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那天晚上, ...
-
那天晚上,我和秦桑在花月别院待到很晚,蹲在一处花架下看着昙花在暗夜里悄然绽放,临出门的时候却撞上了一个提着灯笼急慌慌跑出去的仆人,紧接着的又是一个骑着马的侍从。花月别院顿时热闹了起来,丫鬟仆人们在院子里焦急的走动,还有几个背着药箱的医官神色匆匆的朝江枫眠居住的那座阁楼走去。
“发生什么了?”我拉住一个老医官的袖子询问道。那老医官猛然间被我拉住,身子踉跄了几步,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倒是个面目和善的老爷爷,但他似乎很赶时间,所以就只跟我说了一句话。
“公子又发病了。”
发病?公子?我顿了一下,拉着秦桑的手赶紧跟上了那老医官的步伐。
“公子犯的什么病?严重吗?”
就见他重重的叹了口气,说严重。自从六年前公子住进这座别院开始,他们几个医官便也跟着住了进来,公子的身子骨实在太弱了,头两年还好,能走能动,偶尔还会吹吹萧,弹弹琴,兴致好的时候还能在院子里种种花草,如今这满院子的奇花异草都是他那时候一颗一颗栽种下来的。只是近两年来,公子的身体状况愈发不好,发病的频率也越来越高,每次发病都要十天半个月才能略微养好,到后来,更是需要数月。
江枫眠身子不好我是知道的,早前秦桑刚进花月别院当护卫的时候就跟我提到过,说那位公子一直卧床不起,只是没想到他这边才稍稍好转几天,居然又病倒了?
跟着那老医官一路折返,到了江枫眠屋里,府里的老管家把我们拦在边上,我隔着一段距离看几位医官轮流着给他诊脉,无一不面露难色。想起白天他还在亭子里请我喝茶,谈笑风生,如今不过半晌,他居然就这样面无人色的躺倒在床上
我有些难过。
“公子这样下去恐怕撑不了多久了。”几位医官诊完脉,也不急着开药,皆在边上摇头叹气,那老管家亦是一脸的惋惜,似乎全都默认了江枫眠无力回天的现状,只说能多拖一天就算一天吧。
“他得了什么病?”我终究还是问出来了,几个医官包括老管家和所有的丫鬟仆人全部齐刷刷的朝我看来,却都没人说话,最后还是那位老管家叹了口气,说公子这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非药石可治,能活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了。
可他依旧没有告诉我江枫眠得的是什么病。
我还想再问,秦桑拉住了我。他攥着我的手稍稍用力,就把我拉回了他边上,贴着耳朵跟我说“司遇,回家。”
一路上我都没有再说话,倒不是生秦桑的气,只是单纯的觉得心里堵得难受,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就从娘胎里带了病呢?
之后几天,我也时常去花月别院探望江枫眠,他时时都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睡了还是晕了,即便他安静躺着的样子依旧美得出尘,可我心里清楚,他这一睡,怕是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看着难受,悄悄的在他床前掉了两滴眼泪,老管家站在边上劝我不要太伤感,然后自己也跟着湿了眼眶。也就在那时,花月别院的仆人齐刷刷的跪了一地,一个穿着玄色衣袍的男人急慌慌的走了进来,径直坐到江枫眠床边的凳子上,白皙的手掌从袖袍内伸出来,疼惜的抚上了熟睡人的脸庞。
我惊呆了。老管家跪在地上拼命的扯着我的裤腿,让我也跟着跪下。我跪在地上,看着那个男人收回了手对着身后一挥。
屋子里面只剩下三个人,躺在床上的江枫眠,坐着凳子的男人和跪在地上的我。老管家出门前扯过我的袖子,我转头以为他要跟我说什么,结果他站起身子就往门外走,我继续跪着,不知不觉间先前还一起跪着的人都退了出去,甚至带上了门,屋内一片沉寂,我这才反应过来他先前的那一下挥手,似乎是让人退下……
说实话,我开始慌了,蹑手蹑脚的往后爬着,试图悄无声息的溜出门去。还未退到门边,就听那男人开了口,我身子一僵,停在了原地。
他并非是对着我说话的,甚至没有回头看我一眼,从进门到现在,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江枫眠身上。
很是深情。
他说:“对不起。”
同时站起了身子,小心翼翼的坐到了床沿上,再次伸手抚上了江枫眠毫无血色的面庞。
“我找了六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或许她真的死在六年前的那场大火中,尸沉漓火湖了。”
这样清冷的声音,偏偏带着几分要命般的伤感,我跪在地上听得脑门上青筋突突突的跳,止不住的就想问他要找什么人。好在我嘴巴闭得还算严实,并没有打断他的自言自语。
“如果你这次醒不过来,那便安心的去吧,我会记得你的,记在心里,藏在最深的地方。你知道的,我不忍亵渎你,可人活着,总会有点念想,或许你会被气得发疯,呵,那也挺好,我也想见见你发疯的样子。我只是……想在今后的日子里给自己留点值得回味的东西,这样,才不至于活得太过孤寂。”
下一刻,我大张着嘴巴默默地举起双手挡住了自己的眼睛。脸颊火辣辣的热,视线穿过指缝清清楚楚的瞧见了那个男人俯着身子,缱绻而又轻柔在江枫眠唇上嗤咬了几下。
我想我可能要自戳双目了,就算我不戳,也会有人来帮我戳。可我愣是移不开眼睛,就这样半遮半掩的看着……
好一副旖旎缠绵的画面!
这似乎不是一个男人对另外一个男人该做的事情,却实在……养眼得很。
止不住的,就猛吞了几口口水。
男人的视线唰的就剐了过来,像几根冰锥子一样,又尖又冷又狠,吓的我嘴巴一合,不仅咬了舌头,还嗑了下巴。
我丝毫不怀疑他想杀了我的心情。当下也不敢再狡辩什么,二话不说抱头鼠窜,冲出门就撞了匆匆赶来的秦桑一个满怀。来不及回头,拉着秦桑就往院外跑。
奇怪的是,他居然没有追出来,也没派其他人追出来。
这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之后两天也都风平浪静,只不过我再也不敢去看江枫眠了,就连路过花月别院都要小心翼翼的绕开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