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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那个穿着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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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穿着白色飞鱼服的男人叫白易,据说是净司府专门负责追踪情报的“白鸽”,净司府我倒是有点儿印象,因为其掌府云鸦曾在卫棘的梦境中出现过,虽然不知道是干嘛的,但在朝中的地位好像不低。
总之,惹不起。
只是这人的脸皮也着实太厚了些,说到底我会被挟持这件事一大半还得怪他头上,若不是他跟那刺客在酒楼里缠斗,不小心把抢来的东西扔出窗户砸我肩膀上,我又何至于捡了那坨铁块泄愤,还差点丢了小命。
更想不到的是那坨黑不拉几的铁块居然就是那刺客口中的百骨令……
“所以,那东西你到底藏哪了?”喝了我家的水、坐了我家的凳子、还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从前院跟到了堂屋,又不要脸的蹭进了厢房,此刻正一脸欠揍的斜倚在门扉上看着秦桑给我脖子上抹药。
我转头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秦桑收好刀创药的瓶子,不温不火的下了逐客令。
“人我已经杀了,尸体你可以带走,我们不会和朝廷扯上任何的关系,今天发生在司遇身上的事我绝对不允许再出现一次。”
“你这是在赶我走吗?”
料不到堂堂净司府的“白鸽”居然会说出这么一句话,还委屈巴巴的看着你,简直刷新了我和秦桑对“厚脸皮”认知的下限。更没想到的是秦桑居然特别认真的点了头,说,“就是这个意思,天快黑了,我还要带司遇去吃东西,今天是乞巧节,集市上有表演,她喜欢看,没空理你。”
搞得白易哑口无言。
我憋着想哈哈大笑的冲动,生怕一口气没忍住脖子上的伤口就开始流血。
最终还是告诉了他那坨铁块的去处,那家伙一听二话不说撒丫子就往门外跑,人都没影了,声音还在。
“你居然把那么重要的东西扔铁匠铺了!王铁匠你可一定要等我啊!可千万别把那百骨令给我熔了——”
猛然间就觉得这人还挺好玩,只是没告诉他,今天王铁匠不在家,所以我随手扔进铁矿堆里的百骨令会很安全。
天子城的乞巧节过得很是热闹,路上搭了很多的台子,有未出阁的妙龄少女穿着好看的衣服在上面穿针引线;河中的画舫里才子佳人酌酒吟诗;少男少女们戴着面具在街头偶遇;老伯笑眯眯的招呼人们猜灯谜……
我没什么文化,所以最不喜欢猜灯谜,倒是对那些面具感兴趣的很,来来回回看了好几处摊位,终于挑了两张满意的面具,一张给秦桑,一张给自己。
给秦桑的是一个白瓷刷了红釉的狐狸面具,比我的粉色猪头要好看一些,但可爱不足,正好配他。一路上,熙熙攘攘,看着整条街戴着面具的男男女女,置身其中仿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而在这个世界中,面具之下,或许也藏着七郎笑意清浅的面容。
“秦桑,我们去玩那个!”我拉着他的袖子,指着不远处人潮拥挤的地方。那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婆婆布置的摊位,长长的红线铺过石桥从河的这面一直延伸到对面,看不到尽头。
“千里姻缘一线牵,来来来,拾起红线的这端,找一件你们的贴身之物绑在上面,拉着这条线一直往前走,在某一个地方,红线那端的他自会与你相遇。”
“红线的那端也有人吗?”我从满地纷乱的红线中随手捡了一根绕在指上,“万一那头的人和我一样是个女的,又或者根本没人跟我拿到同一根红线,怎么办?”
“即便如此,那也是你命定的缘分。”
这老婆婆说话玄玄乎乎的,我有些跃跃欲试,取了一直藏在胸前的彩色铃铛系在红线上,转头问秦桑玩不玩。
他戴着狐狸面具的头轻轻点了一下,也从地上捡了根红线,跟我说半柱香后再到这里汇合。
我拉着红线踏过了石桥,心里一直祈望着这个彩色铃铛能够带我找到它真正的主人。身侧还有其他拉着红线的男女,稍微同路一段便各自分开,果真如婆婆所说的一样,每一根红线都经过了不同的地方,线的另一头是谁只有上天知道。
穿过了小巷,又绕过了阁楼,手中的红线渐渐地紧了,似乎有什么人在另外一端拉扯,恍然间到了一处繁华地段,欢呼的人们摘掉了脸上的面具,夜色中猛地窜起一股亮光,在天上炸开。河水倒映着烛笼在微风中细细摇曳,那人静立河边伴着阑珊的灯火仰头看天上万千星芒,满眼火树银花。
“七郎……”
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我仿佛看到他回首轻笑的脸和微微开合的嘴唇,绝然的身姿渐渐淹没在人流之中……
烟花还在炸响,我流着泪呆呆的站在那里,看着他快要消失的背影,心脏仿佛要窒息一般,痛得喘不过气来。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七郎……七郎,不要走!不要再走了!我疯狂的拨开人群追了上去,想要抓住他,哪怕只是一瞬间,只是一片衣袖……
可我终究追不上他。他就这样在我眼前消失了,像是我做的一场梦,像是突然就从人间蒸发了一样,任凭我怎么喊破喉咙,他也不会出现。
心里紧绷的那根弦忽的就断了。我站在人群中嚎啕大哭,边上围了越来越多的人对着我指指点点,仿佛回到了六年前我刚到中原的时候,那些陌生面孔的人拿着鸡蛋和菜叶扔我,说着我听不懂的话语,把我逼到城墙脚下,对着渔琅县的城门匍匐跪拜……
七郎走了,再也没有人教我说话,再也没有人在深夜里给我讲故事,再也没有人会把牢房里的稻草全部给我,再也没有人带我去看中原的万里河山。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也许只有一下下,也许过了很长时间,直到我脸上的面具被人摘下,秦桑半蹲着身体轻柔的替我擦着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