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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训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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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勇队几乎将搬进陈家湾的流民丁壮掏空。九月二十七日,乙未日,百事皆宜。天刚放亮,丁壮左一个右一群的到大宅院里的空地集合。宅院里刚烙的热腾腾烧饼和骨头汤看得他们唾沫直咽。大姐头阿毛拉着个脸站在正房门前的台阶上一动不动,“二爷”(流民们私下排的)孔雀和“三爷”欧阳建挎着刀拿着棍披甲侍立。由于是第一天操练,所以阿毛将本该亲自督促生产活动的欧阳也拉过来帮忙。这样的场景许多人可是毕生未见闻所未闻,一时间没起来的也被喊起来指指点点看稀奇,气得欧阳建跑过去大声呵斥这才纷纷散去,关门上闸这才安静点。
丁壮集中点到也是一通热闹,一共三十二人,挨挨挤挤这一团那一堆各种窃窃私语或者大呼小叫。眼看到齐了阿毛这才简单地下令:“整队!”众人一时都安静下来,不明所以,欧阳建走下来:“你!站这里!你站这里!”好一通忙活这才勉强站成三排。
“注意!”阿毛开始讲话,“我们从今天起,你们编成三队,每天操练,五日休息一日。每天早上卯时一刻在此处门口集合。不得违抗命令,不听话就要挨打受罚,听到了没有!”
人群又“嗡”地吵了起来,这个抱怨说起太早了,那个说操练这么多作甚,还有的□□着说这娘们装模作样比唱戏还好看,甚至连队列都乱了起来。阿毛一声:“打!”三人抡着棍子就劈头盖脸一阵乱打,顿时人群作鸟兽炸开,还好院门上了闸一时跑不出去,一阵哀嚎后又才重新站好。
“第一条规矩,行动听指挥!”
“第二条规矩,不准乱动说话!”
“第三条规矩,有事喊报告!”
打了一上午,才勉强教会这帮人学会站队和不乱说话,到了十一点钟阿毛才开饭。“这帮蠢材简直比教驴还难。”阿毛向两个搭档抱怨,“就是驴子也该教好了。”孔雀却道:“阿毛我必须得提醒你一句,这些人可能各种不如意,但是他们是活生生的人,是我们在这里生活扎根的基础,所以还请阿毛对他们多一些耐心,多一点理解。”一语惊醒梦中人,阿毛心头一惊:“我一直以一种局外人、打游戏的心态看待这个世界!”郑重向孔雀道:“谢谢你提醒,我记住了。”
下午的训练依旧是队列。虽然阿毛跟孔雀既不是军队出身也不懂古代练兵作战,但是好歹没杀猪也见过猪跑,自己见过也体验过好几回军训的,对这感受尤其深刻,遂照猫画虎,抄袭照搬,只是这难度却不是一个等级的。后世学生军训,那都是从小就开始每天出操、体育课训练、至少两次比较正规的军训过来的,更不用说受教育水平了。阿毛面前的这群人,绝大部分活到如今没有去过离家百里外的地方,没有一个人识字,缺乏逻辑能力和表达能力,说话前言不搭后语,懂基本算数和认得自己名字就已经算是很不错的苗子了。
虽然现实很让人绝望,但是两个人还是用棍棒与呵斥教会了他们站立时候不能乱动乱说,知道凡是有事需要先喊报告。一天很快过去,众人吃完公灶的伙食后拖着疲惫的身躯和无尽的怨念回去就睡下,阿毛晚上巡视时候才发现让乡勇四散回家睡真是个巨大的疏忽,于是决定次日将大宅斜对面的几间屋子改成营房,门前的空地略加整平即可作为操场。
第二天的情况更让人绝望,向左向右是最基本的队列动作,但是绝大部分人根本没有这个方位概念。对于这些问题,除了一遍一遍示范外加棍棒伺候外,几乎没什么速成的办法。就这样边摸索边练习。
又过了两日,王大麻突然鬼鬼祟祟地跑来向阿毛汇报:“大姐头,苟布里跟李家的几个人准备着明天要闹事。”阿毛拍拍他肩膀:“事情我知道了,你做得很好。”感受着大姐头那带着掌心温度的拍肩,王大麻鼻头一酸,居然呜咽起来:“我就不明白了,大家伙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跟着大姐和两位爷能活命能吃饱,他们怎么就那么不知足呢。”过了一会苟布里也鬼鬼祟祟过来了:“报大姐头,王大麻这两天一直在跟李家的几个人商量,准备明天不去操练。”阿毛也是一通勉励就把他糊弄出去了。
次日一早,鼓响三遍后果然是操场空落落的没有一个人,不少生产队的老弱妇孺都躲着窃窃私语,孔雀暴跳如雷,拎着刀子就要冲进营房抓人,被阿毛拦住了。
两人走进营房,这个“哎哟我腿痛走不得了”,那个“爷爷你们就放过小的吧”、“我要回家”之类的此起彼伏。把孔雀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踢起来了这个,又倒下去那个。阿毛虽然提前得知了消息,却也没想到事情如此大条。阿毛喊:“苟布里!王大麻!”有人道:“他们屙屎去了。”又引来一阵哄笑。
苟王二人磨磨蹭蹭地过来,阿毛斩钉截铁地告诉他俩:“我不管你们到底有什么问题,给你们一刻钟时间,全部给我滚到操场去。晚一刻,今天饭别吃了,晚两刻以上,全家驱逐出寨。”又吆喝:“苟八斤!苟或!”他们跟着阿毛杀过人,这时候条件反射站出来:“到!”阿毛又喊:“李巨鸡!张有粮!”这两个人也站出来了,却是李家和零散流民的人,阿毛说:“你们四个跟我走。”四人硬着头皮跟阿毛和孔雀来到操场,心里念头百转,身体却是颇为听话,跟着阿毛和孔雀一板一眼出操起来。
不管营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反正一刻钟过后,先是零散流民和前匪徒,再是李家人和苟家人,都规规矩矩站在了操场上,就这么站了一上午。最后阿毛才过来问道:“你们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么?”
“不听指挥。”
“不肯操练。”
有人回答。
“不,你们错在太蠢。”阿毛侃侃而谈,“你们简直比猪还蠢。屠户将杀猪之时,猪都知道哀嚎挣扎,你们呢?兵、賊、官、盗把河南弄成什么样你们没眼睛?没眼睛总有点记性吧?刚逃得一条性命吃两口热饭就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了!”
阿毛手指着队列:“不想训练的人,给他一天时间,给老子滚出寨子去!”
经过了这个插曲,训练明显加快了不少,到了十月七日,这一日,三人检阅三队训练成果,终于感觉有种小学生会操的感觉了。阿毛大喜过望,当即宣布表现最好的一队晚上每人加一块咸鱼两根咸菜,并正式宣布编制与任命:
旗总:鲁旦,副旗总:孔雀、欧阳建
一队队正:苟布里,队副:李巨鸡
二队队正:王大麻,队副:苟或
三队队正:苟八斤,队副:张有粮
这番安排充斥着三人小组的复杂心思,要安抚好跟随他们最早的苟家骨干,要掺杂进后面来的人,还得最大程度发挥战斗力,不让混编的乡勇队自己互相拆台。孔雀是组织训练的主要力量,欧阳建其实只是挂名而已,除了第一天出现外,之后就以“抓生产”为名乐得偷闲。
基础队列训练、行进训练和粗略的编制完成后开始正式的战术训练,内容主要包括:长枪、盾的使用,分队和结阵的进攻、防守。当然“枪”是用苦竹削尖制成,“盾”是破门板和砍树枝编织而成,整日里训练场上口令声不断。
“预备——举枪!”
“前进!”
“突刺——刺!”
“接阵——举盾!”
这也是几个人半蒙半回忆瞎琢磨出来的,边试边调整,到底效果怎么样只有天知道。
这番折腾让乡勇们叫苦不迭,不过上有三人组的威名和赏罚,下有每日放开肚子吃的供应,所以熬着熬着就熬成了习惯,坐立举止都有了点果断干脆的规范,少不了又被欧阳嘲笑为“沐猴而冠”,并多次向阿毛警告,这么多人每天敞开肚子只吃不拉,最多再坚持半月存粮就要就要耗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