁夏摇摇头,蹲下身去将地上的东西捡起来,放在床头.
　　“谢谢你.”
　　宁夏拉她坐下,抬起手来,为她拭去脸上的泪.
　　“我从认识你,只见你哭了两回,一次在孤儿院,然后是现在.你一直是一个坚强的人,再苦再累,都不会掉一滴泪.我一直那么佩服你,我知道这件事对你有多重要,所以你才会情绪失控,我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可是在我心里早把你当作是一家人了.你陪我走过人生最痛苦的岁月,在我被所有人抛弃的时候,你把我带回家,这么多年来我们只有彼此,现在你有事,我有什么理由不帮?”
　　“可是”
　　宁夏打住她.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是我想告诉你,我现在已经放下了,这么多年了,我身上的伤口都愈合了,那还有什么不会好的呢?如果可以换回这么多孩子的家,丢了我的又有什么呢?你也不要内疚,我并不是什么伟大的圣人,只是~”
　　我只想在最后的时间里为你做些什么.
　　“少男，我已经放开了.”

　　“苏小姐，你好，我是李芳月。”
　　宁夏的手微微颤粟。
　　“凌妈妈？”
　　“对不起，我想你可以称呼我为凌太太。”
　　“是，凌太太，不知您找我有什么事？”
　　“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我想约你出来聊一聊。”
　　“好。”
　　挂了电话，沈西桐将凌母扶起来。
　　“妈，如果让哲云知道，这~”
　　“怕什么，凌哲云只要还想认我这个妈，他就不敢对你怎样。我就想不明白，都7 年了，他怎么还会~”
　　李芳月回过头来握着她的手。
　　“西桐你放心好了，天塌下来都有我给你做主。她小小一个苏宁夏，我看她有什么本事。”
　　“是，妈。”
　　沈西桐转过身去，弯了弯嘴角，便移步走开了。
　　“凌太太，不知您找我来有什么事？”
　　李芳月拿起茶轻押了一口，缓缓抬头看她。宁夏冷冷地望着她。
　　“你长得还真象那个余碧霞，连性子都是一模一样啊。”
　　“不好意思，我敬您是长辈，所以希望您对亡母尊重些。”
　　李芳月的手轻轻一颤，猛然抬头看着宁夏。
　　“你说什么，她死了？”
　　“对，因为7年前的一场车祸。”
　　“车祸。”
　　李芳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今天，我找你来，想必你也清楚。”
　　李芳月恢复常态，有一眼没一眼地瞥向她。
　　宁夏失笑。
　　“我想您误会了，我跟凌哲云7年前就断了。这些不是都是您一手操办的吗？现在您来找我，不觉得唐突吗？”
　　“好个牙尖嘴利的丫头，余碧霞就是这么教的吗？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啊。”
　　李芳月“砰”将茶杯摔在桌上，这一举动引来周围人频频侧目。
　　宁夏默然地望着她。
　　“我希望您自重。”
　　李芳月愤恨地望着她，忽然平静下来。她重新拿起茶杯，体态优雅地饮着茶。
　　“我想有些事情该让你知道，不然你还是会对哲云抱有希望的。”
　　李芳月转过头去望了望窗外。
　　“其实，你的父亲苏时华原本是我的未婚夫。”
　　宁夏怔怔地看着她，她的嘴角微动，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而你的母亲余碧霞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当年，我和时华感情非常要好，我们两家是世交，所以父母也很赞成我们的婚事。你的母亲是单亲家庭出生的，或许因为自卑你的母亲很孤僻，一直以来都没有一个朋友。只有我可怜她同情她，一直一心一意地对她，时华一直对她客客气气的，我原本以为他们之间绝对不会做出对不起我的事的。可是，我却错了。我怎么会那么天真，当我从英国旅游回来，竟会看到，余碧霞躺在你爸的床上。”
　　宁夏一直望着她，她忽然停住，呼吸急促。宁夏赶忙起身，帮她拍着背。她喝了几口水，渐渐平静下来。
　　宁夏走回自己的座位，默默低下头。
　　“你相信吗？我当时已经怀孕两个月了，我怀了苏时华的孩子，他却和我最好的朋友搞在一起。我受不了刺激，最后流产了，从此再怀孕的机会十分渺茫，并患了严重的忧郁症。而你爸和你妈在我还躺在医院的时间里，迅速完婚，最后我自杀了。”
　　李芳月冷笑。
　　“是不是觉得很熟悉？当我知道你是他们的孩子，而你为了得到哲云竟背叛自己最好的朋友，你知不知道，西桐查点就因此死掉了，你还不知惭愧吗？现在好了，他们准备结婚了，西桐也有了哲云的孩子，苏小姐，难道你还想再第二个余碧霞吗？”
　　宁夏缓缓抬起头来，目光坚定地看着她。
　　“我父母的事，毕竟是你们那一悲的事，我也不想发表任何言论。至于我和哲云，我想你还没弄清楚，我和他在7年前就已经结束了。您和您的准儿媳如果还在为这些事而伤神的话，那我想你们庸人自扰了。对不起，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宁夏冷漠地起身，李芳月忽然叫住她。她望着宁夏，眼中露过难有的温柔之色。
　　“你父亲还好吗？”
　　“好。”
　　宁夏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李芳月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象在寻找什么，眼底流露失望的神色。

　　凌哲云看着她的脸带着淡淡的红晕,两侧还残有浅浅的泪痕.他低下头吻着她的嘴角,她睁大眼看着他的睫毛扑扇着,天地间只剩下她扑通的心跳.
　　他的呼吸静静吐在她的脸上.
　　她听见他说.
　　“宁夏,我答应你,一辈子都对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