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嘉州路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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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雄本来把路上的坐骑和盘缠都打点好了，两日后在镖局里等着心珏上门。
他本知道这小姑娘率性洒脱，但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有姑娘不骑马而骑驴的。
杨逍示意她牵着驴走近一点，看着她这头驴，忍俊不禁。
“丫头，路上可是没有良驹？”
赖心珏点点头：“这小青驴驮着我从莒县到阜阳，也算劳苦功高，慢慢悠悠地行路也正合我意，就留了下来。”她见杨逍这满脸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有些不高兴，“你看不起我骑驴？”
杨逍忙道：“怎会，我只是鲜少见到江湖人士舍马骑驴有些新鲜罢了。”
赖心珏这才乌云转晴，道：“你的行装都收拾妥帖了吗？今天我们可是要上路的。先说，你要是把我拐到了嘉州之外的地方，可别怪我下针不留情。”
杨逍挥了挥手，一早就等在一旁的手下上前递过牵马的缰绳，马上鞍挂着水袋和行囊。杨逍看了看心珏的那头还在刨地的小青驴，忍着笑问：“那你便是要骑着这头青驴去嘉州了？”
“自然。不然我这一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它饿死了怎么办。”心珏看了一眼杨逍牵着的两匹马，不为所动，一个借力就跨上了小青驴，青驴似是没受到什么影响一般自顾自地刨地。
杨逍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把其中一匹马又交回给一旁候着的手下，自己也翻身上马，那手下双手交叠覆在胸前行礼，他点点头，手下便牵着被退回来的马，进了镖局后院
杨逍这才看向心珏：“可走了？”
“走，小驴。”
两人路上无聊，就聊着现在的江湖事。杨逍说那些事情的时候起承转合跌宕起伏，声音又低沉好听，心珏便权当听说书，这一路上也不算烦闷。
杨逍年少便行走江湖，见识了这广袤江山下诸多轶事，后来投入明教之下，明教教主阳顶天看中他身负绝学又脾性干脆，虽有些傲气但也无伤大雅，信任他将光明左使这一位置捧给他。杨逍可算是少年意气风发，故而他说些什么，言语中总是带着些睥睨武林的不屑与傲气，而赖心珏又随了她爹不惧牛鬼蛇神只信自己，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傲气。两人越聊越投机。没过几天心珏便卸下心房直接叫他“杨逍”，也没反对杨逍仗着比她年长几岁叫她一声“丫头”。
这两人，一人熟知江湖上各种奇闻轶事，一人精通奇门八卦岐黄之术，对杨逍说得些事情总能一针见血地提出些真知灼见。这一路上，杨逍对心珏的见识也颇为感叹，只暗自想究竟是什么样的爹娘才能教养出这般洒脱又通透的女儿。而心珏也对杨逍这一肚子的真功夫另眼相看了些，终于承认了他做自己的朋友。
这两人倒是没什么大问题，只是苦了杨逍精挑细选出来的良驹，为了配合小青驴的速度，硬生生走出了那田间耕地的老黄牛的几分模样。
两人赶路途中在一处树林停了下来，稍做休息。赖心珏在停下休息的时候见杨逍给它喂食时，那马儿也爱答不理地，像是发泄不满，顿觉有趣，便走上前问道：“这马儿可有姓名？想来该是匹千里马。”
杨逍给这马安置草料，闻言直起身子笑道：“我杨逍的马自然是这世上难得的名驹。至于名字……不如你猜猜？”
这一下子就把心珏的逗趣乐子勾了起来，两三口把干粮吃完，抖了抖手上沾着的面屑，凑上前观察这匹马，一边看着一边说道：“我要是猜着了可有什么彩头？”
“那丫头若是猜不着，可认赌服输？”
赖心珏这股劲就上来了，不信邪地一口应承下来：“自然，我若猜不准，便……便允你以后你有什么病痛来找我，我绝不会推辞。”
杨逍靠着树，一边拿出扇子扇风，一边含笑看着心珏，说道：“那我也不占你便宜，便给你个提示。这马的名字出自一首名曲。”
赖心珏这马品相极为好看，枣红色鬃毛，四肢修长，毛发油光透亮，该是那传说的“汗血宝马”。
好马当配好名，而再看这杨逍，行事恣意洒脱，不拘一格，一派潇洒，这人起名自然不会像那些古板的儒家学子一般照本宣科，这般风流不羁与那魏晋名士风采何等贴切？
他说名字来源于一首名曲，且想想当世有哪些曲子可称作“名曲”？
想当初竹林七贤避世于林，肆意猖狂，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别人看不穿，最是像他。
而这七贤中，又有名为阮籍者，一曲《酒狂》举世闻名，流传于今当称得上“名曲”。
好一个酒狂！
赖心珏喜道，这也是她最爱的一首曲子。曾经那些魏晋名士们不屑门庭官场，于山林中潇洒快活，最是让她向往。
酒狂分六段，其一天地洪荒，其二醉舞飞仙，其三浩歌天地，其四嗜后形骸，其五花笺草扫，其六低低吐酒，这里头最适合他的莫过于这睥睨天下的浩哥天地。
赖心珏连连拍掌，看得一旁的杨逍眼中的笑意又增了几分。
心珏清了清嗓子，带着几分得意地看向他，道：“东流不返也那流何长，红颜白发也那催何忙，好坏呵对酒也愁相忘，题诗呵自叹也成疏狂。浩歌抚景悲斜阳，斜阳，量宽沦海盛汪洋。怡情风月无时常，糟堤筑就也那流琼浆。”
杨逍略一点头，心珏便继续说下去：“你这名字取自《酒狂》其三浩歌天地，我便猜，你这马儿叫——浩歌。”
“猜的曲目对了，这名字还差了些。”杨逍见心珏有些不服气，笑道，“我这马啊，就叫酒狂。”
心珏愣了一下，又恍然回过神来，微恼道：“你耍赖！”
杨逍“啪”地一声把扇子收了起来，嘴角上翘，似是在逗弄炸毛了的猫儿：“此酒狂非题目之酒狂也。好坏呵对酒也愁相忘，题诗呵自叹也成疏狂，我取两句一酒一狂，凑成这酒狂二字。这不就是出自这曲子中吗？”
心珏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嘟囔了一句强词夺理，视线落在自己的那只小青驴上才想起来自己还未给这小家伙起个名字，顿时眼睛一转，脸色转阴为晴，一脸得色地看向杨逍：“那你猜猜，我这毛驴叫什么名字？你若猜中了，赖神医就给你个好彩头。”
杨逍知道这一遭估计让她憋着这股劲，也笑着道：“什么彩头？”
心珏眼珠一转，自信满满地道：“你先猜，你肯定猜不出。”
“可有提示？”
“嗯……你。”
杨逍哭笑不得：“我？”
心珏点点头，坚定地道：“就是你，自己想去吧。”
杨逍沉吟半晌，道：“适才我以酒狂名曲起名，丫头不认输，便用一曲嵇康的绝世广陵散作名也未可知。我便猜这小青驴起了个极不映衬的名字，广陵。”
心珏高兴地拍了拍自己的小毛驴：“让你想你自己，你想那么远做什么？我这头小青驴啊，叫小杨。”
杨逍眨了眨眼，似是没有反应过来，问道：“什么？”
“小杨。”
杨逍这便知道刚刚小丫头在自己手下吃了个暗亏，原来是在这里找补回来了，无奈地摇了摇头：“怪不得提示是我。”
“此杨非彼杨也。”心珏直接把杨逍解释的词摘过来，张口就来，“我看这小青驴毛发茂密，叫声可爱，像只山羊，便叫它小杨。”
杨逍也不恼，看着心珏似乎是扳回一局的模样，挑了挑眉，意味深长道：“那以后便叫它‘小杨’吧，丫头可别中途换了别的名字，‘小杨’可不应。”说完，经过心珏的时候，扇子敲了她的脑袋一下，又“唰”地打开扇子，扇着风，转而去逗酒狂。
心珏愣了一下，缓了一会儿才觉出这一语双关的意味。她再肆意直爽，到底是个女孩子，这般被杨逍逗弄也有些挂不住，一张俏脸竟不受控制瞬间红了个通透，烫得不行。
见杨逍特意背过身去，给她留了面子，心珏心中有几分感激，又忍不住嘟囔：“嘴上没点分寸，就知道欺负小姑娘。为老不尊。”
杨逍耳力如何了得，自然听到了这一句嗔怪，扇了扇扇子，含笑摇头。
两人也算有说有笑地一路向西。安徽与四川相距甚远，但有人陪着，总归要好些的。
心珏也向杨逍说起了自己这赖姓的故事，说起了师门无极门和师父李布衣。说赖家曾经是名满江湖的“医神医”，可这神医传承就只剩下她这一脉和四川嘉州那一脉。她这一番去四川，也是为了寻找百年前就分支出去的那一脉，寻回族人。
杨逍一边静心听着，一边暗自思忖从未听过这些名字，又有些奇怪若真如心珏所说赖家医术如此出神入化，又怎能沦落到这般传承艰难的地步。一时间只觉得这其中的事情还有些模糊，想来是心珏不方便透露出的秘辛，也就没有追问。
心珏得知他好酒，一拍胸脯，承诺等到了嘉州寻回族人后要带他回阜阳，请他喝那百年陈酿天上人间。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嘉州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