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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六十四章 熟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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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内,一道轻灵的身影飞快地跃过了大堂,直奔后院庄主平日处理事务所在的书房。
后院仅有一间房亮着微弱的烛光,阿灵便走到那房前半跪而下,正准备一如既往地叫自家庄主:“公子,阿灵有事禀...”
“嘘!”房门突然被轻轻推开,历万书从里面一步迈出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别嚷嚷,有什么事在外面说吧。”
阿灵听闻立即抬头看了自家庄主一眼,又瞪着一双无知好奇的大眼睛看向书房内,那张平日供庄主用来歇息的榻上躺了个人,虽然此人背对着门口,但阿灵并不需要看脸就能猜出这是哪位大人物了。
哎?洛公子怎么在这里睡着了呢?庄主又在里头,难不成...
纵然这位管事体内的八卦之魂正在熊熊燃烧,可不管脑中有多少个如话本一般的剧情万马奔腾地跑过,这姑娘面上还是不露分毫:“属下有要事禀报。”
阿灵眨了眨眼睛,抛开脑中乱七八糟的念头站起来对厉万书轻声说:“我等在树林中发现似乎有邪教之人追杀两个身份不明的人,由于其中一白衣男子武功不俗,我们不敢轻易接近。”
“身份不明的两人?”历万书沉吟了一阵,便道,“先派人跟着,我再去一看。”
“是。”阿灵低头领命,一抬头却瞧见历万书身后已经站着个人了。
在昏黄烛光的映照下,那人黑色发丝随风肆意飘扬,他只露出了半张脸,表情似笑非笑,浅色眸子光华内敛,似有火苗在其中跳跃,整个人俊秀非常。
阿灵不敢多看,带着猫挠心一般的好奇走了。
“阿云?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说头痛吗?”历万书则转身走了过去,不大放心地看着这看起来已经神采奕奕的人。
洛行云:“没事了,只是想起了以往的一些事情,对了,你是不是要出去?”
“你倒是精力充沛。”历万书轻笑一声,“阿灵说树林里跑来了两个怪人,似乎被邪教的人追杀,你要不要去凑热闹?”
“有热闹凑自然是好,我还巴不得今晚不睡呢,睡了多半要做噩梦,不过,到时候打架有狠角色别找我。”洛行云微微一笑,表明自己纯看热闹的立场。
“可以。”历万书满口答应,“你所中的蛊术,我已经和木大夫商量了,他有个老朋友颇为精通此道,只不过赶过来还需些时日。”
洛行云嘴唇动了动下意识想道谢,不过他要是说谢谢那又太过见外了,便开了个头却接不下去:“我...”
“你不用说,我明白。”历万书莞尔,便扭头过去,“走了。”
洛行云跟在后面,看着那人直挺的背影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他的内力已经开始恢复了,还有十日左右就是四月十七,即使那个纸条看起来就是陷阱,他却打定了主意去一趟。
每人有自己的一条路走,知道这其中利弊的他不应该也不能继续留在这里干扰历万书的判断和要做的事情了,再说历万书已经加紧对邪教总坛的搜寻,早晚有一天,所有的问题都会摆出来横在他们两人面前。
在阿灵的指引下,他们远远地就看见了两个正在与刺客周旋的人,不过那群刺客仗着人多便展开了围攻之势,即便两人武功再好也逃不过死这个结局。
洛行云和历万书站在外围打算先看看情况,还不敢凑太近。
然而洛行云顶眼一看,觉得两人略眼熟。
那个一脸冷漠的白衣人还有身旁的俊俏少年...不就是在八尸游龙宴上遇到的钟禹和梵阳吗?
正当洛行云诧异时,历万书已经在一边开口问了:“我们要不要帮他们?”
洛行云闻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十分无奈道:“我说历庄主,人家闯进你的地盘杀人,这事得问你。”
历万书便挑眉:“这不请自来还在我地头上杀人的确过分。”
随即他回头吩咐静候在一旁的阿灵:“你先待人回去,没我的命令不得靠近我们。”
这家伙大概想来一场偶遇,顺便套套话,洛行云也兴致勃勃地站在边上,两人出色地表现了何为蛇鼠一窝。
梵阳在打斗中看见钟禹白衣上的大片血迹就心疼,他后悔接下皇上的指派前往西北打探消息了,皇上的身边必有内鬼得知了这个消息。
刺客也知道柿子挑软的捏,三个对着他联手袭来,凭他这半调子的武功必然是挡不住的,耳边传来钟禹一声着急的大叫,他已经做好了不死也脱层皮的准备。
仿佛看淡了生死的瞬间,他不由地脑中恍惚了一阵。
这个皇帝的眼线是否真的被自己收买了呢?是否真的一心一意向着自己了?
忽然,一束冷兵器的反光射来,梵阳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一只骨节分明的修长的手就按上他的后背扶住了他。
“梵公子,你没事吧?”一个略微低沉的男声从旁边传来,梵阳睁眼一看,脸上顿时又惊又喜。
洛行云右手持剑一下子抹了一个刺客的脖子,剑花晃眼间有给了一个刺客措手不及的一剑,剩下那个被其一脚踹飞的老远。
“洛公子?!你们怎么会在这?!”梵阳看见两个熟人顿时惊讶道,毕竟浮莲壁这种地方大概只有脑子被夹了的人才会进来闲逛。
“待会儿再叙旧,先解决掉这些烦人的东西!”洛行云莞尔一笑便继续清理了起周围乱窜的刺客。
四人配合着很快就反将那些占上风的刺客杀个落花流水,等他们停手时已经是遍地尸体。
“此番多谢了。”钟禹收了剑站在前面拱手道,极为认真地弯腰行了礼,“若不是二位相助,我俩恐怕逃不过此劫。”
“客气客气。”历万书最为擅长这些客套话,“我等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罢了,不过二位怎么会在这里被人追杀?”
可客套归客套,问东问西还真是一点都不含糊。
“我们也也没必要对厉公子隐瞒一些事情,此行乃是奉皇上之命,不想遇上了埋伏在此的人,他们应当是从哪里知道此事。”梵阳挑了些能说的说,同时也有着询问历万书他们对这些刺客所知多少的意思。
“哦?按梵公子这么说,这些刺客应该在此地有一阵时候了,可我和阿云在这里呆了几天也没遇到什么奇怪的人。”历万书摸棱两可道,“我们也不太清楚这些人的来历。”
梵阳滴溜转动着眼珠子,虽然心中对这二位来此的目的十分好奇,不过鉴于别人才救了自己一命且没有什么深究触犯之意,他也不好开口,只是突然意味不明地一笑:“我从皇上那听说两位进入了先帝皇陵?”
“我们与武林盟主乃是朋友,得知其有困难,当然得挺身而出将真正的武林令拿回。”历万书一番话立刻将问题抛到别的地方去,同时很不要脸地把自己的形象提升一个高度,似乎自己真的问心无愧嫉恶如仇一样大义凛然,当然这中途赚取了洛行云似笑非笑的目光。
可惜此人脸皮太厚风吹不动,洛行云的调侃也不能达到让这伪君子心虚的目的。
“既然我们路上有埋伏,恐怕暂时死不能赶路了,况且难得今日四人再次齐聚,不如到镇上喝上一杯?当然我也想多谢二位的救命之恩。”梵阳一本正经道。
洛行云和历万书对视了一眼,便道:“好。”
但刚答应下来,还在去城镇的路上洛行云就有些后悔了,钟禹和历万书在前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他便落了单被梵阳逮了个正着一个劲地调侃。
“洛公子,我看你与历公子怎么一点进展都没有,是有什么问题你可以说出来,或许在下能帮你分析一二?”梵阳大大咧咧地问着,丝毫不顾洛行云脸上欲言又止的神色。
洛行云觉得自他行走江湖...不,应该是有生以来到现在第一次看见有人断袖断的如此理直气壮,断的如此坦荡而理所当然。
于是他斟酌了一下词句,尝试和这位仁兄聊一聊:“那梵公子认为...我与历公子该有什么进展?”
“你居然还问我?哎,我开始可怜历公子了。”梵阳说得摇头晃脑,一副谆谆劝导的长辈姿态,“如此翩翩君子一人,偏喜欢个与自己性子如此不符的独行侠,啧,还是个不坦诚的独行侠,他追着你跑可真够累的。”
洛行云心中暗暗腹诽:的确是追着我跑,一开始还怎么甩都死皮赖脸地跟上来,这辈子还真没见过如此翩翩君子。
不过这货面上还是露出一个笑容:“不过萍水相逢,怎能说是他追着我跑...”
“阿云,我们一会儿先去医馆,钟禹要抓些药来疗伤,你们...”历万书忽然转过身来道,让准备说什么继续诋毁他的洛行云一下子噎住。
他看了一眼笑嘻嘻的梵阳,又看了一眼目光左右看就是不看自己的洛行云:“怎么了?”
洛行云:“咳,没什么,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说完他斜睨了一眼梵阳:这家伙是不是故意的?
等历万书他们一行人到客栈的时候,城镇华灯初上,街上已经熙熙攘攘。
在路上历万书直接就以帮洛行云治在地宫中的读为由混过了他们出现在此地的原因。
四人在楼下大肆畅饮了一番便各自上楼休息,洛行云离席最早,因为他在这里没机会喝多少酒,历万书说他身上各种毛病盯得紧。
难得自己一人清静,这家伙就延续了以前的习惯,像只猫一样悄悄掠上了屋顶。
然而这清静没多久就被一声细微的脚步声打破,洛行云不紧不慢地回头一看,果然是历万书。
“你果然在这里,倒是悠闲。”历万书轻笑,一个跃身掠到了洛行云身边坐下,接着就再也没有说话,好像真的在陪别人看头顶那轮散发着朦胧光芒的月牙。
直到一片烟云飘过来将月亮遮掩了大半,历万书才轻声道:“常言夜月照人心,阿云这般喜欢看月亮,是有什么心事?”
洛行云嗤笑一声,回了句:“没心事就不能赏月了?再说了,人生在世有那几个心里边是不藏事的,不过是多与少的区别罢了。”
“你说的对。”历万书扬眉,“我想做的就是这种心里边没装事的人。”
洛行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哦?那恐怕你得马上隔屁回娘胎再出来一回才行了。”
历万书笑而不语,半晌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来,毫不客气地凑过去就伸手对着别人的小腿一阵摸索。
洛行云被这人摸得一哆嗦,忙伸手阻止:“你干什么?”
历万书:“把你的匕首给我一下。”
洛行云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想着给了又不会怎么样,于是从靴子里抽出匕首递给他。历万书一把接过后将自己的匕首也抽了出来,把这对匕首的手柄反过来合在一起。
洛行云便清楚地看到,在月光下放在一起映着寒光的两把匕首接合处,其图案组成的赫然是一副傲然盛开的两支梅花,但这两支寒梅的轮廓并不似寻常画作,这一眼看上去竟有些像双蛇图。
他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下意识看了历万书一眼,这瞬间他几乎要认定这笑意温和的人早已知晓这图案后的所有事情。
他这是有心还是无心之举?
那头历万书似乎丝毫不察有什么问题,还在跟他说这图案:“打造这匕首的师傅的确花了不少心思,如何,这双梅钩雪图不错吧?”
“的确不错。”洛行云按捺下所有心思,不动声色地回了一句,他一抬头,就发现历万书依旧是勾起嘴角看他。
他突然发现他只要一回头,看到的都是这人褪尽了所有雄心和戾气,唯独留下了一个干净温暖的笑容,带着一双乌黑透亮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看透了恩怨情仇,看透了纷纷扰扰,仿佛...就这样看了很久,始终如一。
那双干净剔透的眸子里,映着的从来都只有他一人。
他觉得有些懊恼,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积在心底,满的要溢出来。
他想,那人求的不过是你一人,而你却一直徘徊不前,用犹豫不决来吊着那人所给予的你几乎不曾感受过的温柔。
洛行云,你他娘的真是个禽兽不如的东西!
他在心底里暗骂道。