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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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二十三年，大宁，冬至。
大雪纷纷扬扬的下着，平日里经常见到的鸟雀此时也不见了踪影。
今年的雪下得格外大，各地的官道都被皑皑的大雪封了路，过往的大多商队被堵在路上，京城中市集上来往的人口也较平时少了许多，人们纷纷闭门不出，祈求这场风雪能够早日结束。
虽说大雪丰瑞年，但还是给出行带来了极大的不便。
东宫中的三脚的金兽香炉，飘出袅袅轻烟，晕染了整个大殿，发出沁人心脾的冷香。
一个身着月白色长袍的少年坐在案首前，一头墨发松松垮垮的束在脑后，在宣纸上一笔一划的写着什么，深色的狼毫笔将他的指节分明的手指称得愈发白皙，葳蕤的烛光映在他脸上。
“殿下，听说四皇子今儿回京了。”小太监阿福起身关上案首前的雕花木窗，阻隔了外面的风雪。
顾时卿手中的笔顿了顿，垂下眼睑，睫毛微颤，“他.....”许久没有开口的声音有些涩，他舔舔干涩的唇，原本泛白的唇瓣染上一抹粉色，“是想要回来继承皇位的吗？”
阿福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他一眼，灯下看美人，愈发显得顾时卿面容如玉，阿福迅速移开视线看向地上，再次开口时，声音有些颤抖，“这……奴才不敢妄言。”
皇帝重病未愈，凭着宫中御医用名贵的药材生生吊着一口气，眼看着快不行了，这些在天下人眼中并非什么秘密。
各宫皇子都开始揽权，倒显得顾时卿这个太子处境更加尴尬，不，是前太子。
皇帝废了他的太子之位，便好似忘了自己这位便宜儿子，任其自生自灭，前几年刚想起自己还有这么个儿子，吃穿用度才开始照着皇子的身份来给，任他继续住在东宫，只是从未主动问起他过。
要说顾时卿有多感恩戴德，倒也没有，向来养尊处优的皇帝，给他的东西不过随口一提，转眼便忘在脑后。要说怨恨，也没多少怨恨，天家本无情，顾时卿从来不曾奢望过什么父子之情，兄友弟恭，只是多少有些羡慕普通子弟家的亲情罢了。
顾时卿搁下手中的笔，也没想没要阿福的回答，“无事……皇姐近几日身子可还好？”
阿福脸上带了几分笑意，轻轻开口道:“前些日子听宫中的御医说青濯公主产前准备做得充足，不曾受到其他身怀六甲之妇的折腾，看样子那不知是小世子还是小郡主的小主子很会心疼公主殿下呢！接生的稳婆也早就接进府里了，殿下不用过于担忧。”
青濯公主，闺名顾菁鸢，大宁长公主，当初执意嫁与朝中一个从二品文官，如今身怀六甲，即将临盆。
“我倒希望是个小郡主，”顾时卿也跟着笑了起来，似是看到眼前一个软乎乎的小团子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的样子，“不过要是一个小世子也不错。”
“无论是小世子还是小郡主，一定都是惹人喜爱的。”阿福顺着他的话说，琢磨了一会时辰，“殿下，可要就寝了？”
顾时卿点点头，揉揉发酸的手腕，将桌上抄了一半的四书收起来整齐的叠放在一起，起身走向床榻。
阿福唤来几个宫女进来替顾时卿更衣，顾时卿抱着手中的毯子钻入被褥，蹭了蹭被褥上的条纹，困倦的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几滴泪，合上眼眸，宫女见状熄了几盏灯，便退出了寝殿。
诺大的寝殿霎时只剩下他一人的呼吸声和红烛燃烧的噼啪声。
顾时卿放任自己慢慢进入黑暗，神思愈发模糊，他一时感觉有些头重脚轻，一种令人不喜的眩晕感漫上他心头，他有些不悦的皱了皱眉，却没再醒来。
再次睁开眼之时，顾时卿却发现周围黑乎乎的一片。
他努力眨了眨眼，依旧一片漆黑。
“阿福？”顾时卿试探的喊出声，却无人应答。
他犹豫了一会，慢慢的往前踏出一步，月白色的中衣勾勒着少年纤细的腰身，行走间更加明显。
“顾时卿……”突然传来的声音令他脚步一顿，“你自由了。”
“你是何人？”
“回去吧，你自由了。”
声音渐渐远去，顾时卿惊醒过来，看着黑漆漆房梁，屋中红烛早已燃尽。
自由是何意？
“殿下，殿下……醒醒……宫中出事了。”门外传来阿福的声音。
顾时卿定了定心神，“进来吧，何事？”
听到他的回答，阿福急急忙忙的进来跪在床前，“宫中传来消息，说陛下恐怕熬不过今夜了，宫中御医全被召至陛下寝宫，看样子是……”阿福停顿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顾时卿莫名有些兔死狐悲之感，他沉吟片刻，“更衣，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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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里已知春信至，寒梅点缀琼枝腻。
院中雪压红梅，在过往的宫人的灯笼中折射出来的暖光下泛着暖意，却没人去注意这景色。
空中飘起雪花，纷纷扬扬的下着，庭中积雪慢慢渗湿了顾时卿的鞋履。
“殿下……需不需要回去换双鞋履？”阿福敏锐的察觉到顾时卿的不适，往他手里塞了一个精致的小暖炉。
“不用……勿要在路上因这些事情耽误了。”顾时卿温温柔柔的开口，眉眼宁和。
“是。”阿福为他撑着伞，尽量避免雪花落在顾时卿的衣襟上，伞骨在火光的映射下熠熠生辉，却比不得那人眸中半分潋滟春水。
冗长的衣摆拖在地上，顾时卿微微提起衣摆，跨入皇帝寝宫，殿中人的目光随之而来。
少年一身月白色长袍，精致的眉眼间尽是温润如玉，双眸不是纯粹的黑色，而是偏暖的茶色，泛着盈盈的光，面上因不适应殿中突然而来的热气而泛上几抹绯红，行走间宛如涉水而来的谪仙，一身气质更让人移不开眼，众人一时有些呆滞。
顾时卿极力忽略掉各处来的打量的目光，行至四妃之首的安妃面前，“时卿见过母妃……”
自从顾时卿的母后静姝皇后薨了之后，后宫中便没有再立后，却隐隐显现出以安妃为首的阵势。安妃是外戚绥阳侯的独生女，自小受尽宠爱，在后宫之中也混得风生水起。不过是永宁帝忌惮她背后的绥阳侯还是真的宠爱他，有些说不清。
“时卿来了啊……”安妃用手帕拭去眼角的泪，“来人，给殿下赐座。”
顾时卿跟着内侍，瞥见了一旁的四皇子，视线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的移开视线，坐到了六皇子身旁。
六皇子顾时郁有些不悦的撇了撇嘴，却也没有开口。
“皇兄……这些日子可好？”四皇子顾时礼嘴角勾起一抹笑，轻柔的开口。
“还好……”顾时卿微微颔首，有些尴尬，面上却依然带笑，原本摄人心魄的五官更加让人移不开眼，身后的几个内侍呆了呆，有些出神。
不知不觉间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小鼻涕虫早已成长为翩翩少年郎，意气风发，少年有成，而他却落入这般不尴不尬的境地，总归有些尴尬。
顾时礼见他不想多攀谈，也没再开口，只是视线时不时状似无意的扫过他。
顾时卿抚着手中的茶盏，身后时不时传来的灼热的目光让他有些不适，到最后变得有些麻木，他泯了口茶，双唇有些湿润，身后传来几人急促的咳嗽声。
几个御医面色惶恐的从内殿走出，齐刷刷的跪在了地上。“娘娘，臣等已经尽力，陛下……”为首的御医顿了顿，“娘娘进去看看陛下吧……”
安妃急急忙忙的起身，各妃嫔也面露愁绪，只是不知几分真几分假。
皇帝的生死到没人真正的关心，众人关心的，只不过是他身下的那把椅子，该由谁来做坐。
顾时卿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随即恢复了往日的神情。
无论轮到谁来，总不会轮到他头上，看来东宫也该让主了。
黎明的光刺破了夜幕，大雪暂歇，天空微微放晴，城中响起天子驾崩的礼乐，顾时卿跟着众人跪在地上，几个妃嫔压抑的哭声从寝殿传出，平日里笙歌夜舞的皇宫也莫名沉寂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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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凉如水，顾时卿穿着一件中衣坐在床榻上，却没有困意。
皇帝这一生无功无过，说不上明君也说不上昏君，摊明了说，就是在位三十几年，却毫无作为。
“殿下……更深露重，为何还不歇息？”阿福替他搭上一件红色的披风。
顾时卿看着身上艳丽的红色，突然开口道:“换成那件白色的吧……”
他虽对永宁帝没有什么感情，但为人子的义务必须履行，他也知道要为永宁帝守孝。
“是……”阿福手脚麻利的翻出那件白色的披风，换掉了他身上那件鲜红的，退在他身后挑了一棵灯芯。
“阿福……你说皇弟们登基后，我会是什么下场？”顾时卿有些出神。
阿福看着眼前神仙般的人儿眉头微蹙，急急忙忙答道:“殿下不必太过于忧心，必会吉人天相。”
顾时卿突然笑出声，眸光亮了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希望如此吧……”
他也曾期待过儿女绕膝，夫妻举案齐眉的生活，现在看来，也不过是奢望，能保住一条命，对他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阿福刚要开口劝慰，门外却传来铁甲和马蹄声。
“领楚王命令，包围东宫，闲杂人等不得随意外出。”门外传来一声大喝，随即有人披坚执锐闯进东宫。
顾时卿静静地听着门外宫人慌乱的逃命声，阿福脸色微变，“殿下，我们快走吧。”
顾时卿摇摇头，“走，我们能去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就算没人来包围，我们逃出去又能去哪？”
“殿下……”阿福看着他嘴角温润的笑，莫名淡定了下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顾时卿用手指抵住唇瓣，笑得令人莫名安心，“嘘……静观其变。既然是楚王的人，那他们暂时不会动我们的。”
至少现在是没有性命之忧的，不过这段时间能维持多久，顾时卿不敢肯定，一种无力感泛上心头。
楚王包围皇宫，目的就是为了登上皇位，若是他轻易得杀掉他这个太子，好吧，废太子，那么也会引起天下人的非议，也会被其他诸侯王抓住把柄。
“啪啪啪……”寝殿角落传来漫不经心的掌声，顾时卿警惕地看着从阴影下走出来的红衣男子。
男子脸上带着银色的面具，遮掉了半张脸，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微微勾起的唇，一袭红衣胜火。
“殿下真是好算计……”红衣男子闲庭碎步，“不过，还是太嫩了啊，若是楚王真的登上皇位，这正统名声，不要又何妨？”
“你是何人？为何会在皇宫？”顾时卿微微蹙眉，有些紧张，方才故作镇定的表情有些崩。
男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走到他面前挑起他的下巴，“真是美人，这脸，这双眼睛，真想挖出来好好收藏。”他凑近顾时卿，乱了后者的呼吸。
“你离殿下远一点……”阿福猛的冲上前却被一掌扫开，眼眶微红。
若不是殿下被废，哪能轮到这些人来欺负他们？
“阿福，退下。”顾时卿掩下眸中的慌乱，面上不动声色，直视他的眼睛，“阁下有何目的？”
“目的？”红衣男子歪着头微微思考了一下，倒显得有些纯良，眼波流转间突然挑起他的下巴，凑近，“我的目的是你啊。”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