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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七 ...

  •   “……三千一百二十、三千一百二十一、三千一百二十三……啊,好慢。”叶鸷坐在石头上百无聊赖地数数,忍无可忍地向江暮烟丢了一块小石头,“怎么还不醒?真当自己死了?”
      话音刚落,河里忽然传来“哗啦”一阵水声,不久前刚刚“溺死”的江暮烟一下子从水里站起身,伴随着一阵惨无人道的呛水与剧烈的咳嗽,江暮烟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睁开了双眼。
      是璀璨如鎏金的颜色。
      “哟。”叶鸷一挑眉,“醒了?”
      “醒了。”江暮烟恨恨地磨了磨后槽牙,金色的双眼恨不得把叶鸷烧穿一个洞,面无表情地骂道:“狗叶鸷。”
      “承让了。”叶鸷拔剑三寸,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我不和你打架。”江暮烟浑身散发着冷气,轻柔地抱起齐洸放进了水里,“救齐洸要紧。”
      “啧啧啧。”叶鸷感叹着收起剑,“多年未见,你怎么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到底经历了什么啊?”
      “……经历了什么?”江暮烟将手覆于齐洸心口,露出一个堪称和煦的微笑,“自然……是爱情了。”

      千年之前。
      碎叶城正值盛夏,正是一年之中的好时节,叶鸷拐了荣渊回了自己的老窝,此时正美滋滋地枕着荣渊的大腿看星星看月亮,时不时地撒个娇要亲亲,手边是美酒水晶杯并时令水果,简直是神仙般的日子。
      荣渊在碎叶城也入乡随俗,穿了一身叶鸷的暗红胡服,额间缀了一小块血色玛瑙,腕上系着银铃,衬得他宛如昆仑永不融化的霜雪,只是一身缥缈仙气眼下全化作了利刃出鞘的英气,却更加让人移不开眼睛。
      “真不愧是我死去活来想了百年的娘子。”叶鸷美滋滋地想,恨不得这一刻永远都不要结束的好。
      只可惜,总有煞风景的事找上门。
      荣渊抬起手腕,银铃发出细碎却悦耳的轻响,一只白玉蝴蝶停在了他的掌心:“是师妹的传声符。”
      略微动用灵力,萧琳琅的声音就从蝴蝶里传了出来,她说:“师兄们,山里的言灵又失控了,你们谁有空回来一趟?”
      荣渊拍拍叶鸷的脸示意他起身:“我回门派一趟。”
      叶鸷抓住了荣渊的那只手,左脸写着“不高兴”,右脸写着“不准走”。
      “叶鸷你今年几岁?”荣渊失笑,“快放我走。”
      叶鸷伸出四根手指,想了想又收回两根,伸到荣渊眼前:“两岁。”
      荣渊开玩笑地给了某两岁小朋友一个他最爱吃的巴掌:“不许胡闹。”
      好在叶鸷不是真的两岁,耍够了无赖又骗了亲亲,他最终还是很有眼力见地一跃而起,打一个呼哨唤来飞剑:“还是我去这一趟吧,我心黑,揍言灵比较下得去手。”
      “注意分寸。”荣渊叮嘱了一句,“还有,快去快回。”

      叶鸷驾着“不群”飞了大半宿,终于在日出旸谷时分赶到月落山,远远地,他就看到半山腰的树塌了一大片,就像被生生剜去了一块血肉一般触目惊心——叶鸷这才意识到这次言灵失控绝非小事,不由沉下脸,拿出了几分灵武盟长老的样子。
      只是到了近前,叶鸷发现自己还是太天真了,浓重的血腥味几乎将他吞没,东倒西歪的树上挂满了一片片细碎的血肉和内脏组织,而罪魁祸首就旁若无人地抱膝坐在这宛如地狱的一片狼藉之中,面无表情,金色的大眼睛古井无波地看着叶鸷。
      叶鸷落地后在尸山血海中看到了一颗人类的眼球,终于忍无可忍:“小言灵,别告诉我你杀人了。”
      一身黑衣、看上去不过七八岁的男孩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地说:“是他们先要杀我,我本来想教训一下他们,结果不小心做过头了。”
      “到底怎么回事?”叶鸷拎着言灵后颈的衣服带他离开了“凶杀现场”,语气异常严厉:“解释。”

      “昨天晚上有一群人御剑上山,把我吵醒了。”言灵面无表情,语调平板,“我听他们说,这次是要来杀掉魔种替天行道的,我就从树上下来,问他们‘谁是魔种’。”
      “他们好像很害怕的样子,二话不说就要直接杀我灭口。”言灵一脸迷惑,“我随便反抗了一下,一不小心失控了。”
      叶鸷在听到“魔种”二字时瞳孔猛得紧缩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露出一个阴测测的笑容:“好孩子,这次干得不错,我帮你处理尸体,你保守昨天晚上的秘密怎么样?”
      “?”言灵小幅度地歪了歪脑袋,竟生出几分怪异的可爱来,“所以说,谁是魔种?”
      “没有谁是。”叶鸷冷笑,“那些人痴心妄想罢了。”
      “是荣渊吗。”
      叶鸷深深地看了言灵一眼:“言灵的直觉果然名不虚传。”
      “荣渊干坏事了吗?”言灵问。
      “没有。”
      “为什么要杀荣渊?”
      “因为吃了他就可以成仙。”叶鸷皱着眉头用法术销毁尸体,“什么名门正派、什么替天行道,全是放狗屁——对了,他们还专门喜欢诓你这样的小妖,以后见了修士,你最好躲远一点。”
      “哦。”言灵敷衍地应了一声,转而问:“你会吃荣渊吗?”
      “不会。”
      “你不想成仙?”言灵很疑惑。
      “不是成仙不成仙的问题。”叶鸷表示十分头疼,“荣渊是我心爱的人,就算我修为永无寸进,到了天人五衰的时候,我也不会吃他。”
      “什么是心爱的人?”
      “唉——”叶鸷无奈叹息,“你还小,说了你也不懂。”
      “告诉我。”言灵板起脸,眼中的金色比刚才灼热了几分,周身有可怕的灵力涌现,“告诉我。”
      言灵不满于叶鸷敷衍的回答,眼见又要失控。
      叶鸷见状,眼疾手快地把一道灵力打进言灵的天灵盖,又把人扔进了附近的河里,干脆利落地扼杀掉言灵的二次失控。
      言灵从水里冒出一颗脑袋,非常坚持地重复:“告诉我,什么是爱?”
      这个问题太抽象了,叶鸷没法答,思考了半天才开口:“失控的时候你痛苦吗?”
      “痛苦,就像被火烧一样。”
      “现在呢?”
      言灵撩了一把水,摇头:“很凉快,不痛了。”
      “那你对这条河的感觉就是‘爱’。”叶鸷满口胡言。
      “哦。”言灵信以为真,“这条河,有名字吗?”
      “没有。”叶鸷耸肩,“你可以给它起一个。”
      言灵把脑袋也埋进了水里,他记得以前在河水的源头看见过一句话,好像是“与天地兮比寿,与日月兮齐光”。
      “那就叫你齐洸吧。”言灵暗自想道,咕噜噜地吐出一串泡泡,“这个名字我谁也不告诉,这样你就是我一个人的‘齐洸’了。”

      山中无岁月,一晃就是数百年。
      数百年间,人族大兴,修者衰落,妖族式微,即使是拥有三名得道仙人、强大如灵武盟的门派,也抵抗不住历史的洪流,山间灵气日益稀薄,为了宗门弟子考量,荣渊决定带着灵武盟隐于人世。
      灵武盟离开的那一天,荣渊专程来找了言灵,昔日一身白衣仙风道骨的人今天穿了一身式样前所未见的月白长衫,长发也剪短了,他提着一个箱子,蹲在言灵面前温和地问他:“灵武盟要搬去北平了,你一起走吗?”
      言灵依旧是一副小孩子的模样,面无表情地摇头。
      “那你要是失控了怎么办?”
      “没关系。”言灵说,“河水很凉,失控的话,泡在水里就能抑制。”
      “那好吧。”荣渊也不强求,温柔地摸了摸小朋友的头,“再见了。”
      言灵小幅度地冲他挥了挥手。

      很久以后,荣渊随口向叶鸷提起了那日与言灵的对话。
      叶鸷未曾想到自己随口一言竟然歪打正着,玩笑道:“万一这水里生出了灵,那小子还不得高兴疯——简直是天赐的媳妇儿。”
      “快了。”荣渊笑笑,“那天我就能感受到,月落山那水恐怕十年内就能生出灵。”
      “还真有?”叶鸷吃惊过后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坏笑,“那还真是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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