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有经》君次之

17、第十七章 无

　　第二日，从太阳初升到日薄西山，女尸都没有等到她的心上人，来求娶她的好消息。

　　闷热的天气，着实让人窒息。一道道透亮的闪电，一声声清脆的雷鸣声，伴着瓢泼的大雨，惹人心悸。狂风肆虐，席卷着周遭的一切；天河的水，就像是要一股脑倾灭人间。

　　女尸等啊等，从满怀期待等到泪眼朦胧，等到的，是她的天愚哥哥，在下界收服异兽时，重伤昏迷的消息。

　　明明尚未入秋，这堵山上的天楄树叶，已经掉落了一地，原先高大挺拔的树干，也都长满细纹，满是干枯之势。

　　这堵山，仿佛一下子，变得荒凉起来。

　　山风穿堂而过，凉飕飕的，阴冷的让人头皮发麻。

　　女尸看着床榻上那张苍白的毫无血色的脸，细细的汗珠从他的额头渗出，一时间竟说不出一个字。

　　“天愚哥哥，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女尸的声音很小，像是生怕惊醒昏迷中的天愚。

　　“殿下！”安之的声音哽咽，眼眶早已红了起来。

　　“下界的神兽一日强过一日，上神纵使法力高强，也抵不过再三的消耗啊。”

　　“堵山山神，世代就是如此这般，一日日消耗神力而……”安之已然说不下去了。

　　“殿下，也正是因的这个原因，上神，才怕您嫁与他，会受委屈！”

　　“以往，上神是不会这么频繁的去管这凡人的生死。如今，他知您，最见不得凡人受难，才会如此……”

　　女尸的心，疼得厉害。

　　她伸手抚摸着床榻上原本温暖如玉的男子，顺着他的眉眼，经过他的脸庞，停在了他的下颌处。眼泪在眼里打转，终是落在了男子的指尖。

　　天愚哥哥，心悦于我，真的是，委屈你了。

　　日后，天愚哥哥莫要为了我，去管那些凡人了，可好？

　　凡人的生死，我虽在意。但他们，绝不及你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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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愚，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他心尖上的小人儿。

　　一袭大红色嫁衣映的她更是白皙。如桃花般的娇颜，眉目流转，别具风情。红唇皓齿，一颦一笑都摄人心魂。

　　她立在他的眼前，万物尽失颜色。

　　天愚看着梦境里，微微发愣的自己，有些嫌弃，更多的是嫉妒。

　　他看着他们迎亲、拜堂、喝合卺酒。

　　看着他们恩爱、生子、过得很是幸福。

　　看着他们……

　　梦境里的天愚终是逃不过堵山山神的宿命。

　　在一次又一次的守护这堵山灵石之后，油尽灯枯而亡。

　　原先红彤彤的梦境，一瞬间是雾蒙蒙的灰色。

　　原本每日都笑颜如花的女子，笑的越发凄凉。

　　她一日日，在哄睡了眉眼与他极其相似的孩子后，看着他送与她的那些礼物，哭的撕心裂肺。

　　最后的最后，她与他的母亲一般，终因思念成疾，药石无医。

　　只留下他们的孩儿，一个人，重复着他从前的一生。

　　天愚从梦靥中惊醒，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额头满是虚汗。

　　趴在他床边的女子，听到动静，也咻的一声端坐起来。

　　眼前的女尸，眼眶红肿，写满了担忧，看的天愚胸口一怔。

　　女尸的这般模样，让他想起梦里，他死后的她悲痛欲绝的样子。还有，到最后，她相思而终却依旧不悔的样子。

　　天愚伸出的手，悬在了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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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愚哥哥，你终于醒了！”

　　“我都守了你好些时日了，你吓死我了！”

　　“以后，我只希望你好好地，莫要管那些凡人了。”

　　少女的声音哽咽，抽抽搭搭，断断续续，才表述了自己想说的话。

　　天愚的目光空洞，无神。半晌，也只是轻轻地答了一句：

　　“女尸，我累了！你也回去休息，可好？”

　　女尸还想在说些什么，但是他已然闭上眼睛，很是疲累的样子，虽然心生疑惑，但也是蹑手蹑脚的退了出去。

　　听见房门吱吖合上的声音，天愚缓缓的睁开眼睛，满眼的悲伤，怎么也藏不住了。

　　女尸，宿命如何，因为有你，我不敢赌！

　　若我执意娶你，你是否，也会落得如梦中那般下场。

　　那漫长的日子里，你当真会那般，孤苦无依的挣扎着？

　　若，真当如此，叫我如何忍心！

　　天愚低下头，将脸庞埋在手掌心。滚烫的泪水，从他冰冷的脸庞上划过，落在他略带颤抖地掌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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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尸只管担忧他的身体，又怎会了解，他此刻竟是在想着些什么。

　　待女尸终是发现出问题的时候，已然距离天愚受伤，有好些日子了。

　　堵山已经闭门谢客很久了。

　　女尸，也是被拒之门外的，客。

　　前两日，女尸还姑且相信安之，天愚在修养这样的鬼话。

　　但是第三日，连安之都未曾瞧见之后，女尸终是爆发了。

　　她真真是气急了，一脚就踹开了山门，气呼呼的闯了进去，就要与安之算账。

　　但是她见到的，是空荡荡的屋子。

　　没有安之，更没有她的天愚哥哥。

　　堵山上的妖风肆虐，吹花了她的眼，吹的她的眼泪一滴滴的流，吹得她的每一个毛孔，都充斥着绝望。

　　她的天愚哥哥，不见了。

　　她的天愚哥哥，终是，厌弃她了？

　　也是，哪有神仙做成她这样的，好好地快活潇洒的神仙不做，天天关心那劳什子凡人；这要娶她，还得跟她一般，救苦救难，当个救世主才行。

　　可是，天愚哥哥，不是这样的。若是你要娶我，不当救世主也是可以的。

　　没有人，比你重要。

　　那日，女尸坐在堵山庭院的石凳上，哭了很久。

　　呜呜咽咽的声音，与堵山呼啸的山风夹杂在一起，渗人得很。

　　鸣石寻过来的时候，女尸已经哭累了，趴在石桌上，睡着了。

　　少女趴在石桌上，眼睛还是微微颤动着，全身上下也在颤抖着。鸣石看着，心疼极了。

　　明明自己没有心，不知怎的，胸腔里，还是疼得厉害。

　　他弯腰，轻手轻脚的将她拦腰抱起，捏起口诀，回了环夕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