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有经》君次之

10、第十章 无

　　凡间。

　　桑条无叶土生烟！

　　女尸抬眼，看着田地因为长期干旱而龟裂的土地，仿佛历经风霜后老人脸上的皱纹，一道道裂痕复杂交错，看得人头皮发麻。

　　这片土地，真的太需要雨水的滋养了。

　　道路两旁的花草，田地里的庄稼，都被那炙热的太阳烤焦了。

　　原先呼啸奔腾的河水，如今早已河床裸露，河底的鹅卵石翻在上面，还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是岁江南旱，衢州人食人。

　　到处都是灾民。

　　女尸看看这边的老弱妇孺，看看那边躺倒在地脏兮兮的小孩子，眼眶瞬间就湿润了。她抬脚，不知该走去哪一边，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一行三人，衣着干净，容貌艳丽，与这灰蒙蒙的脏兮兮的街道与人群格格不入。他们立在那里，与那些灾民是两个世界。

　　“女尸！我们先去抓鸣蛇，可好？”天愚浑厚声音传来。

　　“天愚哥哥，你去抓，我去帮帮他们，行么？”少女手指着前方，瓮声瓮气的说着。

　　“女尸，你答应过我，会待在我身边的。”天愚耐心的哄着。

　　“可是，我很担心他们。”少女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答到。

　　“女尸，我只担心你！你莫要让我担心，可好。”天愚伸出双手，轻轻的捧起了女尸的脸。

　　“我们抓住鸣蛇，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帮助，对不对？”

　　“好吧。”少女的声音还带着些委屈。

　　三人在村落里寻了好一会，终于在一口已经干涸的水井里发现了正呼呼大睡的那条鸣蛇。见一群人围了过来，它扑闪扑闪着翅膀准备飞走，就见女尸一个口诀捏起，瞬间瘫倒在地。

　　见数量上和力量上，自己与眼前的三人根本没有对比的可能性，它便放弃了挣扎，翻了个白眼，晕了过去。

　　安之伸手捏起这条装死的蛇，准备放进自己的怀里。

　　怀里的鸣石：这是什么！不要进来！想吓死宝宝么！

　　考虑到怀里的鸣石已经很可怜了，安之将他从怀里掏了出来，恭敬地摊在女尸眼前，开口道：

　　“殿下，一会儿，或许他能帮得上忙！”

　　女尸看着这青色的石头，有些想笑，心情也稍微轻松了一些。她伸手又是一点，只见青色的石头瞬间从安之的手里滚了下去，化成了人形。

　　鸣石：我终于……重见天日啦！

　　鸣石嘟着嘴，可怜兮兮的说道：“殿下，你太狠心了！”

　　“嗯！？”女尸的语调上扬，带了些威胁。

　　“没事！殿下做什么都是对的！”鸣石的声音谄媚极了。

　　安之：狗腿！

　　…………………………………………

　　安之将鸣蛇方塞进怀里，就见那天空中的云朵迅速乌压压的聚集了一大片，灼热的太阳瞬间被遮盖了，倾盆的大雨瓢泼而下，雨势急促迅猛，似乎是想要一次性将这些时日缺少的雨水补回来一半。

　　村名们的欢呼雀跃声响彻耳旁，他们跪倒在地上，虔诚的磕着头，感谢这老天爷终于开恩了。

　　雨太大了，虽然他们是神仙，但是，淋雨也会感冒的好不啦。

　　天愚解下外袍，撑在了女尸的头顶之上，雨水有些打湿了他两边的垂发，他的声音充满磁性，道：

　　“女尸，我们该走了。”

　　女尸闻言，伸手在怀了掏来掏去，最后竟将乾坤袋掏了出来，道：

　　“天愚哥哥，等我把乾坤袋里的食物分给他们再走，可以么？”

　　少女的眉眼清晰，说不出的柔媚细腻，身形纤细，在这浑浊的雨水中更显娇弱。但是她的眼神里，写满了乞求，也写满了坚定。

　　“好！”天愚怎么可能会拒绝她的要求。

　　女尸将一大堆的食物、草药从乾坤袋里倒了出来，周围的村名眼睛里都放着光，一哄而上。

　　瓢泼的大雨之下，就只见一男子撑着衣服，护在女子身边。而那女子，正一遍一遍的唤道：

　　“你们莫要抢，都小心些。”

　　拿到物品的村名们，一个个跪了下来，一时间跪了一大片，他们嘴里念叨诸如：

　　“多谢大恩大德，感激不尽”等等。

　　一声声跪拜声中，只见那俊美的男子女子，忽的化作一阵青烟，不见了。

　　众人见此，更是高呼：

　　“多谢神仙救命之恩。”

　　“奶奶，刚刚那是一个漂亮的女妖怪么？”

　　一个穿着破烂衣衫，浑身上下脏兮兮的，骨瘦嶙峋的男娃娃跪在地上问到。

　　“不，是一个心系天下的漂亮神仙。”男娃娃的奶奶，面色虔诚的说道。

　　“奶奶，什么是心系天下？”

　　老妇人闻言，伸出手，怜惜的抚摸着小孙子的额头，嘴角勾起微笑，但没有回答。

　　女尸立在云端，看着脚下那些村民终于露出的笑容，也满足的笑了。

　　一旁的天愚指尖轻弹，原本已经湿漉漉的外袍瞬间就干了。他重新披上蓝色外袍，见她如此开心，道：

　　“怎的会如此开心？”

　　女尸的眼角弯弯，嘴角上扬，道：

　　“天愚哥哥，不知道为什么，女尸觉得特别满足，就好像，我就应该来帮助他们一样。”

　　天愚无奈的摇了摇头，但嘴角是他都没发现的微微上扬。

　　自家的小姑娘，真的善良可爱的紧。

　　“女尸今天很棒，天愚哥哥奖励你可好？”

　　“奖励我什么？”少女歪着头，问道。

　　“闭上眼，等会就知道了！”

　　“好！”

　　………………………………………………

　　待女尸睁开眼，他们已然到了这凡间最热闹的地界——长安。

　　夜色已深，这里却热闹的很。

　　原来，今日是这凡间的上元节。

　　一旁的鸣石对着安之小声的说道：“你们上神下界收那什子鸣蛇，倒是真会挑日子”

　　安之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道：“这摆明了是为了陪殿下过上元节，才顺便收个怪而已！就你这智商，仙界的妹子你怕是没戏了。”说着，又略是嫌弃的翻了个白眼。

　　鸣石：黑夜给了你一双黑色的眼睛，你却用它来翻白眼。

　　这长安城，此刻正举行着盛大的元宵晚会，戏台连绵八里之长，处处张灯结彩，歌舞升平，表演者、奏乐者数不胜数，人们在这里欢歌悦舞。

　　灯树千光照，花焰七枝开。

　　月影疑流水，春风含夜梅。

　　良辰美景，加上五彩斑斓的花灯，营造着温馨浪漫的气氛。

　　女尸看着这一片美妙迷人的景象，开心的手舞足蹈。

　　活了这好几万年，她还未曾见过如此绚丽的景色，这神仙做的，真是有些失败。

　　美景在前，伊人在旁，人间正好。

　　“女尸，这个送给你，可好？”天愚的声音轻柔低沉。

　　女尸低头，就看见他白皙的手里提着一盏剔墨纱灯。

　　檀木框架上用着龙头、凤头、象鼻、虎脚做装饰，灯壁四周镶罩着纱绢，绘着花卉、山水、人物等形象，经剔墨工艺和点睛手法，画面人物眼睛，在烛光穿射下频频闪眨，栩栩如生，美不胜收。

　　她伸出右手，接过花灯，像是接着稀世珍宝一般慎重，一整晚，都眉眼带笑。

　　女尸沉迷于长安城里繁华的街景，而天愚的视线却未曾从她的身上离开片刻。

　　而那两个锃光瓦亮的电灯泡，很是自觉的离他们很远，用着安之早就准备的银裸子，逛的很开心。

　　女尸：谁说只有女人才喜欢逛街和买买买？！！

　　天愚：这长安城盛世繁华，到处灯火阑珊，却不及你，都不及你，笑颜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