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夭桃花色》泡菜头

6、第 6 章 梦境还在继

　　梦境还在继续，时光一恍，好像过了许多年，成熟的少双也变了几分模样。今天是他踩着活阎王的尸体踏向寒水座，成为暗阁阁主的日子。无数个黑影匍匐在他脚下，奉他为主。他穿着素色的衣袍坐在寒水座上，怀里抱着个六七岁的女娃子，身侧站着四大护法，冷俊的面庞已无少时的张扬，显得含蓄而又内敛，让人看不清情绪。

　　“今日起，暗阁不再做收人钱财乱杀无辜的勾当，活阎王逼你们吃下的催心丸我已让墨护法配好了解药，暗阁不留无用之人，待会领完解药愿意留下的人站在原地，要走的也无人拦你。”

　　“阁…阁主。”满地的黑影中有一个人站了起来，竟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苍白的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属下斗胆，方才阁主说以后不再做收人钱财乱杀无辜的勾当，那…那以后……”

　　“以后？”少双抬眸，“你叫什么名字？”

　　“属下云鸦。”

　　“云鸦……”大掌轻轻地摩挲着怀里小女孩早已睡熟的容颜，“或许你以后可以在天褚的朝堂上占有一席之地。”

　　“朝堂……”云鸦的眼睛慢慢睁大，瞳仁里有什么东西变得坚定而又热烈，双手重重一合！“属下愿誓死追随阁主！”

　　“属下愿誓死追随阁主！”

　　声音震耳，到最后，没有了催心丸的束缚，离开的人竟也寥寥无几。

　　后来，天褚的木棉开了几遍，小卫央也慢慢长大。

　　时年昭褚三十二年 冬

　　天降殿

　　大雪纷飞

　　红毯从东临门一路铺进大殿，天帝携同文武百官候在殿前迎接，拜青麟才子卫棘为相！少双只身一人走在红毯上，穿着细绣大科花暗纹的朝袍，一步步踏上天降殿前的阶梯，对着昭褚帝安允微微一拜，“卫棘见过吾皇，吾皇万岁万万岁。”

　　少双当了丞相……

　　我有些心惊肉跳，这场梦做得极不安稳，好几次都觉得自己会中途醒来，可我忘了饮血入梦这事，如果不把鲜血主人所经历过且记忆深刻的事情看完的话，我是醒不来的。

　　又是一年木棉花开。

　　卫央十三岁。穿着喜庆的红色如意小袄，站在满是木棉花朵掉落的地方，忽然间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吓得边上正在练剑的两人险些连剑都没拿稳就急匆匆的飞奔了过来。便是喝醉了酒躺在屋子里做着美梦的女人都被她一声“哇”给惊得从床上弹了起来。更别说那个从小楼窗户里破窗而出的男人了。

　　在看到女孩儿手上那刺眼的血色时，卫棘的眼神几乎能秒杀掉整个丞相府的人。

　　“怎么回事？央儿怎么会受伤！花百辰！穆玄风！是不是你们两个练剑的时候剑气没收住？来，央儿，让我看看伤了哪里？”

　　这前后的语气几乎判若两人，唬得边上背了黑锅的两人满头冷汗。

　　“还愣着干什么？去叫书墨来！”

　　花百辰拉拢着脑袋，“少双，书墨被你派去南境了，还没回来。”

　　“那还不赶紧去找大夫！央儿别怕，快告诉我，你哪里疼？”

　　“呜呜呜——”年幼的卫央抓着他的手附在自己屁股上，“爹爹…我是不是…要死了。”

　　“噗…”却是一身酒气的萧止雨没忍住笑了出来。妖娆的女人走到女孩儿面前温柔的捏了捏她的小脸，“卫央乖，没事儿的。来，萧姐姐带你去换衣服。”

　　“真的么？”

　　女孩儿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可怜兮兮的问道。

　　“真的。”萧止雨狡黠的笑笑，看着边上惊惶无措的三个大老爷们，故意提高了声调，“我们家卫央长大咯！也到了来潮的年纪了啊。”

　　来潮！

　　三个男人霎时间只觉得尴尬无比，花百辰和穆玄风更是一副没听懂的样子，极不自然的摸着鼻子，假装四处看风景。

　　倒是卫棘，默默地摊开手心，望着那一片耀目的殷红——

　　失了神。

　　随后两年，卫棘在朝中稳固了地位，暗阁的势力也越发壮大。

　　昭褚三十四年 中秋

　　那一年的卫央已有十五岁，顶着一张青涩稚嫩的小脸，眉眼间却已透露出倾国倾城的姿态来。

　　五个人并排着坐在卫府门口的青石阶上赏月，穆玄风总是板着一张脸不说话，卫央便悄悄的跑到他后面抱着他的脑袋一个劲的揉。“玄风哥哥~你这样整天板着一张脸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不会笑呢，今天是中秋节，卫央想看到你们每个人的笑脸，你就给我笑一个，好不好”

　　穆玄风真的是不苟言笑，便是卫棘，一年下来能看到他扯扯嘴角就已经是莫大的惶恐了。唯独对卫央，这个冰棍一样的男人总会放下所有的防御，尽量的表现出平和。所以，当卫央揉着他的脑袋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果真就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抽搐似的勾起了嘴角。

　　那个魔性的笑容在月光的修饰下怎么看都觉得诡异。花百辰一口刚吃进去的月饼还没来得及多嚼两下就‘哧’的一声喷了出来，温润的俊脸控制不住的纠结成了一团，笑得直流眼泪。即便是一向儒雅的书墨都侧过了身子，秀发下的肩膀颤巍着抖个不停。

　　至于萧止雨，那个女人早在穆玄风勾起嘴角的瞬间就已经抱着肚子丧心病狂的哈出了声音，根本停不下来。

　　穆玄风的脸瞬间就沉了下去，面庞微微抽搐，似乎是有几分尴尬。卫央趴在他的背上，绽开的笑颜在月色里泛着晶莹的光泽。“玄风哥哥其实很温柔的，他只是不喜欢笑。你们几个不许再取笑他了啊，今天是中秋节，我去把爹爹喊下来，跟我们一起赏月。”话毕，从穆玄风身上直起了身子，年轻的女孩指着自己腰间的淡青瓷瓶，冲着在场的四个人做了个鬼脸，带着几分调皮，几分得意。“我有这个可以用来贿赂爹爹，一定可以把他喊下来的，你们在这里等着哟!”

　　四个人相视着耸了耸肩，看着女孩蹦蹦跳跳跑进雪海楼的背影，笑意不歇，眸子里都盛满了宠溺。

　　卫棘静立在半开的窗户前，莹白的月光倾覆在他温润的面庞上，呈现出柔和的儒美。窗户外面的景象生动而又温暖，丰润的嘴角勾动着淡淡的弧线，女孩娇小的身影愉悦的消失在窗外。

　　欢快的‘蹬蹬’声由远及近，气喘吁吁的推开房门，卫棘正坐在编织的藤椅上笑看着她。“每次都跑这么急，搞得满头大汗，早让你跟着那几个人学学武功你又不肯，要早听了我的，你现在爬这么几层楼梯也不至于喘得这么厉害。”

　　卫央不满的哼了一声，挺翘的鼻尖上挂着细密的汗珠，“啰嗦死了！学武功那么累我才不要呢，反正有你们保护着我，我又不会出事，嘿嘿~”

　　“我能护得了你一时，却护不了你一世，万一哪天我不在你身边，看你怎么办？”卫棘实在拿这妮子没辙，看着她一脸娇态的扑在自己腿上，只得无奈的摇了摇头，在她脑门上轻敲几下，算是惩戒。“你啊，就是贪玩。”

　　“嘻嘻……”卫央悻悻的吐了吐舌头。“爹爹你也知道我贪玩，就不要逼我了嘛~今天是中秋节，外面好大的月亮！你不打算出去看看么？”

　　“我在这里也能看到。”

　　“在这里看多没意思啊，闷都闷死了。”不屑的撇了撇嘴，从腰间解下一个淡青瓷瓶献宝似的举到卫棘面前。“这可是去年离开花山集的时候从枫叶谷那颗最大的树根底下刨出来的甜酒！也不知道是谁埋在那儿的，嘻嘻，我一直把它藏在自己床板下面的暗格里，昨天才取出来的，给你尝尝？”

　　“这来历不明的甜酒你倒是舍得给我。”卫棘轻笑。“还是找时间让你书墨哥哥看看有没有问题，省得到时候又闹肚子，心疼的可是我们几个。”

　　“我不管。人家好心把这么宝贝的东西给你喝，你不能拒绝的！”软的不行就索性来硬的了，气哼哼的鼓着腮帮子，“你要是不喝，我就生气了！”

　　“噗……”卫棘突然有些后悔，平日里太宠着这丫头，她现在的尾巴可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好好好，我喝。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卫央喜上眉梢，拍着胸脯保证，“什么事，你说，我一定做到！”

　　卫棘沉吟了一会，面色有些尴尬，握着手中的瓷瓶小饮了一口。“你以后还是喊我哥哥吧，不许再叫我爹爹了，我可没在十五六岁的时候生出你这么个女儿来……”

　　“可是我叫爹爹叫习惯了~不想改口。”

　　“你刚刚可是拍了胸脯保证过的。”

　　“唔……？”卫央皱着眉头趴在卫棘的膝盖上，摆出一副超级为难的样子。“那我要是答应了，你今晚就下去跟我们一起赏月好不好？”

　　“好。”爽快的应了下来，正欲起身，苍白的面庞上却是涌上了一抹潮红，“卫央，快走。”

　　“诶？”明媚的少女睁着一双大眼睛愣愣的看着面前的男人，“爹爹，你的脸怎么红了？”

　　“我……”大口的喘着粗气，卫棘扶在藤椅上的双手因为用力过度被握得骨指发白，双眼迷离的瞪着面前的女孩儿，显然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可他终究没能克制住。

　　十五的月亮依旧很圆。当花百辰几人听到哭喊声从楼下冲上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两人衣裳不整结合在房间里的画面。

　　卫央哭得很凶，浑身颤抖的被卫棘压在身下，手里握着的是前几天她行完笄礼后卫棘按照画骨婆婆当年的委托亲手交到她手里的那把匕首。

　　暗红的鲜血染红了卫棘身上的白衣，分外刺眼。卫央手一抖，匕首掉落在地上，她慌忙捡起，推开身上的卫棘，捏着自己染血的衣服半挡在胸前，然后瑟缩着一点点朝后挪去，浑身筛糠似的抖，抖得不行。

　　穆玄风几人都是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一时没缓过神来，竟是连卫央夺门而去都没能拦住……

　　场面乱做一团，几个人的脑子都像被天雷轰过一般，转不过来。

　　卫棘的脸红得可怕。

　　言书墨细长的眸子忽的眯了起来，急慌慌的跑过去，掀开卫棘白衣下开始冒出黑血的地方，一双瞳孔像是见到了恶鬼一般霎然紧缩！“是火阳毒！快！快把少双扶到床上去！还有逍遥散！百辰，去找逍遥散的解药！止雨你的毒虫，快，给他吸毒！玄风！玄风去帮我把药箱拿来，他要撑不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卫棘再次睁开眼睛，书墨正给他额头上换着毛巾，穆玄风站在边上热得满头大汗，唯独他冷得厉害。

　　“卫央呢？”他问。“她…没事吧。”

　　“百辰和止雨去找了，暂时还没消息。”

　　“什么意思？！”他眉头一紧，想从床上起身，却发现自己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她去哪了？”

　　“那天……她跑出去了，我们没拦住。”书墨低着头，没有直视卫棘的眼睛，“少双，有件事我必须跟你说。”

　　“我昏迷了多久？”在穆玄风的帮助下稍微坐直身子，看着满屋子的火盆，卫棘冷静了下来。

　　“今天是第四天。”书墨抬头，“你中了火阳毒，应该是涂在卫央的那把匕首上的，另外那瓶甜酒，里面有逍遥散，你喝了，所以……”

　　“卫央一定恨死我了吧。”他低垂眼睑，“实在找不到就发布通缉令吧，要毫发无伤。”

　　……

　　梦境到此结束。我睁开眼睛，秦桑不在，却看到他的剑静静地放在桌上。这次梦境不知道睡了几天，饿得有些发昏，脚步虚浮的走到厨房……

　　正遇上秦桑从锅里舀了我最爱喝的豆尖排骨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